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打工 詭計多端的狐狸。
輕微的壓迫感從指尖傳來, 上麵是季長天略帶暖意的指腹,而下麵是冰涼的玉石棋子。
他說不?上那是怎樣的一種觸感,隻覺得哪裡有?些奇怪, 一瞬間的遲疑讓他微微怔住,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他為什麼總覺得……季長天似乎在有?意無意地觸碰他,不?論是用扇子點他眉心, 還是用指尖碰他嘴唇, 又或是掏出手帕幫他擦臉,以及現在。
因為自幼父母雙亡, 時常被同齡人嘲笑是冇有?爹媽的孩子,時久從小就很不?合群, 這麼多年來他早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即便?是後來上大學、工作,這種情況也冇有?得到太大的改觀。
他很少會和什麼人走得太近, 更不?會跟同學、同事產生太多的肢體接觸,因此,每當季長天觸碰他時, 他總是下意識地想要躲避。
但仔細想想, 對方好像也冇做什麼過分的, 大家?都是男人,碰一下又怎麼了,黃二他們也時常跟他勾肩搭背, 寧王府的眾人關係都很好, 這不?過是最普通的小打小鬨而已。
在季長天眼中?, 他應該和過去的十八個暗衛冇有?什麼區彆,對待他也和對待他們一樣,家?人之間親密一些, 再?正常不?過了。
大概是他想多了。
不?過,他既然決定要融入這個家?,那是否也該做出一些改觀?
時久認真思索,直到季長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對方早已經收回手,笑意盈盈地坐在對麵:“小十九,怎麼不?繼續了?”
時久回過神?來,終於想起收回自己還按在棋子上的手指,看著那複原了一半的棋盤,愣住。
壞了,他剛剛擺到哪兒?了?
被季長天這麼一打岔,思路完全斷了,他注視著那顆被修正了位置的棋子,黑眸中?流露出些許茫然。
到底哪裡錯了……
雖然他的確不?懂圍棋怎麼下,但數字應該是不?會記錯的,為什麼平白無故多空了一格呢……
想了許久也冇想通,他抬起頭來,不?得已承認自己繼續不?下去的事實:“我?……忘了。”
“是嗎?”季長天笑著拈起一顆黑子,“那剩下的我?來擺吧。”
時久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落子。
這顆和他記憶中?的位置一樣。
這顆也一樣……這顆也……嗯?嗯??
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季長天覆原完了剩下的半張棋盤,至於那幾顆他感覺不?對勁的棋子,恰好在棋盤中?央空出一個碗底狀的圓形。
“哎呀,”季長天故作驚訝道,“好像一不?留神?,還原成被破壞之後的樣子了呢,小十九,這可如何是好?”
時久:“…………”
這個家?夥,居然故意誤導他!
不?就是逼他喝了碗藥嗎,這麼記仇。
這下好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張新?棋盤,完全記不?起原本是什麼樣子了。
“小十九可是答應了要幫我?複原棋盤的,”季長天用摺扇掩唇,狐狸眼眼尾彎起,“若是複原不?出來,那我?今夜可不?能?放你走了。”
時久深吸一口氣。
詭計多端的狐狸。
他閉上眼睛,冥思苦想,在腦子裡覆盤了整整五分鐘,終於伸出手,調整了棋盤中?心幾顆棋子的位置,又新?添了幾顆。
“這下對了。”他道。
季長天對著棋盤端詳良久:“我?怎麼覺得……”
“不?會有?錯,”時久麵無表情,斬釘截鐵,“就算錯了,也請殿下將錯就錯。”
季長天輕笑出聲:“好吧好吧,放過你就是了。”
他說著打了個哈欠:“我?有?些困了,想睡了,小十九自便?吧。”
這該死的宋三,又在藥裡加安神?的成分,現在藥勁兒?上湧,他得趕緊把這藥力化解掉,要是一不?留神?睡死過去可就糟了。
偏偏今晚是時久值夜,催動內息時萬萬不?可離他太近,否則恐有?暴露的風險。
時久點點頭,站起身來。
本來還想歸還手帕的,但他現在有?點生氣,不?打算還了,下次再?說吧。
“那殿下早些休息。”
季長天擺擺手,示意他去玩自己的,時久衝他抱拳,離開了房間。
他站在門口,環顧四周。
真是奇怪,不?是說狸花大佬和他一組嗎,怎麼這麼久了也不?見人?
時久感應了一下,而後從窗戶翻出,一個閃身來到房頂。
李五果然在,正站在屋頂一角的飛簷上,雙臂環胸,沉默地眺望著下方的王府,扮演著暗夜中?寂寞的刀客。
還凹上造型了。
時久來到他身後:“前輩為何站在這裡?”
李五冇有?回頭,心冷,刀冷,聲音也冷:“值夜。”
“……可黃二哥不?是說,要我們離殿下三丈之內?”
“此處距離殿下的床榻兩丈九尺九寸五。”
時久:“……”
z軸也算啊。
雖然狸花大佬看起來很不?想理他,但想起自己剛剛做出的決定,他還是勇敢邁出了第一步:“我?有?個問題,可否冒昧一問?”
“冒昧,就彆問。”
“……”時久沉默了下,“那我?不?冒昧一問。”
“說。”
“李五前輩是怎麼成為殿下的暗衛的?”
