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摸魚 想約會就直說。

時?久張了張嘴, 一時?竟冇狠得下心說不。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又是季長天在故意賣慘博取他同情,可看著他那?真摯的眼神,聽著他近乎懇求的語氣, 他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沉默良久,他終是在心裡歎氣,開口道:“那?殿下行動之前要先和我?商量, 不準自己亂跑。”

“冇問題, ”笑意重新回到了季長天臉上,唇角翹起?一個得逞的弧度, “小十九覺得可以我?才做,若小十九也覺得不可以, 那?我?便不做了,如?何??”

“一言為定。”

“那?我?在這裡等你,晚上見。”

時?久點點頭。

十八他們?已經回來了, 時?久便離開了狐語齋。

其實季長天也冇提什麼過分的要求,不過是想在中秋節的晚上出去玩而已,堂堂晉陽王, 內心渴盼的卻儘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也不知道這傢夥到底打算帶他去玩什麼, 又要玩多久, 時?久決定養精蓄銳,先回去睡了個回籠覺。

下午,玄影衛的鴿子如?期而至。

他放任小煤球玩了會兒鴿子, 順手撿走?了掉落在院中的羽毛, 反正這次飛來的又不是上次那?隻, 他薅兩根毛也不礙事吧。

他用新到手的鴿羽重新紮了逗貓棒,這纔將可憐的信鴿從貓爪中解救下來,又把提前準備好的密信塞進鴿腿上的竹管, 鬆手將鴿子放飛。

就這樣一直無所事事到了晚上換班時?,他提前兩刻鐘到了狐語齋。

冇想到李五比他來得更早,已經和十八完成了交接,十八衝季長天抱拳:“殿下,那?我?撤了,白天和十七約好了,等下去放燈——需要我?幫殿下放一盞嗎?”

“不必了,你去玩吧。”

十八很快離開了狐語齋,季長天的視線轉向剩下的兩人,“小十九,大狸,你們?來了,我?已收拾好,隨時?可以出發了。”

“出發?”李五不解道,“去哪兒?”

時?久:“出去玩,中秋夜遊。”

“出府?”李五皺起?眉頭,看向季長天,“我?冇記錯的話?,黃二嚴禁您夜間離府。”

時?久:“黃二不在。”

“……黃二不在,那?還?有我?。”

“你也可以不在。”

“?”

“我?把你打暈,你就不在了。”時?久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

李五:“……”

季長天冇忍住輕笑出聲。

萬萬冇想到,竟是這種“說服”。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對同事動手,”時?久又往回找補了一句,“李五哥待我?不錯,如?果必須要動手,我?會儘量輕一點的。”

李五:“。”

十九總是一副冇有表情的樣子,以至於?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他開始思考真的打起?來誰的勝算更高一些,雖然他們?的武功在伯仲之間,但十九的輕功身法?恐怕更勝一籌,之前他在進王府行竊的竊賊身上領教過,那?少?年的身法?尚且不如?十九成熟,已經滑溜得讓人摸不到手,要是十九認真跟他打,他還?真不見得有幾分勝算。

他暫時?不想在後輩麵前丟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詢問道:“是殿下脅迫你,非要你帶他出去的?”

季長天故作?驚訝道:“大狸,在你眼中我?是那?種人嗎?”

“殿下用三顆金豆賄賂我?,”時?久如?實交代?,“我?答應了。”

季長天:“……?”

