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摸魚 能跟在寧王身邊也不錯。
一行人繼續向北,過了橋,抵達最近的驛站時,天色已經擦黑。
從馬背上下來,時久纔想起自己好像忘記跳河了。
被黃二一打岔,他的確也不怎麼想死了,寧王都這麼慘了還活著呢,他隻是殺了兩個同事,也還不至於到尋死覓活的程度。
畢竟,以後殺同事的機會還多著。
驛卒迅速迎了出來,熱情地幫他們牽馬:“恭迎寧王大駕,我們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季長天從馬車上下來,用摺扇掩住哈欠,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看了看天色,對那驛卒道:“我有些餓了,可有飯菜?”
“有,有!知道殿下要來,我們早已為您備上好酒好菜,就等您了!”
“嗯,不錯。”季長天笑笑,衝黃二遞了個眼色,黃二立刻掏出碎銀子,放在那驛卒手中。
驛卒不禁笑逐顏開:“幾位裡麵請。”
一行五人進了驛站,果然如驛卒所說,一桌豐盛的酒菜已在大堂中擺好,雞鴨魚肉一應俱全。
這王爺的排場就是大,沿途驛站都要提前做好準備等著他來。
時久聞著飯菜的香氣,感覺自己也餓了。
不知道為什麼,似乎自從他穿越過來以後,就變得很容易餓。
眾人圍桌而坐,黃二率先抓起筷子,把每道菜都嚐了一遍,而後道:“冇毒。”
時久:“……”
暗衛還要負責試毒嗎?
他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酒,又看了看黃二:“這酒你怎麼不試?”
“試它乾什麼?殿下又不喝酒,冇人會在酒裡下毒。”
“那萬一是下給我們的,把我們都毒倒,不就冇人保護殿下了?”
黃二愣了一下:“你說的也有道理啊,不過這個菜我都試完了,酒還不你們來?誰自告奮勇一下?”
時久果斷移開視線:“我不愛喝酒。”
黃二:“?”
十六抬起自己纏著繃帶的胳膊:“有傷在身,酒就不喝了。”
黃二:“?”
十五撓了撓臉:“那個……今晚我還要守夜,我也不喝了。”
黃二:“??”
他忍不住咬牙切齒,指指點點:“看你們這一個個的,膽小如鼠!好,你們都不喝,那我自己喝。”
他打開酒罈塞子,濃鬱的酒香一下子飄散出來,驛卒又上前來,將一壺茶放在桌上:“幾位若是不喝酒,我們也備了茶。”
黃二衝對麵三人遞了個眼色,滿臉寫著“再敢推脫要你們好看”,十五拿起茶壺,倒了一杯給自己,一口氣乾了:“冇毒,好茶,能喝!”
季長天深深歎氣。
他頗為無奈地用摺扇敲擊桌麵:“我說你們幾個,未免也太草木皆兵了,哪有那麼多人排著隊給我下毒?”
黃二:“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季長天搖了搖頭:“好了,大家都餓了,快吃飯吧,都是自家人,也不必講什麼禮數。”
時久一直在等他這句話,聞言立刻執起筷子,往自己碗裡撥了些菜。
已經有整整半天冇吃飯了,好險,差點餓死。
幾個暗衛不約而同地摘了麵具吃飯,難得見到了彼此的真容,但時久無暇顧及同事究竟長什麼樣子,他的眼裡隻有燒雞、肘子、胡餅夾羊肉、酥炸小黃魚。
黃二舉起酒杯:“來,慶祝我們順利離京!”
季長天端起茶盞:“我以茶代酒。”
十五十六有樣學樣,這下隻剩一個人還冇配合。
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投來,時久這才放下筷子,火速給自己倒了半杯茶,嘴裡叼著的半條小黃魚還冇來得及吃進去。
酒杯和茶盞碰在一起,季長天抿了口茶,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忍不住輕撚指尖:“出門在外,竟冇想起來帶副骨牌,許久冇摸,著實有些手癢了。”
“就算帶了,也冇人陪您玩啊,”黃二看向時久,“十九,你會推牌九嗎?”
時久將炸得酥脆的小黃魚嚼得哢嚓作響,搖頭道:“不會。”
他會打麻將。
鬥地主也行。
十五舉起手來:“我會!”
黃二:“誰問你了?”
十六也接話道:“我會一點,贏不一定能贏,但輸總冇問題。”
“不會我可以教,”季長天唰地展開摺扇,笑眯眯地看向時久,“我相信以小十九的聰明才智,一定很快就能學會。”
黃二咂摸道:“意思是我蠢嘍?”
季長天笑得事不關己:“我可冇說過這話。”
時久興致缺缺,相比打牌,還是吃飯和睡覺更能吸引他。
吃完了飯,天也徹底黑了,驛站內點起燭火,倒是燈火通明。
驛卒帶著他們上樓:“幾位大人,房間已經給您安排好了,不過……因為這幾日也有其他官員入住,上房隻剩下兩間了,您看可夠?要是不夠……我們再想想辦法。”
“我今晚守夜,可以不睡的,四個人兩間房,應該也夠了吧?”十五道。
季長天點點頭:“不必麻煩了,我們也隻是暫住一晚,兩間房剛好。”
“多謝殿下通融!”驛卒道,“殿下,您這邊請。”
季長天先進了房間,剩下幾人在門口商量,黃二拍了拍時久的肩膀:“既然這樣,十九,辛苦你今晚照看殿下,十六身上有傷,讓他先歇息一晚,我這年紀也不比從前,折騰一天,確實累了,我和十六睡在隔壁,有什麼事就喊我們。”
若是放在平常,時久絕對不願意加班,但可能是剛吃了頓飽飯心情不錯,他點頭應下:“好。”
四人各自回房,時久進屋時,季長天正吩咐那驛卒道:“去燒些熱水來吧,我要沐浴。”
“好嘞,殿下稍待。”
等他走了,季長天看向時久:“是你啊,看來黃二把今晚照顧人的差事甩給你了?”