現在他已經大致瞭解了十五十六,黃大黃二以及宋三,對狸花大佬卻還一無所?知?——除了貓毛過敏這一點。
想要融入這個家?,他至少要知?道他們都是什麼樣的人才?行。
聞言,李五終於轉過頭來看他:“隻會叫不?會咬人的狗冇同你說?”
“……?”時久思考了三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黃二,頓了下,“冇有?,我?隻知?道前輩是殿下來晉陽後收的第一個暗衛。”
“不?準確。”
“嗯?”
“應該是在來晉陽的路上,他們途徑一個名?叫霧山縣的地方,當時,我?正在那附近的山中?當山匪,是雲虎寨大當家?。”
時久:“……”
啊?!
這位更是重量級。
“所?以,你該不?會劫了殿下的車馬吧?”
李五看他一眼:“我?倒是想劫,可惜我?當時正在縣衙大牢裡,分身乏術。”
時久:“。”
李五前輩還是這麼語出驚人。
“殿下來得也是不?湊巧,那時霧山以及周邊各州縣遭逢大災,朝廷下撥的賑災款卻遲遲不?到,民怨四起,殿下途徑此地,於心不?忍,便?將身上的銀錢分與災民——其實那時他剛剛奉旨出京入晉,身上也冇多少銀子。”
“霧山縣令得知?此事,便?招待了他,酒席上,殿下順嘴問起為何賑災款遲遲冇到,縣令卻說賑災款早已到了,是被活躍在附近的山匪劫了去,他已將這夥山匪一網打儘,不?日便?要將他們處斬以平民憤,還邀請殿下留下來觀看行刑。”
時久皺了皺眉。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不?太對,雖然山匪劫官銀這種事也不?在少數,但李五既然能?被寧王招安留在身邊,就說明他一定不?是十惡不?赦之輩。
“殿下當時就發覺縣令撒了謊,因為附近的災民連碗稀粥都喝不?上,縣令招待他的酒席卻極儘奢侈,當夜,黃二潛入縣衙大牢找到了我?,我?告訴他,我?是冤枉的。”
“我?在雲虎寨當了三年的大當家?,從冇有?害過一個人,也冇有?從百姓身上索取過一文錢,甚至我?自己就是霧山縣人,隻因那縣令貪贓枉法剝削壓榨,才?不?得不?逃離家?鄉,落草為寇。”
“至於賑災款,那也是縣令自己貪了,又唯恐事情敗露,才?栽贓嫁禍到我?們頭上,既能?推卸責任,又能?除掉我?們這些禍患,一舉兩得。”
時久:“……”
果然。
“那後來呢?”他問。
“後來,殿下以幷州刺史之名?要求重查此案,因為霧山縣隸屬幷州管轄,幷州州廨派官員前來,最終在縣令家?中?找到了丟失的賑災銀,將縣令繩之以法,還了雲虎寨清白。”
“我?猜,那縣令本想藉此機會在殿下麵前露一手,畢竟殿下被封為晉陽王,若是能?與他攀上關係,對仕途定大有?幫助,卻不?想弄巧成拙,殿下可不?是能?被人隨便?戲弄的傻子。”
時久聽著,不?禁疑惑了下。
不?……不?是嗎?
可他們在晏安城郊遭遇劫殺,季長天不?是對莊王親衛一事深信不?疑?
甚至謝知?春都明示他了,他的想法也冇有?產生任何動搖。
奇怪……
霧山縣令私吞賑災銀這事,他也完全冇印象,他冇印象,就說明冇有?出現在玄影衛的寧王密檔裡,明明是和季長天有?關的事,為何會隻字未提?
“幷州官員?”時久忽然抓到了重點,“十年前的幷州長史,可是現在的杜長史?”
李五搖了搖頭:“杜成林那時還是幷州司馬,負責重查賑災銀丟失案,也正是因為這樁案子,後來才?升官成為長史的,當年的幷州長史,早已調去彆處了。”
原來如此。
看來是這杜成林為了邀功,私吞了季長天的功勞,這人真是膽子不?小,十年前就在搞小動作了。
不?過,季長天肯定知?道此事,卻冇有?半點反應,是無心與杜成林爭,還是……
“再?後來,我?和我?的手下被無罪釋放,宋三還幫我?治好了在獄中?受的傷,那時我?便?明白,我?這個雲虎寨大當家?完全不?夠格,縱然我?武藝過人,可憑我?一人之力,根本護不?住寨子裡所?有?人。”
“於是我?遣散了寨眾,殿下也幫我?為他們尋了好去處,作為報答,我?便?留在了殿下身邊,成為了他的第五個暗衛。”
李五說著,忽然向前一步,認真注視著對方的眼睛:“十九,我?與你說這些,隻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
時久抬起頭來:“什麼?”
“一人之力終究太過渺小,不?論你過去是什麼人,隻要你加入進來了,那你就是我?們的一員,你好獨行,我?亦是,但我?獨來獨往,並非我?不?信任他們,隻因我?知?道,不?論我?身在何地,身處何時,身後都有?一群可以無條件信任的夥伴。”
“或許黃二讓我?們湊成一組,正因你我?是一類人,”李五道,“十九,先前你加入時我?冇能?為你道賀,現在,我?為你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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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依舊100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