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打工 我陪著殿下就是了。
兩?人離開長樂坊, 上了停在外麵的馬車。
在賭場裡不方便問,現在終於有機會問出口,時久道?:“賞菊宴是什麼?”
季長天:“每年?九月初九, 晉陽謝氏會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名為賞菊宴,邀請晉地各路達官顯貴一同進山賞菊。”
“謝家舉辦的宴會?”
季長天點了點頭?:“五姓中人, 各有所好, 謝家乃文人世?家,書香門第, 現任家主,也就是謝知春的父親酷愛菊花, 而這?晉地的太行山上,恰有一種菊花,名曰太行菊, 每年?秋天,便會在懸崖峭壁間盛放,孤傲奇絕, 遺世?獨立, 故謝家大辦賞菊宴, 甚至在絕壁山間修建殿宇,隻為一瞻菊花盛放的美景。”
時久:“……”
不愧是世?家望族,搞這?麼大陣仗, 就為賞個?菊花。
“這?賞菊宴年?年?都辦, 而今已有十年?之久, 自我被封為晉陽王後,謝家也年?年?邀請我,但我隻去過一次, 登山賞菊,著實累人,”季長天歎口氣,“原本今年?也打算回絕的,現在看來,恐怕要重新計議了。”
“既然賞菊宴是謝家所辦,那謝知春會不會認識那人?”時久問。
季長天思索片刻,搖了搖頭?:“卻不見得?,邀請什麼人是謝家家主所定,並不由謝知春經手,不過有一點不會錯,想要參加賞菊宴,就必須要收到請柬,過兩?日?謝知春來邀請我時,我向他討一份賓客名錄,或可從中尋得?蛛絲馬跡。”
時久:“嗯。”
“好了,先回府吧。”季長天道?。
時久從車內換到車前,駕車回到王府。
纔剛進內府,就被等候多?時的李五攔下:“你們總算回來了,殿下,剛收到黃二那邊的訊息,說他們已經抓到了偷十九包裹的那啞巴小孩,在往回返了,估摸著後日?能到。”
“好,回來得?正是時候,”季長天將摺扇一合,“大狸,你叫上大黃一起去接應,切記,避開一切眼?線,尤其是剩下的那些孩子,萬不可讓他們知道?,我們抓到了人。”
“明白。”李五領命而去。
時久:“需要我幫忙嗎?”
“你就不必了,”季長天道?,“將武藝高強的暗衛都派出去,我這?府中空虛,萬一我被刺殺可如?何是好?”
“現在他們想投效您,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刺殺吧。”
“那如?果是皇兄那邊呢?”季長天壓低聲音,“我送出的書信,他應該收到了,若是他不願給我這?刺史之權,對我動了殺心……”
“……我陪著您就是了。”時久無奈道?。
皇帝要想殺季長天,哪裡還用得?著派刺客,估計會讓薛停直接給他下達命令。
今天並非時久值班,把季長天送回狐語齋他就離開了,並拿到了一顆金豆的加班費。
*
這?日?,時久結束了值夜,正準備下班,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嘈雜。
本該接他班的十八光速衝出了狐語齋,激動大喊:“黃二哥!你們終於回來了,我有天大的事要告訴你!”
時久:“……?”
李五果斷按住十八:“有什麼事都以後再說,先說正事。”
季長天站起身來,時久也跟上他,在院子裡和其他暗衛彙合。
黃二帶著十五十六,風塵仆仆,手裡還押著一個?有些麵生的少年?。
時久打量那少年?片刻,疑惑道?:“他……是之前那個?孩子嗎?”
“嘿,你快彆提了,”黃二說起這?個?還有些來氣,“要不是因為變了樣?子,我們還不至於找這?麼久,殿下給那二兩?銀子,可是讓他過上好日?子了,才一個?多?月冇見,看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我們憑著當時的記憶找,根本找不到人,最後還是四處打聽啞巴小孩,才把他給揪出來。”
他說著掐住那少年?的後頸,迫使他抬起頭?來。
時久仔細觀察,這?才發現確實是同一個?人,雖然五官變化不大,但一張小臉白淨了不少,換了身乾淨衣服,個?子也長高了些,乍一看完全聯想不到一起去。
少年?被他們按著,滿臉不情?願,直到看見朝他走過來的季長天,這?才頓了一下,低下頭?去。
“這?不是好事嗎?”季長天笑道?,“都過去這?麼久了,若是還和以前一樣?,我纔要擔心呢。”
少年?彆開臉,不敢與他對視。
“好了,冇那麼多?時間聊閒話,我們長話短說——我想你告訴我,和你一樣?的孩子,到底還有多?少?”季長天問。
少年?並不回答,隻把頭埋得更低。
季長天歎口氣:“你放心吧,這?裡不會有人傷害你,或許……你應該認識你們領頭的那個?孩子,他不是啞巴,有一隻老虎布偶,對嗎?”
少年?聞言,猛地抬起頭?來,警惕地看著他。
季長天衝李五遞了個?眼?色,李五點點頭?,從黃二手中接過少年?:“走吧,帶你去見他。”
黃二有些迷茫地詢問黃大:“大哥,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都發生什麼了?現在回府了,可以說了吧?”
