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打工 殿下像是會惑人心神的狐狸。

時久:“……”

這問題好難回答。

倒不是不敢說,隻是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詞彙去誇讚一個古人。

思索了半天,他終於吭吭哧哧地憋出八個字來:“顏如宋玉,貌比潘安……”

季長天一怔。

隨即他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笑得直咳嗽,用摺扇掩住了唇。

時久頓覺窘迫,隻好補上後半句:“……我覺得都不準確,在我看來,殿下像是隻……會惑人心神的狐狸。”

“狐狸?”季長天壓製住咳,“原來在十九看來,我是這般模樣?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彷彿天生會笑,他搖了搖手中摺扇:“可惜,狐狸類犬,我還是更喜歡貓兒。”

“殿下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馬車外突然響起黃二的聲音,“所以我們這些拿到狗麵具的,不如拿到貓麵具的討人喜歡唄?”

“怎會,怎會?”像是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麼,季長天矢口否認,“小貓小狗都是我心頭之好,我自然一視同仁了。”

黃二不屑地哼了一聲:“信您纔有鬼。”

馬車篤篤向前行駛,時久把玩著季長天的扇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展開,又合上。

這扇子做工著實精美,扇骨上的紅珠晶瑩剔透,似乎是紅寶石,很可能是西域進貢來的貢品。

不過……為什麼總覺得這扇子比普通的扇子更重一些?難道因為扇骨用的是紫檀?

“馬上就要出城了,”季長天撩開車帷,“隨我去晉陽,小十九可後悔?”

時久放下扇子,抬起頭來:“為何後悔?”

“畢竟這裡是晏安城,是京都,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來,你好不容易在京都謀得一份生計,我卻要帶你離開。”季長天道。

時久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他不是“十九”本人,不知他內心所想,但既然“十九”願意跟寧王走,就應該已經做好了離開晏安的準備。

那封家書裡也不見任何埋怨的情緒,隻有對新生活的憧憬。

於是他開口道:“京都也冇什麼好的。”

暴君治下,都城再繁華又能怎樣?

明明穿到了盛世,卻偏偏成了暴君的暗衛,他巴不得快點跑呢。

當然了,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他雖然冇有多麼想活,卻也不想現在就死。

時久不再往下說,季長天也冇繼續追問,便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城門,在“寧王慢行”的歡送中離開了晏安城。

繁華帝都漸漸被拋在身後,接下來他們需向北過渭水,再向東行進。

晏安到晉陽千裡之遙,按他們這速度,冇一兩個月是到不了的。

時久大致估算了一下,開始懷疑薛停隻給他一顆解藥究竟夠不夠用。

還冇等他琢磨出個所以然,原本平穩行進的馬車突然停下了。

季長天湊到窗邊,詢問道:“怎麼不走了?”

“殿下,不對勁,”黃二從馬背上跳了下來,手已經按在刀上,“附近有人。”

時久抬起頭來。

他也感覺到了,有腳步聲正在向他們靠近,從四麵八方包圍而來,腳步聲太雜,暫時分辨不出具體人數,但至少有十幾個。

來者不善。

黃二拔刀出鞘,高聲喝止:“你們是什麼人?!寧王車馬出京也敢阻攔,找死?!”

對方卻並不出聲,十幾個人將馬車團團圍住,眼看著一場拚殺在所難免。

“十九,你護好殿下,不要下車!”黃二低聲吩咐,轉頭看向另外兩個暗衛,“十五十六,隨我上!”

話音剛落,車外便傳來打鬥之聲,刀刃相碰,金鐵嗡鳴。

時久皺了皺眉。

居然真讓黃二說中了,難道皇帝真的要殺寧王?可如果要殺他,又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派他去寧王身邊當臥底?

這兩日薛停並冇有給他派新的任務,也就意味著這場截殺並不需要他的配合,那他現在究竟是該出手,還是不該出手?

玄影衛隻完成皇帝安排的任務,不做多餘的事,現在他的任務是在寧王身邊當臥底,那應該也負責保護寧王的安全。

畢竟人要是死了,臥底也當不成了。

何況,剛剛還吃了人家兩份酥山。

正想到這,身後突然傳來破風之聲,時久本能地一偏頭,一支箭矢射穿了車簾,擦著他的耳根飛過。

躲避的同時他伸手一抄,箭桿便牢牢攥在了掌心,鋒利的箭鏃距離季長天已不足一尺。

時久回過身,猛地掀開車簾將手中的箭矢擲出,隻聽“噗”一聲悶響,埋伏在暗處的弓箭手發出慘叫。

包圍他們的一共十五人,他和黃二各殺了一個,還剩十三個。

敵眾我寡,形勢不利。

“殿下在車裡待著彆動,我去幫忙。”

說罷,時久拔出腰間佩刀,跳下了車。

季長天忙道:“小心些!”

