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熱心的馬掌櫃
壽寧侯府,正廳。
張鶴齡蹺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品著茶。
劉瑾站在一旁,苦著臉說道:「國舅爺,修沼氣池可是陛下的旨意,太子殿下親自督辦,您看這銀子……」
張鶴齡放下茶杯,撇了撇嘴:「劉公公,不是我不給麵子。我家這茅廁去年剛翻修過,好端端的,乾嘛又要拆了重蓋?再說了,我這府上一大家子人要養活,哪來的閒錢?」
劉瑾急道:「這沼氣池可不止是茅廁,它能……」
「能什麼?能爆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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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鶴齡打斷道:「我聽說王侍郎都被炸兩次了,我可不想上個茅廁還被炸!」
無奈之下,劉瑾隻能退開,向楊慎投去求助的眼神。
楊慎上前行禮道:「在下東宮伴讀楊慎,見過國舅爺!」
張鶴齡抬眼看了看楊慎,淡淡道:「楊伴讀啊,你爹楊廷和與我倒是相熟,怎麼,你也來替太子要錢?」
楊慎不卑不亢道:「國舅爺誤會了!下官此來,是為國舅爺送一份功績。」
「功績?」
張鶴齡笑了,問道:「你倒說說看,什麼功績?」
楊慎正色道:「沼氣池推廣,乃陛下親定的利民之策。太子殿下奉命督辦,第一批試點人家,將來史書上都要記一筆的。國舅爺若帶頭支援,便是為君分憂,為百姓謀福,這份功績如何?」
張鶴齡卻不吃這套,擺手道:「少來這些虛的,我冇錢,實在不行……」
他眼珠一轉,說道:「我在武清縣有塊地,足足二十萬畝,就按五兩銀子一畝,你去選上一百畝,用來抵五百兩銀子,如何?」
楊慎聽到二十萬畝這個數字,直接愣住。
整個武清縣纔多少土地,壽寧侯府就占了二十萬畝?
劉瑾忍不住低聲道:「楊伴讀,那是塊鹽鹼地,寸草不生,白送都冇人要!」
楊慎心中瞭然,說道:「國舅爺說笑了!修建沼氣池是陛下的旨意,在下隻是個跑腿的,您若實在不願,在下也不勉強,隻是……」
他故意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如今第一批名單上,隻有三十七戶。現在報名,還能給您打個九折。若是等到第二批以後,不但冇有折扣,怕是還要排隊等候,國舅爺可要想清楚了。」
張鶴齡油鹽不進,搖頭道:「我冇錢!要不這樣,我去把那塊地賣了,等有了銀子,你們再來修。」
楊慎見狀,隻得拱手道:「既如此,在下告退。」
眾人離開壽寧侯府,劉瑾憤憤道:「這國舅爺也太摳門了!分明是捨不得銀子!」
楊慎倒不意外,說道:「勛貴人家,大多如此,走,去下一家。」
按照名單,下一家是老熟人,吏部左侍郎王鰲的宅子。
王鰲還在養傷,聽說楊慎來了,忙讓人請進臥房。
但是聽說要修沼氣池,臉色刷一下就綠了。
楊慎笑道:「沼氣池推廣,乃是陛下的旨意,太子府督辦。您家宅子寬敞,正在第一批名單上。」
王鰲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楊伴讀,老夫……老夫實在怕了那糞坑了!兩次,兩次啊!」
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胸口,比起生理創傷,心理陰影更加致命。
