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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 如果季長天能當皇帝該多好。……

藉著酒意, 時久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方纔醒來。

今天他休假,不用上班, 黃大當值,給季長天煎完藥會直接送過去,就讓他偷個懶, 少盯某人一次吧。

風寒藥從?前天開始就已經不喝了, 宋三?命醫館的夥計送來了藥方,給季長天換了副新藥, 這新藥似乎冇那麼難喝,季長天不是特彆抗拒。

時久抱著被子又賴床了一刻鐘, 渾身上下都充斥著睡飽覺的懶散和怠惰,直到感覺有?些餓了,才終於爬起來洗漱。

小煤球又躺在他院子裡曬太陽, 閉著眼舔自己油光水滑的皮毛,時久順手把它剛舔好的毛摸亂了,在它露出想刀人的眼神?前起身, 推開院門出去吃飯。

在食堂解決了午飯, 又捎了一份給關在牢裡的少年, 剛走到牢房門口,獄卒對?他道:“早上的時候殿下來過了。”

“盜聖”被抓,即便季長天不來, 時久也?要去跟那少年聊聊, 試試他有?什麼反應, 既然季長天已經來過,那他還能節省些口舌。

“結果?怎樣?”他問。

獄卒衝他搖了搖頭。

看?來是一無所獲。

時久拎著飯菜進?了牢房,看?到少年抱著膝蓋縮坐在木板床上, 彷彿又回到了他第一次來探望時那般。

時久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將?飯菜放在桌上:“過來吃飯吧。”

少年慢慢抬起頭,過了許久,才下床走到桌邊,時久見他眼眶發紅,問道:“哭過了?”

少年一頓,猛地搖頭。

“你不承認我也?看?得出來,”時久道,“你應該知道‘盜聖’被抓意味著什麼吧,還是什麼都不打算說嗎?”

少年低下頭去,默默扒拉碗裡的飯菜。

一個不識字的啞巴,即便想要交代也?很困難,那幕後主謀定是料定了這點,才放任他被王府關著。

問不出那人到底是誰,索性問點彆的:“這是你們的計劃,對?嗎?你們每個人都被安排了不同的任務,來王府行竊是你的任務,將?自己扮演成‘盜聖’被抓是他的任務。”

少年猶豫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那在你們的計劃裡,接下來要怎麼做呢?”時久又問,“很快州廨就會開堂審理此案,全?城的百姓都會來圍觀,如此大案,他隻有?死路一條——這也?是你們的計劃嗎?”

少年不再迴應。

可即便他不說,時久也?知道了,杜成林要借盜聖為自己脫罪,盜聖非死不可,而幕後主謀要用盜聖案扳倒杜成林,盜聖也?非死不可。

一顆註定被犧牲的棋子,從?登上棋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安排好了應有?的結局。

時久不再多?問,起身離開了監牢。

下午,他招待了玄影衛的信鴿,又按照昨晚設想好的內容傳遞了情報。

這信鴿飛回離晉陽最近的驛站後,密信會由專人快馬加鞭送進?京都,一千裡的路程,正常需要三?天,最快隻要兩?天。

上次他告杜成林的狀,京都那邊肯定收到了信,卻一直冇什麼反應。

很顯然,這事皇帝不想管。

三?十萬兩?官銀,對?皇帝來說什麼也?不是,他隻關心有?冇有?人借這銀子造反,隻要這錢和季長天沒關係,那他就放心了,杜成林區區一個長史,手下無兵,皇帝還不放在眼裡。

再惡意揣測一下,皇帝可能更?希望這錢被杜成林貪了,因為那是給晉地修路的撥款,這路修得越好,晉地越繁華,就越給晉陽王製造溫床。

偏偏這撥款是從?先?帝時期就定好的,大雍全?境各地都有?,他也?不能厚此薄彼,唯獨不給晉地撥,現在錢他給了,至於最後有?冇有?落實到位,那他就管不著了,若是百姓不滿,最多?處罰一個官員就完事。

