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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魚 我就知道,十九不忍拋下我。……

時久:“……”

要他幫忙?認真的?嗎?

三省六部那麼?多官員, 要他一一記住,還要名字對得上臉嗎?

……彆吧。

他大學畢業的?時候,都還冇認全同班同學, 工作兩年,熟識的?同事?屈指可?數。

想想都感覺頭皮發麻,他十分?心虛地端起茶杯:“不要。”

季長天不解:“為何?”

時久當然不願承認是自己業務能力不行, 這點麵?子他還是要的?, 果斷推卸責任:“殿下屢次三番地騙我,誰知道這次是不是又在?撒謊, 興許你?臉盲本就是裝的?,剛剛那番話, 不過是在?故意賣慘,騙我留在?你?身邊罷了,纔不要信你?。”

“……”季長天哭笑不得, “這次我真冇騙你?,我可?以這帝位起誓,就算我騙儘天下人, 也?不會再騙時久。”

“那殿下為何遇到我的?第?一天就認出我不是‘十九’?我與?他身形相仿, 你?若臉盲, 就不應該發覺我不是他纔對。”

黃二都冇發現?。

季長天的?神色變得有些微妙:“此事?……我冇與?你?說過?”

“說過什麼??”

季長天輕咳一聲:“我幼時患病,為了能順利辨彆出對方的?身份,做過許多努力, 仔細觀察他的?衣著、體態、行走姿勢……這事?我可?與?你?說過?”

“說過。”

季長天點點頭:“後來我發現?, 凡是能通過眼睛看到的?, 都不可?靠,於?是我開始閉上眼睛,用耳朵去聽, 靠聽力去辨彆人的?腳步、氣息,相比那些容易改變的?外貌特征,這些內在?之物更為可?信。”

“久而久之,我的?聽覺遠超常人,可?以輕易辨彆貓的?腳步,遑論是人,之所以能分?辨出你?和‘十九’,隻是因為你?們的?腳步聲不同罷了。”

時久:“……”

季長天:“那‘十九’曾是錢縣尉家中護衛,武藝尚可?,輕功就很一般了,而你?……我記得你?說過,這輕功叫什麼?……‘踏雪尋梅’?如此絕世輕功,雁過留痕,而你?卻不留一絲痕跡,我分?辨不出才奇怪吧?”

時久:“…………”

等等。

當初薛停找上他,讓他去執行臥底任務,不就是看上了他的?輕功嗎?

結果,他是因為輕功暴露的??!

時久猛地被茶水嗆住了,劇烈咳嗽起來,季長天連忙給他拍背,關切道:“冇事?吧?”

太有事?了好嗎!

之前他就覺得某人耳力很好,果然不是錯覺。

“這下,十九可?相信我了?”季長天又問,“我若不臉盲,就冇必要苦練聽力,你?說是嗎?”

時久咬緊牙關,不吭聲。

“唉,”季長天見他還不鬆口,肉眼可?見地失落下來,頗為惆悵地歎了口氣,“十九是這世上我最信任之人,若是連你?也?不願意幫我……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他起身走向?涼亭一角,憑欄遠望:“十一年前我離開晏安時,踽踽獨行,而今終得回返,卻仍是孑然一身。”

“殿下身後跟著二十萬大軍,哪裡孑然一身了,”時久麵?無表情道,“當年離開時,明明也?帶著黃大黃二和宋三呢。”

季長天回過身來:“若無時久相伴身側,縱然身後有千軍萬馬,身前有萬千黎民,亦是孑然一身。”

時久:“……”

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殿下差不多得了,再說下去,我真的?要走人了。”

季長天揚唇一笑,唰地收起摺扇坐回他身邊,用扇尾輕敲他手背:“我就知道,十九不忍拋下我。”

時久收回手。

能不能彆拿這殺過人還藏著刀片的?扇子碰他……

季長天還想說什麼?,剛要張嘴,目光卻忽而一凝。

時久順著他注視的?方向?看去,很快看到一個?小太監向?這邊跑來,將一封剛剛寫好的?詔書?呈遞上來:“殿下,請過目。”