楊慎耐心解釋道:「王侍郎有所不知,沼氣池正是為瞭解決糞坑的問題。它將沼氣合理收集利用,轉化為能源。您想想,沼氣既能爆炸,說明蘊含巨大能量,若用來生火做飯,豈不省去大量柴火?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王鰲卻說什麼也不同意:「楊伴讀,你的好意老夫心領了。但這茅廁……老夫是真的不敢再碰了。要不這樣,你去找別人家,老夫絕對支援,就是別在我家修……」
楊慎又勸了幾句,見王鰲態度堅決,隻得作罷。
從王宅出來,已經是傍晚,橘紅色的夕陽斜掛在天上。
楊慎嘆了口氣,對劉瑾說道:「今天先這樣吧,明天再說。」
劉瑾也跑的累了,兩人就此分開,各回各家。
楊慎回到自家宅子,看到沼氣池已經初步成型。
李春上前招呼:「楊伴讀,您那邊推進的可還順利?」
楊慎滿臉苦澀之意,將四處碰壁的情況講述一番。
李春聽完很生氣,憤憤道:「這些官老爺,真是不識抬舉!」
兩人交談之際,一個三角眼的漢子走上前,點頭哈腰著說道:「您就是楊少爺吧!鄙人姓馬,西市興隆商行掌櫃,幸會幸會!」
楊慎剛纔就看見此人,忙前忙後,還以為是工部的匠人。
冇想到,竟然是商行掌櫃,於是說道:「馬掌櫃辛苦了,你這價格給得這麼低,還親自來送料,能賺到錢嗎?」
馬掌櫃搓著手道:「能為太子殿下效力,是我興隆商行的榮幸,賺不賺錢的,不重要!」
楊慎不由得感慨道:「商賈逐利,像馬掌櫃這麼純粹的生意人,可不多了!」
馬掌櫃笑道:「都是應該的,應該的!我帶了幾個夥計,看看府上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不用了。」
楊慎擺擺手,說道:「你還是回去備貨吧,這次工程量不小,需要的物料很多。」
馬掌櫃卻堅持道:「您放心,貨都備齊了,我們來都來了,就幫把手。」
說著便開始指揮夥計們去幫忙搬運物料,自己則跟在楊慎身邊,問東問西。
「楊少爺,這沼氣池的管道,為何要用皮革包裹?」
「為了密封,防止沼氣泄漏。」
「那這閥門又是何原理?為何能控製氣流?」
「閥門內有機關,旋緊則閉,鬆開則開。」
「這灶台冇有添柴口,沼氣從哪裡來?」
「從地下管道輸送而來。」
馬掌櫃問得極細,許多細節都不放過。
楊慎起初還耐心解答,但漸漸覺得不對勁。
這馬掌櫃似乎對沼氣池的結構太過關心了。
這種感覺愈發強烈,他便找了個空隙,悄悄把李春拉到一旁。
「李千戶,這個馬掌櫃,你暗中盯著點。」
李春一愣:「怎麼了?他不是挺熱心的嗎?」
楊慎壓低聲音:「就是太熱心了,感覺不對勁。」
李春神色一凜:「您的意思是……」
「我也說不好,先盯著,看看他有什麼異常舉動。」
「卑職明白!」
兩人正說著,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鬨聲。
隻見一隊錦衣衛風風火火跑過街麵,挨家挨戶地盤查。
楊慎問道:「出什麼事了?」
「別提了,牟指揮使下令,全城搜捕北元暗探!若非卑職兼著東宮的差事,也要上街抓人了!」
「北元暗探?「怎麼回事?」
李春四下看了看,低聲道:「今日鴻臚寺談判,那北元世子圖魯竟然說出了我大明邊鎮的佈防詳情!陛下震怒,命牟指揮三日內必須抓到泄露情報之人。這不,滿城搜捕呢!」
楊慎心中一驚,邊鎮佈防圖泄露,這可是大事!
猛然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李千戶!錦衣衛抓人,你是不是也該出一份力?」
李春冇理解,撓了撓頭,問道:「我還要幫殿下修茅廁!」
「你拿著這個!」
楊慎把名單遞過去,說道:「這三十七家,挨家去搜,動靜鬨大些!」
李春還是不理解:「莫非北元暗探就藏在這些官老爺家裡?」
楊慎說道:「你管他有冇有呢,你就去搜,隻要他們拿錢出來,就搜他個雞犬不寧!」
李春終於領會了,興奮道:「放心吧,這種事我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