現在皇帝陛下隻怕正忙著逐一排查身邊的人,看?看?究竟是誰向杜成林透露皇家秘辛,等把這個人揪出來,再處理杜成林,到時候把家一抄,貪汙的錢款又回到皇帝手中,何樂而不為呢。

狗皇帝滿腦子隻知道防自家人,家都要被人偷了還在這裡疑神?疑鬼,也?怪不得彆人想要造反。

要是季長天真想取而代之,他舉雙手雙腳支援。

如果?當年賢妃冇有?遇害,季長天能順利成為儲君,繼承大統,該有?多?好。

*

數日?後。

州廨提前貼出告示,在晉陽城瘋狂作案兩?月,一夜之間連盜六家商鋪、將?三?十萬兩?官銀洗劫一空的連環大盜落網,將?於今日?開堂問審。

並特意通知了晉陽王府,邀請寧王殿下前來旁聽,全?程監督案件審理。

這日?一早,季長天帶著時久前往州廨麵見杜成林,其他暗衛則伺機混進?了前來圍觀的人群,整個公廨被百姓們圍了個水泄不通,裡三?層外三?層全?是人。

時辰一到,季長天隨著一眾官員進入大堂,“公正廉明”的牌匾高懸頭頂,執著庭杖的衙役分列兩?側,門口則站滿了前來旁聽的百姓。

杜成林沖季長天比了個“請”的手勢:“殿下,您上座。”

“上座就不必了,我這刺史一職隻是虛掛,於公於私都不合適,斷案還得靠杜大人您。”季長天道。

“也?罷,那您坐這裡。”

季長天點點頭,坐在了他身側的位置,時久則站在了他斜後方。

杜成林一身官服,在主位上坐下,猛地一拍驚堂木:“肅靜!”

七嘴八舌的百姓們安靜下來,杜成林又道:“帶人犯!”

兩?個衙役將?那盜聖少年押了上來,幾日?不見,他似乎憔悴了不少,冇精打采的,沉重的鎖鏈在地上拖行,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他的視線在季長天和時久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跪下!”衙役猛地在他膝彎一踹。

少年膝蓋磕上地麵,被迫跪倒在地,他皺了皺眉,卻一聲冇吭。

杜成林:“堂下之人,報上名來!”

“名字?你問我啊?”少年不緊不慢地抬起頭,懶洋洋道,“我乃盜聖,早已捨棄凡名,唯剩仙號,仙凡有?彆,你們這群凡夫俗子若是聽了我的仙號,怕是要耳朵流血,變成聾子的,我是不介意了,但你這還有?這麼多?圍觀的凡人,都不介意嗎?”

他說著瞟了一眼門口聚集的人群,百姓們聽了這話,不禁露出驚駭之色,有?人向後退去,也?有?人捂住了耳朵。

時久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季長天。

這花了兩?個月功夫造的勢,還真有?用,現在已經有?不少人相信盜聖真的是仙人了。

眾口鑠金,三?人成虎,輿論的力量果?真不容小覷。

“大膽!黃口小兒,還敢狺狺狂吠!”杜成林怒道,“你姓甚名誰,哪裡人士,還不從?實招來?!”

“好吧好吧,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現編一個,”少年瞄了一眼堂上的牌匾,“我姓廉,叫明,可以了吧?哪裡人士……我怎麼知道我是哪裡人士,一千年前我飛昇成仙時,你們這裡還不叫晉陽城哩,硬要說的話……我還是凡人時,出生在一個叫麋彌縣的地方,你知道嗎?”

負責記錄的書吏一愣:“迷什麼?”

“麋彌縣,麋鹿的麋,瀰漫的彌,”少年道,“麋鹿你知道嗎?鹿角、牛蹄、驢尾、馬麵,人稱‘四?不像’,我們那裡,麋鹿遍野,故稱麋彌。”

百姓們聽了,不禁麵麵相覷,議論紛紛:“什麼四?不像……真有?這樣的動物嗎?”

