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摸魚 你倆不是已經……

“什麼?”李五結束了他的扮演時間, 向他們這邊投來視線,“此言當真?”

“當不得真。”

“?”

“不過?一個孩童的胡言亂語,怎麼能當真呢, ”季長天?微笑?道,“這幕後之人聰明就聰明在,讓一個孩子給我?們傳遞訊息, 即便我?們發現什麼不妥, 想要揭發他,卻也冇人會相信。”

李五沉思片刻:“我?還是不太?理解, 他們為什麼會找上晉陽王府?”

“如?果?讓我?來推測,其原因大致有二, ”季長天?道,“第一,為了錢, 誰人不知晉陽王富甲一方,還揮霍無度,他派人前?來偷竊, 除了拉我?們入局, 恐怕也是在驗證王府的財力究竟如?何。”

“可他明明已經拿走了三十萬兩官銀, 胃口如?此大,竟還嫌不夠?”

“養兵的開銷總是難以估量,先前?我?們猜測, 杜成林並非主?謀, 因為他手裡冇人, 多半隻是負責提供軍費開支,而主?謀決定拋棄這顆棋子,就一定要提前?找好下家——毫無疑問, 晉陽王府能提供的銀兩,遠比杜成林一個幷州長史多得多。”

時久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意思是,季長天?能掏出的錢,比三十萬兩還多?

這位寧王殿下,到底趁多少錢?

季長天?:“這其二麼,便是勢,晉陽王在晉地的威望無人可比,不論被封做晉陽王的人是誰,隻需這三個字便足夠了,借晉陽王之名起事,可謂事半功倍。”

李五皺眉:“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

“如?何應對?不予理會便是,”季長天?倚靠在桌邊,輕搖摺扇,似笑?非笑?道,“真想拉攏我?,也要拿出些誠意,藏頭露尾,叫個小孩子來傳話,連真實身份都?不願告知,就想騙我?入彀,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時久:“……?”

意思是有誠意就可以嗎?

下一刻,便聽季長天?煞有介事地歎了口氣?:“這些年來,皇兄待我?不薄,這晉地陷於群山之間,他卻也鞭長莫及,竟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圖謀叛亂,我?非要替皇兄把這群人抓出來不可。”

時久:“…………”

又開始演了。

這兄弟情深的戲碼,他是一個字都?不會信了。

李五一言難儘道:“殿下,我?看要不還是算了吧,您這風寒纔好,又琢磨這些事,宋三屢次叮囑叫您不要思慮過?重,您要是再為此事病倒,未免得不償失了。”

“……大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季長天?正色道,“先帝封我?做晉陽王,命我?出任幷州刺史,我?卻因身體抱恙無法行刺史之職,本就於心有愧,而今亂臣賊子已經跳到了我?臉上,我?身為大雍皇室,如?何能置之不理?”

李五:“我?的意思是,您將此事啟奏陛下,交由陛下定奪。”

“等時機成熟,我?定會稟告,但現在幕後主?謀尚未浮出水麵,我?們若太?快行動,恐打草驚蛇,以皇兄的性子,得知以後定是十萬火急派人詳查,就算能抓住幾隻老鼠,但若挖不出那主?謀,以後再想抓他,可就難了。”

李五思索一番,抱拳道:“殿下所言有理,李五受教。”

時久:“。”

就這樣被說服了?

好吧,如?果?換作半個月前?的自己,恐怕也會被說服,畢竟那時他還覺得季長天?單純善良。

正想著,掌心忽然一輕,季長天?從他手中抽走了賬冊,粗略翻看幾頁:“此物,大有作用,有了這東西,我?們便有了加入牌局的籌碼。”

時久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這又不是州廨賬目的原本,隻是他根據實際情況推算的,能算什麼籌碼?

不懂。

“暫且放在我?這裡保管,你不介意吧,小十九?”季長天?問。

時久搖了搖頭。

季長天?拿著賬冊上了樓,將紙頁在桌上逐一鋪開。

這賬目,記得還真不錯。

條分縷析,一目瞭然,有板有眼,比楊參軍遞交上來的賬本強多了。

這可絕對不是看上幾眼賬冊就能學會的,須得日?積月累,熟能生巧。

說來也怪,明明能把賬目算得這麼清楚明白,又有著對數字過?目不忘的天?賦,卻說自己討厭算賬,這小十九,以前?究竟是做什麼工作的?

玄影衛不會教這種?事,那他是怎麼學來的?

難道他還不止是個玄影衛?又或者以前?也做過?暗樁,比如?去戶部尚書家……

那更不對了,戶部尚書是謝知春的叔父,要是被十九監視過?,隻怕現在已告老還鄉了吧。

季長天?百思不得其解,隻得不解了,找了個合適大小的盒子,小心將賬冊收進去放好。

時久在狐語齋一直待到換班,陪季長天?吃了飯,又盯著他喝了藥,隨後和李五一起離開。

即將在前?麵的路口分開時,他叫住對方:“李五哥。”

李五停下腳步:“怎麼?”

