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甜到

批閱完最後一份檔案,先生擱下筆,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纔剛剛指向上午十一點。

效率高得驚人,積壓的公務竟已全部處理完畢。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一種“無處可去”的茫然感悄然浮現。按理說,工作結束,他應該回蝶屋的後院,那裡有他熟悉的房間和……某人。

但一想到蝴蝶忍那帶著甜美笑容的“夜間報複”,以及早上在辦公室裡的種種“折磨”,他就覺得腰眼發酸,頭皮發麻。

現在回去?那不是自投羅網嗎?誰知道她白天會不會又有新的“創意”?

“唉……” 他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嘀咕道,“純純是報複來的……”

當然,這話裡抱怨的成分有多少,縱容和甘之如飴的成分又有多少,恐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總之,現在絕對不能回去。

打定主意,他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在寬敞的辦公室裡逡巡。

最終,他起身走到靠牆的書架旁,那上麵除了各類卷宗,還有不少他之前蒐集來的閒雜書籍,有地方誌怪,有遊記隨筆,甚至還有一些民間話本。

他隨手抽出一本看起來頗為有趣的誌怪小說,回到座位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又將早上蝴蝶忍給他泡的那杯已經涼透的茶重新續上熱水。

嗯,公務已畢,偷得浮生半日閒。

於是,這位新晉的、位高權重的鬼殺隊總領,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在總領辦公室裡,看起了閒書,喝起了清茶,享受起了無人打擾的靜謐時光。陽光透過窗戶,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那張滑稽的向日葵麵具此刻也顯得格外安詳。

他能感覺到,蝶屋的方向,那股熟悉又讓他“心悸”的氣息正在忙碌地移動,顯然蝴蝶忍正全身心投入在她的醫療工作中。

安全。

他愜意地翻過一頁書,心思卻有些飄遠。其實……看她那麼努力地救治病人,教導後輩,擴大蝶屋的規模,他心底是驕傲且心疼的。

隻是,她那“報複”的方式,實在是讓他這“老人家”有些消受不起。

“能躲一時是一時吧……” 他低聲喟歎,帶著點莫名的委屈,又將注意力放回了書中的精怪世界。

或許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這種帶著點“懼內”的躲閃,何嘗不是他們之間一種獨特而甜蜜的互動方式。

在這平淡的、無需麵對生死危機的日子裡,這樣的“煩惱”,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幸福。

誌怪小說裡的情節正進行到精怪現身、懸念迭起的關頭,先生完全沉浸其中,看得入了迷。陽光西斜,將辦公室照得一片暖橙,他竟渾然不覺已到了下午。

就在這時,一塊散發著清甜香氣的精緻點心,悄無聲息地湊到了他的唇邊。

正看到關鍵處,又有些許饑餓感的他,幾乎是本能地、下意識地微微張口,朝著那點心咬去——

然而,預想中點心鬆軟的口感並未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柔軟、帶著熟悉藥草清香的……觸感。

他猛地一愣,視線從書本上抬起,瞬間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紫水晶眼眸。

蝴蝶忍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正俯著身,手裡確實拿著那塊點心,但剛纔他咬到的,卻不是點心,而是她趁著點心移開的瞬間,故意湊上來的……她自己的嘴唇!

“唔!”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仰頭,與她的唇瓣分離,麵具下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你……!” 他又驚又窘,話都說不利索了。

蝴蝶忍卻彷彿冇事人一樣,保持著極近的距離,臉上帶著狡黠又溫柔的笑意,她甚至伸出空著的那隻手,纖細的指尖輕輕點在他正看著的書頁上,語氣輕快地說:

“翻吧,這頁我看過了,精怪馬上就要被收服了哦。”

她頓了頓,紫眸微微眯起,像是抓住了獵物的小狐狸,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危險的甜蜜。

“還有哦,總領大人……為什麼工作明明上午就結束了,現在卻還冇回去呢?”

她的目光掃過他桌上那本與公務毫不相乾的閒書,以及那杯已經續了好幾次水的茶,笑意更深:

“看來,是都有閒情逸緻在這裡看閒書了呀?”

“……”

先生徹底啞口無言。

被抓了個正著。人贓並獲。

他想解釋,想找藉口,但在她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隻能窘迫地彆開臉,避開她那過於灼人的視線,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收緊,連帶著那滑稽的向日葵麵具,都彷彿透出了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

完了,這下晚上怕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麵對蝴蝶忍那洞悉一切、帶著危險笑意的質問,先生沉默了片刻,麵具下的表情幾經變換,最終,他用一種異常平靜、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語調,陳述了一個“解決方案”:

“……下次我記得鎖門就是了。”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

蝴蝶忍臉上那狡黠甜美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雲密佈。

她周身的氣息都彷彿冷了幾分,紫眸眯起,開始用她那標誌性的、溫柔到令人脊背發涼的語調,開始了瘋狂的陰陽怪氣:

“阿拉~鎖門?真是個好主意呢。”

“看來總領大人是覺得我打擾了您的清靜了?”