“我來,我來說!”十八自告奮勇,“黃二哥,我告訴你……”
黃二等人漸漸落在了後麵,時久跟著季長天他們來到安置“盜聖”的居所,季長天輕輕擺手,打發走了守在這?裡照料的下人。
啞巴少年?一看到躺在病榻上生死不知的人,不禁瞪大雙眼?,一個?擰身從李五手中掙脫,衝到床前張開雙臂,衝他們呲牙咧嘴。
“可不是我們傷的他,”季長天道?,“是你們主子要讓他死,若非十九用自己的救命藥幫他吊住性命,撐到神醫宋三?針來救,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少年?愣了一下,扭頭?看了看時久,將信將疑。
“我們冇理由騙你,”時久道?,“你們自己的計劃你不可能不知道?,再不然,你等他醒了親自問他。”
少年?慢慢收斂了戒備,垂下手臂。
“現在願意幫我們了嗎?”季長天問,“我相信你也不願意被他們當作工具利用,所以才曆經千辛萬苦逃出來,如?果你願意給我們透露一些訊息,那我向你保證,我會儘力?救下你們所有人。”
少年?明顯被他的承諾打動,他回頭?看了一眼?病榻上的人,狠狠咬了咬嘴唇,用力?點頭?。
“那我們出來說,不要打擾他休息。”
幾人退出房間,在小院裡的木桌邊圍坐,季長天道?:“我有幾個?問題需要向你求證,我知你不能言語,你隻要點頭?或搖頭?就好。”
少年?點了點頭?。
“首先,你們的主子培養你們,其真正目的並非為了偷盜,而是將你們安插在各處,為他收集情?報——我說的可對?”
時久微微皺眉。
這?聽起來……怎麼和玄影衛的工作這?麼像呢。
少年?點頭?。
“他便通過這?些情?報,得?到了杜成林的把柄,進而要挾他與你們合作,你的主子負責養兵,而杜成林負責提供軍費。”
少年?猶豫了一下,點頭?。
“你們謀劃的時間,不止一月兩?月,也不止一年?兩?年?,而是——三?十年?,”季長天輕搖摺扇,微微笑道?,“因為,你們是前慶餘黨,自慶朝滅亡的那一天起,你們的主子就在暗中籌謀,反雍複慶。”
時久:“?!”
在場眾人紛紛露出驚詫之色,剛從後麵追上來的黃二一臉震撼地擠了進來,指著少年?道?:“什麼?!他是慶朝人?這?慶朝都滅亡三?十年?了,他纔多?大?!”
李五也覺得?不可思議:“殿下,您確定冇搞錯嗎?”
季長天神色從容,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啞巴少年?:“你隻需告訴我,是或不是。”
少年?攥緊了拳頭?,猶豫良久,終於緩慢且堅定地點了點頭?。
“哈?!”黃二感?覺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剛聽十八說完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殿下和十九的關係突飛猛進,已經搞上床了,他好不容易纔接受季長天有龍陽之好的事實,這?又冒出來一個?前慶餘黨。
他感?覺自己有點頭?暈,伸手撐住了站在一旁的黃大:“大哥,我是不是不該回來……”
時久皺起眉頭?,問道?:“殿下是如?何發現的?”
“麋鹿,”季長天道?,“那日?在公堂之上,盜聖提到了麋鹿,麋彌縣這?個?地方雖是信口胡編,卻給我們提供了不少資訊——究竟什麼地方纔能麋鹿遍野?皇家禦苑。”
“慶朝皇帝喜愛麋鹿,認為其相貌奇特?,為神異之獸,唯有皇家可以觀賞,便令人將野外的麋鹿全部?捕殺,挑選了一批身體強健的,放在禦苑中飼養、繁育、圍獵,從此,人們再難在野外見到麋鹿了。”
“一群鄉野小孩,大字不識,究竟為何會知道?麋鹿?除去你們本身到過禦苑這?種可能,那就隻剩下,見過麋鹿的人告訴過你們,為你們描繪過麋鹿遍野的畫麵,才被那少年?記住。”
“而今改朝換代,那群麋鹿也還被養在禦苑中,隻到秋獵之時,陛下纔會邀請臣子一同觀賞這?珍奇異獸,能陪皇帝一同圍獵,放眼?整個?晉地,可有人能得?此殊榮?就連我也冇去過呢。”
“若非見過現今的麋鹿,那就隻能是見過前朝的麋鹿,既有反意,又念前朝,除了前慶餘黨,還能有誰?”
季長天眯起眼?來:“你們謀劃日?久,一舉一動都當真隱秘,既然三?十年?來都冇被髮現,怎麼最近行事突然偏激起來?就不怕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少年?縮了縮脖子,似乎有被他嚇到,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躲到時久身後。
時久一臉莫名地回頭?看他:“你離我這?麼近乾什麼?”
少年?抬起頭?來,指了指他,用兩?根手指做了個?小人跑動的動作,又指了指自己。
時久思索道?:“你說我跟你有一樣?的輕功?”
少年?點點頭?。
“所以呢?”
少年?又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時久冇理解:“什麼?”
少年?有些著急了,指指其他人,再指指自己,擺手,又指時久,又指自己,點頭?。
時久一頭?霧水,季長天卻好像明白了什麼:“他的意思似乎是……我們和他不是一類人,而你是。”
少年?比劃了半天,見終於有人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禁激動點頭?。
“……我和你是一類人?”時久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是前慶餘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