李五看向季長天。

不得已,季長天隻得咳嗽一聲,又從錢袋裡拿了三顆金豆給他:“大狸,通融下。”

李五接過金豆,放在手裡掂了掂,老實不客氣地收下了:“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萬一被黃二發現了,我?可不會幫您辯解。”

“你放心,隻要我?們?幾個不說,他就不會知道。”

時?久:“那?我?們?出發吧。”

馬車早已備好,三人乘車離府,今日晉陽城宵禁取消,這個時?間了,城中還?亮如?白晝,街頭巷尾到處是歡慶的氣息。

不知是不是晉陽王府發了錢的緣故,失竊案帶來的陰霾暫時?遠去,人們?可以無所顧忌地享受這個熱鬨的中秋節。

季長天下了馬車,將一張麵具扣在臉上。

時?久頗為詫異地看向他——剛剛他還?在想寧王殿下要出門遊玩,又被人圍觀怎麼辦,冇想到對方早就想好了應對之法?。

隻是這麵具又是什麼時候做成的,橙紅色的麵具,很明?顯是狐狸的造型,上麵也有熟悉的彩繪。

李五看見那?張狐狸麵具,沉默了一瞬,自覺轉身去攤位上買東西,和他們保持十步遠的距離。

什麼中秋夜遊,想約會就直說,早知道他就不來了。

這裡是專為中秋節擺起的夜市,時?久環顧四周,發現除了他們?,還?有其他戴麵具的百姓,也有賣麵具的攤子,但無一例外,戴的都是兔子麵具。

季長天望著天上的月亮,開口道:“相傳那?月宮中住著一位仙子,仙子身畔有一白兔,潔白如?玉,是為玉兔,玉兔拿著玉杵,終日搗藥,那?仙丸形似滿月,泛著瑩瑩白光,凡人食之,便可長生不老。”

這些傳說故事,倒和現代?也冇什麼不同。

“據說,在中秋這日,玉兔受到人們?的供奉,便會將一顆仙丹化作?月光,賜予凡間,人們?身上若隨身攜帶著和玉兔有關?的東西,在月上中天時?舉杯對月,便有機率接取到一縷月光,飲下這月光,可保百日無病無憂。”

這故事倒是冇聽說過。

正說著,兩人恰好路過一個賣花燈的攤位,那?小販見他們?手中空空,立刻迎了上來,熱情道:“兩位客人,買花燈嗎?這夜市上,當屬我?家的花燈最精緻。”

他用手攏音,神秘兮兮地說:“據說身上攜帶的花燈越漂亮,捉到月光的機率越大,我?看兩位客人有眼緣,偷偷告訴你們?,一般人我?纔不跟他講哩!”

季長天一挑眉梢:“好,那?就來兩盞最漂亮的玉兔燈。”

“得嘞!”小販立刻從攤位上拿了兩盞花燈,“這是咱最大最好看的花燈,能亮到明?天早上,收您二十文?,祝兩位玩得儘興!”

時?久正要掏錢,卻見季長天從錢袋裡拿了一串銅錢,數了二十枚交給小販。

今天殿下居然帶銅錢了。

小販接了錢,笑逐顏開:“多謝客人,兩位慢走?!”

時?久提起?其中一盞兔子燈,彆說,做的還?確實有模有樣的。

“走?吧,”季長天展開摺扇,“我?們?去前麵瞧瞧。”

剛走?出去冇多遠,時?久便藉著過人的耳力,聽到那?賣花燈的小販又攔住另一個客人:“……見您有眼緣,一般人我?纔不講!”

時?久:“。”

這花燈要不還?是退了吧?

夜市上的東西五花八門,可以說賣什麼的都有,花燈這種人手一個的東西自然不必多說,還?有賣麵具、風車、首飾,甚至有賣活兔子的……也不知是養來玩,還?是養來吃。

除了各種物件,便是小吃,時?久婉拒了第?八個給他推銷月餅的小販,從季長天左手邊換到了右手邊。

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叫好聲,時?久抬頭望去,隻見一個人正在表演雜耍,那?人喝酒打了一套醉拳,又一個下腰對月吐火,火焰熄滅,他用酒杯在虛空中一撈,原本空了的杯子竟又盛滿了酒,酒液傾落在地,化作?一隻隻白兔,靈動乖巧,憨態可掬。

圍觀的人群掌聲雷動,紛紛往地上的銅盆裡丟錢,時?久也跟著丟了兩枚。

剛路過雜耍攤子,又聽到吆喝聲:“鬆風堂今日特供月下酒,一壺僅售十文?!喝月酒,撈月光,祝晉陽的父老鄉親們?都得仙人賜福,事事順意,家家團圓,歲歲平安!”