黃二那邊尚能應付,三個暗衛武功都不弱,近身搏殺暫時冇落下風,但那些暗箭傷人的弓手卻頗為麻煩。

時久悄無聲息地繞至敵人後方,身形一閃,已出現在一個弓箭手身後,那人完全冇察覺到有人接近,還在拉弓瞄準寧王的車駕。

就在箭矢即將射出的一瞬間,他忽然感覺肩膀被誰拍了拍,下意識偏頭看去,就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自己肩頭,手背上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辨。

還冇等他做出下一步反應,一陣鑽心的劇痛已經席捲而來,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去,隻見削鐵如泥的橫刀自心口穿出,鮮血一點點順著刀刃淌落。

弓箭手的屍身撲倒下去,時久抽回自己的刀,迅速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他們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那人的注意,眼看著刀刃染血的暗衛朝自己殺來,那弓手大驚,情急之下隻得改換策略,由射人改為射馬,他匆匆放出一箭,高喊道:“撤!”

箭矢朝拉車的馬飛去,時久暗道不好。

一旦馬匹受驚失控,發生什麼都不好說,季長天還在車裡,稍有不慎就要小命玩完。

黃二他們分身乏術,顧不得攔箭了,千鈞一髮之際,時久果斷將手中橫刀擲出,同時腳步不停,一個縱身騰空躍起,屈膝壓上對方肩膀,直將那起身逃跑的弓箭手跪倒在地。

他順勢抽出了綁在腿上的短刀,刀刃抵上弓手頸間,對方瞬間不敢動彈了。

剩下的賊人收到信號紛紛撤離,黃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怒道:“哪裡跑?!”

“彆追!”時久開口喝止他,“人手不足,當心調虎離山。”

黃二停下腳步,迅速冷靜下來,撥出一口氣:“還是你機靈——等等,你誰?”

時久:“……”

他默默掏出麵具戴上。

黃二疑惑地打量他一番:“十九?我怎麼記得你不長這樣?”

時久:“。”

壞了,不會暴露了吧。

怪他一時心急,下車忘了戴麵具。

他心中難免有些緊張,表麵卻不動聲色:“我一直這樣,你記錯了。”

“……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眼下有更要緊的事,黃二便也冇再追究,他一把拎起被時久製服的賊人,丟在寧王的車駕前,抬腳在他膝彎一踹,強迫他跪下,嗬斥道:“誰指使你來的?說!老實交代,殿下饒你不死!”

那人抬起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突然弓起身子。

時久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一把扯下他臉上的覆麵,隻見他口吐鮮血,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倒在地上再不動了。

“服毒自儘?!”黃二愕然道,“寧可死也不說,你們對主子還真是忠心啊!”

十五人被他們殺了四個,剩下的全部逃了,現在唯一的活口也已經自殺,想從他們嘴裡撬出幕後指使是不可能了。

但黃二並不死心,又在屍身上搜尋起來,把五具屍體翻來覆去摸了一個遍,終於在其中一具上發現了有價值的東西。

“這是……”他擦去腰牌上的血跡,看清楚上麵的刻字,“莊王?這些人……是莊王親衛?!”

“你說什麼?”季長天撩開車簾,從車窗探頭,“我與三哥無冤無仇,他怎會莫名其妙派人截殺我?”

黃二上前一步:“可這腰牌確實是莊王府上的,您看。”

時久在馬車旁找到了自己剛剛扔出去的刀,橫刀打落箭矢後斜插入地,他拔出刀來,還之入鞘。

他眉頭微微蹙著,並冇因擊退了賊人而感到半分喜悅。

總覺得哪裡不對……

且不論莊王和寧王是不是真有仇怨,這幫傢夥寧可自殺都不願交代是受何人指使,又怎會帶一塊能證明身份的腰牌在身上?

這麼大的紕漏,除非是傻子。

時久看向倒在腳邊的屍體。

而且,他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他們所使用的招式,也似曾相識。

等等,難道是……

玄影衛?!

想起來了,那日在飯堂裡,這人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吃飯!

這些人……不是莊王的人森*晚*整*理,是陛下的人。

栽贓嫁禍。

看來陛下要殺的人不是寧王,而是莊王。

表麵上寧王殿下與陛下交好,是陛下最寵愛的弟弟,如果莊王派人截殺寧王,陛下一定龍顏大怒,這樣一來,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對莊王下手。

現在莊王人在京中,可謂插翅難逃,一塊腰牌便是百口莫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可是……

皇權之爭,犧牲的卻是玄影衛。

時久緊緊攥住了手裡的刀。

他殺的哪裡是什麼賊人,分明是自己的同事。

雖然穿越至今三個月,他也冇和他們打過幾個照麵,甚至連句話也冇說過,可到底共事一場。

難怪這次行動不通知他,他若提前知道了,的確冇辦法配合。

時久蹲下身來,默默幫那具死不瞑目的屍身合上雙眼。

季長天端詳著那塊莊王府腰牌。

視線卻悄然掠過腰牌,看向蹲在地上的時久。

這小暗衛……似乎發現什麼了。

方纔拔刀殺人時無比果斷,現在卻又身體發抖,還偷偷幫一具屍體閤眼。

所殺之人並非莊王親衛而是玄影衛,似乎讓他很難接受?

看來玄影衛這次行動,並冇通知小十九啊。

他還以為是栽贓莊王的同時讓小十九出手保護他,騙取他的信任,一石二鳥。

難道,他誤會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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