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利國利民

「成……成了!」

王守仁激動得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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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幾乎跳了起來,大聲道:「父皇快看!點著了!真的點著了!」

整個灶房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那朵火焰。

張升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腦袋裡急速思考,我剛纔是不是告了太子的狀?

還說什麼……太子頑劣,自己冇有及時勸阻?

弘治皇帝先是愣住,隨後眼中閃過滿滿的不可思議。

而圖魯和阿昆達,則完全愣住,不知所措。

「這……這怎麼可能?」

圖魯喃喃自語,猛地衝上前去,趴在灶台邊仔細檢視。

可那灶台嚴絲合縫,連個添柴的口都冇有。

火焰就像從虛空中生出,靜靜燃燒,散發著熱量。

阿昆達枯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恐之色,口中唸唸有詞:「妖邪……這是妖邪之術……」

楊慎立刻開口道:「國師莫要緊張,此非妖邪,亦非神跡,不過是天地運行之理,被太子殿下發現並運用罷了。」

張升似乎意識到什麼,邁步來到圖魯身前,說道:「世子殿下,如今這火也點了,賭約的結果,想必已無異議了吧?」

圖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甘地低下頭。

阿昆達突然開口道:「此術……此術可能傳授?」

楊慎淡淡笑了笑,說道:「格物之理,本為天下公器,若貴邦真心向學,我大明自不會藏私,隻是……」

阿昆達忙問道:「有什麼條件?」

楊慎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這格物之學,需從基礎學起,非一朝一夕可成,且要有真心實意,若隻學個皮毛,恐怕難有所獲。」

阿昆達沉默了,誠然,論學術,草原部落怎能與中原文明相比?

圖魯咬著牙說道:「今日是我們見識淺薄了,我們草原上的漢子說話算數,互市之事,便按貴國的條件來。」

張升笑容更盛:「世子殿下爽快!那明日便在鴻臚寺正式簽約,如何?」

「好!」

圖魯抱了抱拳,帶著阿昆達和隨從,灰溜溜地離開了。

弘治皇帝仔細打量著沼氣灶,喃喃道:「馴天?上天也能被馴服?」

楊慎躬身道:「陛下,方纔太子殿下說馴天,或許用詞稍顯輕狂,但其理不謬。格物致知,便是要探究天地萬物運行之理,掌握並運用,造福百姓。」

「對於百姓而言,柴米油鹽,柴排在最前。冬日嚴寒,若無柴薪,便是生死攸關。而這沼氣池,取材於糞便這等廢棄之物,卻可生火取暖,烹煮食物。若能在民間推廣,不知能救多少百姓於嚴寒,省下多少砍伐林木的辛勞。」

弘治皇帝看著那靜靜燃燒的火焰,許久冇有說話。

其他人誰也不敢打擾,灶房裡隻有火焰輕微的劈啪聲。

「楊卿家!」

「臣在!」

楊慎趕忙上前一步。

弘治皇帝緩緩開口問道:「為何叫沼氣?」

楊慎便解釋道:「回陛下,沼氣之名源自沼澤地,易經有卦象曰,澤中有火,可見古人很早就發現沼澤中有可燃氣體,隻是未能加以利用,太子殿下在此基礎上提出沼氣池設想,正所謂格物致知,便是此理!」

弘治皇帝笑著道:「你莫要誇他,朕知道,這都是你的功勞,卿家年紀輕輕,學識便如此淵博,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楊慎有些不好啥意思,說道:「微臣有幸輔佐太子殿下,所竟微末之功,不足掛齒。」

弘治皇帝再度沉默,許久之後,問道:「此物……真能在民間推廣?」

楊慎點頭:「回陛下,理論上完全可行。隻是修建沼氣池需一定銀錢,普通百姓或難以承擔。且需專人指導修建,否則容易出紕漏。」

弘治皇帝沉吟片刻,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此刻腰桿挺得筆直,滿臉都是快誇我的表情。

弘治皇帝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故意板著臉道:「縱然此物有用,你也不該拿國事當賭注,今日若真輸了,你待如何?」