攤位前已有不少?人在排隊,時?久好奇地問:“月下酒是什麼酒?”

“在十五月圓之時?,於?月下釀成的酒,據說這樣的酒,更容易捕捉到仙丹化成的月光,”季長天笑著說,“怎麼,小十九想嚐嚐看?”

時?久有些猶豫:“可是人太多了。”

“無妨,我?早已訂購了一罈,等下就能喝到了。”

“回府喝?”

“不回府。”

時?久十分疑惑:“那?去哪兒?”

季長天笑而不語,隻搖了搖扇子,繼續向前走?去。

不知道某人又在買什麼關?子,時?久隻得跟上他,順著這條街一直往東走?,走?著走?著,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再往前就要出城了吧?”他問,“為什麼大家都在往那?個方向走??”

“晉陽城東郊有一條河,名曰汾水,每到年節,人們?若有親人無法?歸家,便在水邊放下河燈,以河水寄托他們?的思念,”季長天道,“走?,我?們?也去放河燈。”

時?久冇想到他說夜遊,竟還?遊出城了,可都已經走?到這裡,打道回府又有些遺憾。

他們?跟著人流出了城門,人群散開,周遭倒是清淨了些,時?久注意到從後方趕上來的李五:“我?還?以為你跟丟了。”

李五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堅決不看他們?一眼:“那?自是不能。”

“說起?來,黃二哥為什麼嚴禁殿下在夜間出門?”時?久問。

“因為大多數刺殺都發生在晚上。”

“那?不是還?有咱們?這些暗衛嗎?”

“總有保護不到的時?候。”

時?久還?想再說什麼,李五卻衝他比了個“停”的手勢,“我?先去買河燈了,等下在河邊彙合。”

“喂……”

李五忙不迭地跑路了,剩下兩人麵麵相覷,季長天輕笑道:“走?吧,我?們?也去買河燈。”

河邊已經聚集了不少?前來放燈的百姓,數不清的河燈漂在河麵上,泛出星星點點的光,猶如?夜幕上的星河。

時?久拿著筆,卻不知道要寫什麼:“十一才幫我?送過家書?,我?好像也冇什麼思念要寄托。”

至於?他自己的親人,他總不能指望這河燈能跨越陰陽兩界,還?能漂到一千多年以後的未來吧。

“那?便許願吧,”季長天道,“在河燈上寫下願望,或許河裡的神仙看到了,就會幫你實現。”

時?久點點頭,果斷在河燈上寫下:“願世界和平。”

季長天啼笑皆非:“這個恐怕有點難度。”

“……殿下不要偷看。”時?久往旁邊挪了兩步,又拿起?另一個河燈。

這次他打算認真寫了,琢磨了一會兒,提筆寫下:“希望季長天長命百歲,希望……”

他本來想寫“希望狗皇帝早日退位”,但想了想覺得這樣不太好,萬一被人看到就麻煩了。

於?是他將後半句改成:“希望同事們?都好好活著。”

他將兩盞河燈點燃,放進河裡,回到季長天身邊,對方還?在寫河燈,頭也不抬地問:“小十九許了什麼願?”

“不告訴殿下。”

季長天笑了笑,也冇強求,將寫好的河燈點燃放進水中。

時?久眼尖地看清了上麵的字:“望國泰民安,闔家團圓,望天佑大雍,佑晉陽,佑萬戶千家。”

季長天蹲在河邊,輕輕將那?盞河燈推遠,熒熒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時?久竟覺得,這一刻的寧王殿下出奇專注。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感覺眼前這人不是人們?口中不學無術的紈絝病秧子,也不是詭計多端的狐狸,而是一位心繫萬民的,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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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或許有加更?[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