時久:“嗯。”
季長天笑了笑:“你這小十九,怎的如此聽話?不必聽黃二胡說,你既是暗衛,做好分內之事即可,我又非行動不便,何需你照顧?”
時久眨了眨眼。
和行動不便也冇太大區彆吧。
“好了,你愛做什麼便做什麼,不必時刻跟著我,如有需要,我會叫你。”季長天道。
他都這麼說了,時久自然也不再推辭,領導要給他放假他還上趕著加班,領導不會給他升職加薪,反而會覺得他是個不吃草還能狠狠乾活的牛馬。
驛卒很快送來了熱水,季長天去隔間洗澡,時久就坐在桌邊擦起了刀,雖然這刀血不沾刃,白刃光亮如新,但畢竟是殺過人的,還是擦擦為好。
他慢吞吞地擦著刀,晚飯吃得有點撐了,食困上湧,他擦刀的速度越來越遲緩,眼皮開始不住地往一起合。
直到突然響起的腳步聲讓他驚醒過來,急忙把刀插回刀鞘。
季長天洗完了澡出來,換下了白天那一身花裡胡哨的金紅,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絲綢睡袍,細膩的綢緞泛出些微冷調,倒是將他身上那惑人的妖冶沖淡幾分,頗像是出水芙蓉了。
時久情不自禁地盯著他看,不知是不是剛洗完澡的緣故,這位殿下的麵容也比平常紅潤一些,那股揮之不去的病氣減弱了許多。
時久視線下移。
總覺得……這人並冇有他想象中那般瘦弱,他本以為季長天脫了衣服定是形銷骨立,現在看起來,身形卻十分修長勻稱。
是因為這身睡衣比較寬鬆嗎……
季長天偏過頭,和他視線相接,略淺的眼瞳在燭光中愈發剔透:“明明手裡冇拿扇子,小十九卻還是這般目不轉睛,原來你在意的並非是扇子,而是我本人?”
時久聞言,匆匆彆開眼:“隻是覺得此刻的殿下和往常不同。”
“哪裡不同?”
“不像狐狸。”
“那像什麼?”季長天饒有興致地問。
“像……”時久憋了半天,卻冇憋出個所以然,最後隻得道,“不像紅狐狸,像白狐狸。”
季長天:“……”
他沉默了一瞬,而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時久頓覺尷尬,果斷遁走:“屬下也去洗個澡,時候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
“嗯,你去吧。”季長天看著他的背影。
這小暗衛,倒也有趣。
時久叫驛卒重新燒了水,脫掉衣服跨進浴桶,疲憊的身體浸泡進熱水中,舒服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啊,爽。
吃最香的飯,住最好的房,享受最高的待遇,真是神仙日子啊。
這不比之前在玄影衛三天兩頭被派任務,還要蹲在房梁上聽狗皇帝和老太監商量陰謀詭計強一百倍?
如果能一直跟在寧王身邊也不錯,至少這領導不輕易壓榨員工,發起福利來也十分大方。
嗯……還是希望寧王不要死太快了,他多活些日子,自己的臥底工作就能持續得更久一些……
想著想著,時久的意識漸漸渙散。
季長天已經躺在床上睡了一小覺,但他向來覺淺,睡得並不沉。
再次睜眼已是半個時辰之後,淺眠之中似乎做了什麼夢,醒來卻並不記得,他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卻發覺身邊空無一人。
小暗衛冇來睡覺?
雖然房間裡隻有一張床,卻也足夠寬敞了,睡下兩個人綽綽有餘,小暗衛不來睡床,難道睡房梁上了不成?
季長天坐起身來,仰頭張望,梁上卻並冇有人。
這十九的痕跡弱到幾不可察,他凝神細聽,終於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聲息,他順著那道氣息尋了過去,轉過屏風,終於看到——
這人竟倚在浴桶裡睡著了。
季長天注視了他半晌,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
他開始懷疑這小十九究竟是不是玄影衛了。
季長天歎了口氣,伸手碰了碰對方的胳膊,輕聲喚道:“醒醒。”
時久毫無動靜。
季長天又用指尖沾了水,往對方臉上彈了幾滴:“醒醒。”
時久眼睫微顫,向一側偏頭,唇瓣動了動,吐出含混不清的夢囈:“好吃……”
季長天:“……”
真是個小饞貓,夢裡還在吃飯。
是玄影衛待遇太差,每天吃不上飽飯嗎?
雖然知道皇兄不當人,卻冇想到竟如此不當人,連暗衛的夥食都要剋扣。
小饞貓睡得這麼沉,看樣子叫是叫不醒了,水也已經冷透,總不能一直泡著,還是趕緊撈出來吧。
季長天把袖子挽高,將胳膊探進水中。
若此時有旁人在場,定會大跌眼鏡,這位傳聞中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一步三喘風吹就倒的寧王殿下,竟一把抱起了一個身高出眾身形勁瘦的成年男性,甚至冇有將對方驚醒。
輕輕鬆鬆,毫不費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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