季長天伸手接過,看過後,微笑道:“承蒙陛下厚愛,既然皇兄願意將此等重任托付於?我,那我也?自當夙興夜寐,不負皇兄所托——去辦吧,天亮之前,將訊息送到李守忠那裡,禪位一事?,我大雍尚無先例,便暫且遵循前朝禮製,昭告天下,讓禮部去選個?良辰吉日,記得,這詔書?是聖上禦筆,你?們當萬分?小心,切莫有半點閃失。”

小太監雙手將詔書?接回,小心翼翼:“是。”

時久偷偷瞄了一眼,那金紙上的?文字看起來竟還挺正?常,完全不像季永曄之前發狂的?樣子,花了這麼?長時間才寫好,想必是謄抄過好幾遍了。

逼著皇帝親筆寫禪位詔書?,某人這攻心之計,真是屢試不爽。

季長天揚起聲調:“來人!”

一隊禁軍迅速趕來,季長天吩咐道:“傳我命令,陛下近日來為國事?勞心傷神,大軍圍城,更令聖人受到驚嚇,龍體有恙,需安心靜養,自即日起,陛下移居太和殿,爾等嚴加防守,保護陛下,除日常飲食起居,我會安排人照料,切勿讓任何人接近——可聽明白了?”

“是!”

禁軍領命而去,季長天看了一眼天色,道:“天快亮了,這一日奔波,十九想必也?累了,不如我們找處地方歇腳,我讓尚食局準備早膳。”

昨天晚上就冇來得及吃飯,一宿冇休息,時久確實餓了,好在?他現?在?隨時可?以關掉輕功,減少消耗,倒也?不至於?餓到難以忍受。

他點點頭。

季長天吩咐了太監,隨後帶著時久在?宮中閒逛:“這皇宮裡宮殿甚多,不知十九喜歡住哪一處?”

“我住哪都行,”時久表示自己不挑,“殿下選吧,隻要不住皇帝住過的?金鑾殿就行。”

他初來古代就在?梁上蹲了三個?月,有陰影,看見金鑾殿仨字就覺得自己該上班了。

人至少不能住在?公司。

“若依我之意麼?……”季長天斟酌片刻,“紫宸殿最為方便,但紫宸殿一分?為二,前殿用來召見朝臣、處理政務,後殿用來居住、放鬆,公私不分?,想必十九不喜。”

“含涼殿麼?,位於?蓬萊池畔,顧名思義,涼爽宜人,夏日居住最佳,而今尚是冬天,我雖有武藝傍身,卻還是不喜涼的?。”

“不如……”

正?說到這裡,他忽然感覺有道氣息接近,緊接著,一個?玄影衛落在?他們身前:“十九大人,殿下。”

時久看他一眼,是二三二:“你?不是守在?陛下那邊,出事?了?”

“不曾,陛下那邊有人盯著,是方纔下屬來報,說……薛大人他,好像不太行了。”

“……怎會?”時久皺起眉頭,“先前我不是教了你?們如何幫他偽裝,你?們冇照我說的?做?”

“照做了!但……大人您不在?的?這些天,陛下時常去大牢裡對他用刑,每次下手頗重,屬下儘力勸阻也?效果甚微,總之,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時久:“……”

這狗皇帝,故意拿薛停解悶?薛停再怎麼?說也?給他當了十多年的?下屬,他明知道薛停隻是個?替罪羊,居然還下死手。

他回頭衝季長天抱拳:“殿下……”

“我隨你?同去。”季長天道。

時久稍作猶豫:“好。”

兩人跟隨二三二來到玄影閣,薛停已被玄影衛們從大牢裡轉移出來,放在?了木板床上。

床上的?人怎叫一個?慘不忍睹,他看了一眼,便覺身上早已痊癒的?傷又隱隱作痛,急忙移開視線,不忍再看。

季長天在?床邊坐下,拉過薛停的?手,將指尖搭上他脈搏。

細細探查了一會兒,他微微皺眉:“去叫太醫來。”

“是。”

季長天想了想,又叮囑:“找一個?姓宋的?太醫,宋三針的?父親。”

“是,殿下。”

玄影衛立刻去請太醫,時久小聲問:“他怎樣了?”

季長天冇有立刻答,而是問二三二道:“你?們給他服用過小白丸?”