“也是呢,我這種不懂體諒‘老人家’、還會‘職場騷擾’的煩人傢夥,確實應該被關在門外呢。”

“要不要我現在就去幫您把門鎖加固一下?或者乾脆把鑰匙都交給您,讓您一個人在這裡安安靜靜地看到地老天荒?”

一句接一句,如同冰冷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下來。

先生聽著她這連珠炮似的諷刺,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知道,這是真把她惹毛了。

解釋?在這種時候解釋等於火上澆油。 反駁?他敢嗎?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做出了一個讓蝴蝶忍都愣了一下舉動——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又像是徹底放棄了掙紮,身體順著椅背緩緩滑落,然後……直接、挺挺地、躺倒在了辦公室冰涼的地板上。

他甚至還將雙手交疊著放在胸前,擺出了一個極其安詳(或者說,安息)的姿勢。

接著,他用一種平板無波、帶著殉道者般虔誠(以及濃濃表演痕跡)的語調,開始了他的“臨終禱告”:

“主啊——” 他拖長了音調,彷彿在呼喚遠方的神明,“您最忠誠的孩子,馬上就要迴歸天際來陪您了……阿門。”

他頓了頓,彷彿在積蓄悲憤的力量,繼續“控訴”: “我已經被這位忍女士,逼迫到不得不哭的程度了……阿門。”(雖然麵具下根本一滴眼淚都冇有。)

蝴蝶忍看著他這突如其來的“戲精”附體,先是愕然,隨即氣得差點笑出來。她蹲下身,湊近他“安息”的臉龐,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麵具,語氣危險又帶著一絲哭笑不得:

“求你的耶穌……不如求我脾氣好一點,嗯?”

躺在地上的先生聞言,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看破紅塵般的平靜語氣,說出了致命一擊:

“你純變態,有什麼好求的。”

“……”

空氣瞬間凝固。

蝴蝶忍戳著他麵具的手指僵住了,臉上的表情從陰轉多雲,直接轉向了暴風雨前的極致平靜。

完了。 這下,是真的,徹底,完蛋了。

聽到他居然還敢舊事重提,甚至升級成了“純變態”,蝴蝶忍氣得幾乎要磨碎一口銀牙。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躺在地上“裝死”的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以前你說我‘大變態蝴蝶忍醫生’我也就忍了……但是你今天,真的讓我非常、非常生氣!”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紫眸裡燃著真實的怒火,“所以現在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原諒你……!”

見她真的動了氣,先生也知道玩笑開過頭了。他一個利落的翻身從地上起來,拍了拍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開口道:

“等等。”

“不愛聽!” 蝴蝶忍立刻扭過頭,語氣硬邦邦的。

“不是,”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指了指桌麵,“你點心掉了,你也不注意一下。”

蝴蝶忍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之前那塊“惹事”的點心,不知何時掉落在了桌角邊。她冇好氣地彎腰撿起來,放回旁邊的點心盤子裡,動作帶著明顯的慍怒。

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間——

他卻忽然靠近,伸出手,動作極其自然又溫柔地,將她頰邊一縷因為剛纔動作而滑落的髮絲,輕輕地捋到了她的耳後。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熱的耳廓。

蝴蝶忍身體微微一僵。

緊接著,他俯下身,溫熱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輕輕落在了她的嘴角。不是一個深入的吻,隻是一個帶著安撫和歉意意味的觸碰。

“……抱歉。”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我不是想故意氣你。”

所有的怒火,彷彿被這個輕柔的吻和這句低聲道歉瞬間戳破了一個口子,呲呲地往外漏氣。

蝴蝶忍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她沉默了幾秒,才用恢複了平靜的語調說道:

“……下次記得早點回去。” 她瞥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許多,“我不是不讓你看閒書,我房間裡的書架上也多的是。”

聽到她語氣軟化,他心下鬆了口氣,但嘴上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實話:

“冇辦法,習慣了……你最近確實有點太……那個了……”

蝴蝶忍挑眉:“佔有慾?”

他看著她,麵具下的眼神充滿了“你終於自我認知清晰了一回”的意味,然後用一種極度無語又極度平靜的語氣回道:

“或許……可以直接寫你名字了。”

“佔有慾”這三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這特質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可以直接命名為“蝴蝶忍”了。

“噗——”

蝴蝶忍被他這拐彎抹角的吐槽直接逗笑了,方纔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紫眸重新彎成了月牙,臉上也染上了明媚的笑意。

她伸出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可以吧。”

一場小小的風波,最終以一句精準的吐槽和一個無奈又縱容的笑容告終。辦公室裡,重新瀰漫起那種獨屬於他們的、拌嘴吵鬨卻又密不可分的溫馨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