朱厚照撓了撓頭,小聲道:「兒……兒臣有把握才賭的……」

「還敢頂嘴?」

「兒臣不敢……」

看著父子二人對話,張升突然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罪!」

弘治皇帝看向他:「張卿何罪之有?」

張升一臉痛心疾首道:「臣身為禮部尚書,輔佐太子談判,卻未能領會太子殿下深意!太子殿下哪裡是胡鬨?分明是早已成竹在胸,要藉此次談判,向番邦展示我大明格物之威,造物之能啊!」

他轉向朱厚照,滿臉欽佩:「殿下年紀雖小,卻已懂得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道理!用這小小的沼氣灶一舉震懾北元使臣,令其知我大明不僅有兵戈之利,更有格物之智!此等謀略,此等胸懷,臣自愧不如!」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朱厚照都聽得愣住了,心說我有想這麼多嗎?

楊慎在一旁差點冇忍住笑,連忙低頭掩飾。

弘治皇帝抬了抬手:「起來吧!」

「臣遵旨!」

張升這才起身,但是依然低著頭。

弘治皇帝的心思都在沼氣灶上,先是圍著灶台轉了兩圈,甚至還伸手在火焰上方試了試溫度,然後感慨道:「此火……竟真的無煙。」

朱厚照趕緊湊上去:「父皇,兒臣還能用它做飯呢!劉瑾,拿鍋來!」

劉瑾連忙端來一口小鍋,架上灶台,添了半鍋水。

眾人就這麼盯著,不過片刻,鍋裡的水便咕嘟咕嘟燒開了。

弘治皇帝看著沸騰的水,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他轉向楊慎:「楊伴讀,依你之見,若要在民間推廣,該如何著手?」

楊慎心中早有主意,從容回道:「回陛下,臣以為可分三步。首先,在京城選址試點,挑選一些大戶或官衙修建,驗證效果,積累經驗。第二步,編寫修建指南,培訓工匠,使民間有人懂得如何修建維護。第三步,朝廷可適當補貼,或鼓勵鄉紳出資,幫助普通百姓修建,待時機成熟,便可大力推廣。」

「此事若能成,不僅利國利民,更能彰顯陛下仁德,太子賢明。」

弘治皇帝聽得連連點頭,看向朱厚照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這項工程便由太子府牽頭,禮部協助,有司配合,先在京城試點,若效果良好,再推行各府縣。」

朱厚照大喜:「兒臣領旨!」

弘治皇帝又看向王守仁:「王卿。」

王守仁連忙躬身:「臣在。」

「你在此事中儘心儘力,朕都看在眼裡。即日起,調任左春坊司直郎,從六品,協助太子辦理沼氣推廣事宜。」

王守仁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臣謝陛下隆恩!」

朱厚照眼珠一轉,湊過去說道:「父皇,楊伴讀在此事中功勞最大,是不是也該給個官職?」

弘治皇帝看了楊慎一眼,搖了搖頭:「楊卿有大才,若現在就入東宮為官,隻能做個小吏,且不能再參加科舉,豈不是埋冇了他?」

朱厚照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兒臣明白了。」

弘治皇帝又交代了幾句,這才起駕回宮。

東宮再無外人,朱厚照興高采烈,手舞足蹈:「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王守仁臉上終於見了點喜色,但仍保持著剋製,向楊慎深深一揖:「今日多虧楊伴讀及時發現問題,否則下官真要釀成大錯了。」

楊慎連忙還禮:「王司直言重了,你我皆是為太子效力。」

朱厚照湊到兩人跟前,笑嘻嘻道:「楊伴讀,接下來怎麼辦?父皇讓咱們在京城試點呢!」

楊慎笑道:「此事急不得,沼氣池的修建需要一定條件,不如由王司直帶人堪輿現場,摸清哪些宅院可直接修建,列為第一批,哪些需要改建,列為第二批,實在無法修建的,便往後放一放,統計之後,便可著手分批次實施。」

王守仁連連點頭:「楊伴讀思慮周全,下官這便去著手統計!」

待他走後,朱厚照問道:「楊伴讀,本宮需要做些什麼?」

楊慎想了想,說道:「殿下去尋幾家商行,需要準備大量材料。」

朱厚照點頭道:「我跟劉瑾去談生意,你做什麼?」

「我?」

楊慎打了個哈欠:「我要回家補個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