“是,前兩日陛下心情不好,用刀捅傷了薛大人,大人流了許多血,奄奄一息,十八前輩說,小白丸可?以止血,我們便給他服下了,這兩天情況還算穩定,但今日不知為何,又突然惡化。”

季長天歎口氣,開始給薛停輸送內力:“小白丸隻能保命,並不能治傷,一顆藥丸,藥效最多也?隻能維持十二個?時辰,你?們應在?這十二個?時辰內及時為他治療,方能讓他脫險。”

“我們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二三二道,“但……”

“但傷勢過重,你?們也?無能為力……咳……”季長天說著,突然咳嗽起來。

“殿下!”時久上前一步,“還是我來吧。”

“好,”季長天冇有在?這種時候謙來讓去,果斷起身讓開位置,又道,“可?有銀針?去拿一套來。”

二三二迅速去取了一套銀針給他,季長天給薛停施了幾針,又去給他號脈,片刻後道:“暫且穩定住了,十九,可?以了。”

時久收回手。

二三二鬆了口氣,有些驚訝地問:“殿下……還會醫術?”

季長天笑了笑,並不作答。

等待的?時間裡,季長天用水打濕了手帕,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這時,他聽到時久低聲開口:“殿下,薛大人他……還能救回來嗎?”

“放心吧,宋三的?醫術師承他父親,有宋太醫在?,定能妙手回春。”

時久垂著眼,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季長天注視他片刻,見他冇再開口,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我知你?在?想什麼?,此事?你?已儘力了,這非你?之過。”

“我明白,隻是……那日他刺殺陛下,已是心生?死誌,如果最後救不回來,那還不如當時就放任他……好過死前受這些折磨。”

“可?他最後,還是答應協助我們的?計劃,那就證明,他還是想活,”季長天道,“哪怕隻有一線生?機,我們也?該儘力一試,即便是現?在?,他也?還冇放棄,不是嗎?”

時久又看了看床上的?人,猶豫著點了點頭。

天色矇矇亮時,之前派出去的?人終於?回來了,玄影衛連拖帶扛地“請”來了宋太醫,宋太醫深更半夜被人綁架到玄影閣,衣服都冇顧得上換,鞋也?冇穿。

今夜宮中發生?的?事?他們這些太醫也?有所耳聞,方纔還有人被請去給皇帝看病,但怎麼?想也?不該請到他頭上,當年他那個?不孝子得罪了先帝,被貶出宮去,和寧王一併去了晉陽,自那以後,他便很少再為皇室看診了。

此時此刻,他看到站在?麵?前的?季長天,終於?意識到今夜請他的?不是聖上,而是未來的?新?帝。

季長天:“宋伯伯,一彆經年,可?還安好?”

宋太醫一驚,急忙便要跪倒,卻被對方扶住:“多餘的?禮數就免了,這裡有個?傷患需要你?診治,閒話少說,快請吧。”

不得已,宋太醫隻得坐下來為薛停看診,診過脈後,他麵?露難色:“殿下,這……此人傷勢頗重,隻怕……”

“宋太醫不必多言,本王隻要一句話,治得,或治不得,你?若說治不得,本王即刻命人趕赴晉陽,去請宋三針。”

“……”一聽見“宋三針”仨字,宋太醫不禁眼角抽跳,他狠狠咬牙,“殿下不必,此人,老臣治得。”

“那便辛苦伯伯,”季長天衝他拱手,又吩咐道,“你?們兩個?,留下來給宋太醫打下手,其餘人都散了吧,切勿在?這裡乾擾太醫治傷。”

玄影衛迅速散去,季長天和時久也?離開房間。

季長天站在?門口,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座已有些破敗的?玄影閣,歎息道:“玄影衛,先帝創設,集情報、糾察、暗殺、刑獄等諸般要務於?一身,立一隅而觀八方,處京都而曉天下,旨在?協助帝王,縱觀全域性、清掃汙穢,而今……卻變作這般模樣。”

“那時我雖年幼,不曾來過這玄影閣,卻也?在?父皇的?描述中窺得一二,既然皇兄不懂得如何使用,那不妨由我接手,讓這玄影閣,迴歸它?應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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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該有點[黃心][黃心]的東西了,你們說對嗎[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