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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想再打我一巴掌嗎

從江寧到京城,路上閒散慢行,走了二十餘日。

中途還在河岸休息,烤著魚,她躺在草地上,枕著他的腿睡了一日。薑衣璃醒來才發覺他冇趕路,就那麼等著。

過了京畿關隘,便是天子腳下。

馬車不徐不緩,駛向了城外的一座孤山。黃覺寺矗立山巔,巍峨挺拔,佛光普照。

“去乾嘛?”

薑衣璃掀著車簾,望見那座孤寺,心中頗感奇怪。

“京中凶險,我不放心。你先到寺裡待著,等我收拾完再來接你。”

聲音近在耳畔,她一轉頭,鼻尖擦過謝矜臣的下頜。

他就著這動作,低頭壓下來,眼神漆黑,似一根羽毛,來回掃過。喉結上下滾動,按耐不住,掌控著她的腦袋,親上去。

寬大的身軀,將她壓在車窗這片狹小逼仄的空間。

薄唇輕輕觸碰,咫尺之距,他退開。

眼神灼熱地掠過她的唇,她抿著,眼神澄澈,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謝矜臣指腹輕輕擦著她的臉頰,摩挲兩下,眼眸低垂,裡麵流淌黑曜石般溫潤的光澤,侵略感一點點溢位,發狠地吻上來。

一聲短促的輕吟被吞吃入腹。

車廂裡尚有空間,他卻將她逼至馬車的角落,扼住她的手腕,輾轉上下。

先是放肆地親了一陣,便開始討好她,溫吞輕柔,如墮雲霧。

薑衣璃逐漸喘不上氣,背貼車壁退躲,兩人拉開距離後,她唇瓣輕顫,看著麵前瓊枝玉樹的謙謙君子,二話不說甩了他一巴掌。

馬車也在這時停下。

簾子外頭傳來聞人堂的聲音:“大人,到皇覺寺了。”

薑衣璃先撩簾下車。

寺廟坐落於高山,古樹蒼涼。仰頭看去,一階一階石梯蔚為壯觀。

她提裙踏上石階,謝矜臣慢條斯理追上來,衣袂翩遷,他俊臉一側有淡淡紅印,牽住她的手問,“疼不疼?”

薑衣璃瞪他一眼,看見他臉上的紅痕,氣也消了。

“該疼的是你。”

寺門大開,監寺和尚後頭跟著幾個小沙彌,單手行禮。

“謝大人。女施主。”

謝矜臣並不廢話,如進自家後院一般,拾階而上,挑一處清雅院落,讓她安心待在裡麵。

“此處清淨,我晚一會兒來接你。”

肩上一雙手,按著她坐在禪椅裡,她左右望,確實清淨,案上有香爐,經書,空氣裡浮動著輕微的檀香。

她仰著臉,看謝矜臣,難得懂事地點頭。

“那你走吧。”

謝矜臣嘴角勾了勾,挪開一隻手,輕輕揉她的黑髮,俯著身,微笑道:“你還想再打我一巴掌嗎?”

“?”

“唔…”

她的腦袋被人固著,往後仰,下巴抬高到難以吞嚥的角度,承接他的吻,纏綿熾熱,滾燙的氣息從眉眼擴散。

禪房門關上,那道凜冽的身影消失。

這廂薑衣璃咬著唇,眼睛微微泛紅,不得已扶著禪椅輕喘。

“賤人…”

謝矜臣總共帶了二百來人,留在寺中二十隨從,守著禪房。他踏出山門,沙彌目送。

聞人堂道:“大人,探子來報,正陽門設了埋伏。”

一聲輕笑。

謝矜臣步履從容,腰間玉佩輕輕晃動,他右手扼住左腕,活動活動筋骨,不屑道:“走正陽門。”

城門高且長,樓宇曲折綿長,鱗次櫛比。

四野茫茫,盛夏的綠草鋪了滿地,中央趟出光禿禿的道路,夕陽醉紅,未到落鑰時刻,城門卻緊閉。

墨藍馬車停在城樓下,謝矜臣腳踩轅座,探身出來。

一道沉悶厚重的聲響,城門拉開一條縫隙。兩支揹著箭筒的五十人小隊刷啦啦湧出,整齊分散開,連成一條線。

和對麵的馬車,百餘人的黑衣護衛迅速形成對峙局麵。

謝矜臣黑靴整潔,踩著勒馬繩,冷笑,這是在侮辱他。

嘩啦啦——城樓之上如潮水湧動。

黑壓壓布了一層弓箭手,鎧甲凜冽,箭頭對準墨藍馬車,明亮刺眼,像是一片片銀鱗。

這倒有點意思。

城樓最中央的凹槽前,兩名弓箭手退開,走出一位鵝黃宮裝,雍容華貴的陰戾少女,一張臉慘白似鬼,在妝容上格外用力,塗抹得眉黑唇紅。

“大哥。彆來無恙啊。”謝芷紅唇勾著,笑得花枝亂顫。

“想不到妹妹會在這迎接你吧?”她肩膀微微後仰,倚在男人寬闊的胸膛裡。沈晝穿流水紋藍衣,站在謝芷身後,浪蕩輕佻的模樣。

“被禁足的太後,被革職的武將,一起出現在城門樓,的確讓人意想不到。”

謝矜臣表情冷淡,立於一側的聞人堂早變了臉,兩隻眼熊熊燃燒。

謝芷聽他如是說,越發自得,她有一天竟也能將大哥踩在腳下!她心底湧出無與倫比的自信,蠻橫不講理在胸腔激盪!使她笑容癲狂。

“大哥。在江南待著不好嗎?為何要回來呢?”

“妹妹也不願與你兵戎相見。可惜,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謝芷眼神驟然凶狠,冷冷道:”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謝大人,對不住了。”沈晝道。

謝矜臣抬眼掃視城樓,瞳孔微縮,他一隻修長的手朝右伸出,聞人堂抱來一張寒鐵龍鱗弓弩,鄭重地交到他手上。

謝矜臣左手挽弓,右手自箭囊抽出一支羽箭,指縫間穩穩噹噹。

箭簇寒光一閃,已穩穩搭在弦上。

瞄準了沈晝。

沈晝眯了眯眼,手掌一合,示意弓箭手準備。

嗖!

箭似流星。

離弦的一刹那,謝矜臣往下壓了壓,箭尖改了方向,弦響,寒簇直直射進謝芷胸口!

將她的笑容釘死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