“他說的該不會真是仙界的東西吧……”

季長天微微眯眼。

麋鹿?

這東西數量稀少,極為珍貴,野外幾乎絕跡,隻在皇家禦苑裡圈養,專供皇室觀賞、狩獵,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怎會知道麋鹿?

書吏用筆尾撓了撓頭:“迷鹿?哪個迷啊?”

“夠了,繼續!”杜成林道,“盜取州廨三?十萬兩?官銀一事,你可認罪?”

“認罪,認罪,”少年不耐煩道,“我不都已經畫押了,你還要審些什麼?”

“真是他做的?”百姓們低聲議論,“三?十萬兩?,怎麼可能?”

“都是仙人了,怎麼不可能?”

“你是如何將?官銀盜走的,再說一遍。”

少年不得不又重複了一遍,杜成林繼續問:“你將?盜走的官銀藏於何處?”

“在我肚子裡,早化成仙力啦,”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你要是有?本事,就把我剖開,找找你的官銀還在不在。”

“什麼?”百姓們大驚,“吃掉了?銀子?”

“吃了三?十萬兩??!”

杜成林:“六月十日?晚,城內連發六起盜竊案,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杜成林吩咐手下人:“去將?那六家店鋪的掌櫃都帶來。”

很快,六位受害人到了現場,和案犯分彆站在公堂兩?側,杜成林又對?少年道:“如何做的案,從?實招來!”

少年的視線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指向惠民行老闆:“先?盜惠民行,我提前踩過點,知道你們天一黑就關門走人,具體時間……大約在亥時吧,那時有?兩?刻鐘的功夫,附近無人巡邏,夠我吃完你家的銀子了。”

惠民行掌櫃大驚:“你……”

又看?向鬆風堂老闆:“再盜鬆風堂,你家酒挺香的,但你居然就在酒坊裡睡覺,害我不敢搞出太大動靜,撬了半天門鎖終於撬開,卻發現你家銀子不多?,我好不容易來一趟,自然不甘心,隻好吃了些銅錢——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吃銅錢了。”

“時間麼……應該是子時。”

鬆風堂老闆氣不打一處來:“你個小賊,偷東西還挑三?揀四?的!”

少年不搭理他,繼續道:“在去翰墨齋的路上,順手偷了長樂坊和碧霄樓,長樂坊雇了那麼多?護衛,卻在喝酒打牌,我三?進?三?出他們都冇反應,吃了個爽。”

長樂坊的肖老闆聽了,氣得直掐人中。

“碧霄樓燈紅酒綠,更?是無人在意我,那顛鸞倒鳳之聲,嘖嘖,不堪入耳,好奇看?了一眼,卻大失所望,哎呀,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碧霄樓掌櫃:“……”

“隨後去的翰墨齋,實在太遠,腿都要跑斷了,你家銀子更?少,去了我就後悔了,你牆上掛著那麼多?珍貴字畫,為何不早點賣掉?吃字畫補充不了仙力,可惜可惜。”

翰墨齋賀掌櫃冷嘲熱諷道:“那還真是感謝你手下留情了。”

“最後偷的瓊玉閣,你家守衛也?太多?了,什麼寶貝值得你們如此戒備,難道藏著傳國玉璽不成?我一直蹲點到天都快亮了,差點失手呢。”

瓊玉閣虞老闆冷笑一聲。

時久心中微沉。

居然全?對?上了。

杜成林看?向六位受害人,詢問道:“諸位,案犯已經交代,你們可還有?疑議?”

“我有?疑問,”瓊玉閣虞老闆道,“此賊能順利盜走銀兩?,定是對?我們六家店鋪瞭如指掌,連我們將?銀錢藏於何處都心知肚明,敢問長史大人,區區孩童,如何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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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壓力給到宋三[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