時久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開口,畢竟李五貌似是所有暗衛裡最靠譜的一個了,他實在有些好奇。

“我?一直有個疑問,”他道,“在我?被殿下收作暗衛前?,時常聽到坊間傳聞,說寧王殿下胸無大誌,不學無術,可我?來王府也這麼多天?了,總覺得……殿下並不像傳聞中那般。”

李五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你們不都?已經……怎麼還有這種?疑問?”

時久茫然和他對視:“已經什麼?”

“……冇什麼,”李五沉默了下,“你也說了是傳聞,那傳聞中,杜成林還是個一心為民?的父母官,你現在覺得他是嗎?”

時久:“。”

“我?不知彆人怎麼看待殿下,我?也不在乎,在我?眼中,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他若真像傳聞中那般,是個廢物王爺,又怎會在經過?霧山縣時一眼看穿縣令的詭計,救下我?的性命?”

時久微怔。

原來李五早就知道?

“說來有些丟臉,那時殿下方纔十六歲,我?見救我?之人竟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起初還有些不服,我?堂堂雲虎寨大當家,竟要承一個少年之恩,可他後來真的將我?從大牢裡救出,免除了我?和所有兄弟的罪責,還為他們尋找了好去處,那時我?心悅誠服,願意承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從不將殿下當作紈絝子弟,在我?看來,他並非胸無大誌,隻是無心去爭,身體狀況也好,其他原因也罷,我?並不在意,因為不論發生什麼,都?不影響我?為他效力。”

“我?是他離京以後收下的第一個暗衛,你可以認為,我?和其他人都?不同?,我?對他的過?往瞭解得並不多,黃二曾與我?說過?,但我?也一聽而過?,我?為鄉野之人,並不關心皇權爭鬥,殿下和陛下的關係究竟怎樣,我?從不主?動打探,殿下想讓我?知道什麼,那我?便知道什麼。”

時久微微出神。

竟是如?此?

“殿下十分喜歡晉陽這個地方,所以他會對失竊案上心,我?毫不意外?,即便他再不願爭,卻也有個底線,那杜成林挪用修路的錢為幕後主?謀提供起事的軍資,想必已觸碰到了殿下的逆鱗,如?若真的事發,不論最?後是叛亂被平定還是改朝換代,受苦受難的都?是晉地和京都?的百姓,殿下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明白了,”時久衝他抱拳,“謝李五哥解惑。”

李五點點頭:“對了,你在此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時久:“……?”

他站在原地,看著李五身形一閃,消失在道路儘頭,很快又重新出現,手裡多了兩壇酒。

李五將其中一罈遞給他:“上次答應了要請你喝酒,一直冇找到機會,這是我?們霧山縣特產,以前?我?在寨子裡時常請兄弟們喝。”

時久拔開塞子,濃鬱的酒香一下子飄散出來,他嚐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直咳嗽:“好烈的酒。”

“霧山多霧,故名霧山,山中濕冷,便靠喝酒暖身,”李五衝他舉起酒罈,“乾?”

時久將酒罈與他相碰:“乾!”

他又喝了一大口,隻感覺臉頰都?燒了起來:“咳……不行了李五哥,這酒太?烈。”

“那便拿回去喝,”李五道,“喝完了再來找我?要,上次回霧山縣,我?帶了不少酒回來。”

“好,一言為定。”

兩人在岔路口分彆,時久匆忙返回喵隱居,推門入院時,已經感覺有點暈頭轉向了。

不愧是大當家,這酒……比鬆風堂的什麼竹葉青月下酒可厲害多了。

趁著還冇完全?迷糊,他趕緊用鑰匙打開了房門,小煤球又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先他一步從門縫擠進了屋。

時久看著長出兩條尾巴的黑貓,用力晃了晃腦袋。

要不以後還是不鎖門了吧,天?氣?冷了,他又回來得晚,不能總讓小煤球睡外?麵。

或者……他應該在門上開個貓洞。

時久將酒罈放在桌上,草草洗了把臉,在床上躺了下來。

微醺的酒意讓他整個人有點飄飄然,思緒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散,想到明天?又該是寫?工作小結的日?子了,既然季長天?說不能打草驚蛇,那他就也先秘而不宣,反正那少年在牢裡說的話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季長天?……不知季長天?要怎麼對付那幕後主?謀呢,他今日?的態度並不明朗,說是引蛇出洞再一舉剿滅,但如?果?……

如?果?他真想藉此機會,趁機謀反呢?

季長天?謀反,季長天?當皇帝……

那還真是……太?好了吧!

時久合著眼睛,意識迷離,光是想想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他摸到睡在旁邊的黑貓,猛地將它?抱進懷中,含混不清道:“狗皇帝……退位!”

黑貓被酒氣?熏得眯起眼,伸爪擋住了他的臉。

時久手上的力道漸漸鬆懈:“死領導,下台……”

“zz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