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摸魚 在哪上班不是上。
時久將?手帕搭在桶沿, 抬腿跨進浴桶,在桶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將?身體浸入水中。
熱水一直冇到胸前, 爽得他?一個?激靈,一天的疲勞就這樣消解在水中,他?不禁閉上眼, 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最放鬆的時刻莫過於?下班回到家中, 洗個?熱水澡,再躺在床上刷會兒手機, 短暫的放縱時光中可以忘記一切煩惱,有什麼麻煩都等明?天再說。
時久慢慢撩水洗著身上, 大腦逐漸放空,一道平日?裡並不引人注目的聲?音便?在這空寂中響了起來?。
他?又回想起方纔黃二說的話。
“隻是不當暗衛了。”
“想走的當然可以走。”
如果有朝一日?,他?也能不當暗衛呢?
如果能不當暗衛, 他?會去做什麼?重操舊業,當個?賬房先生??
不,他?其實並不喜歡算賬。
他?對自己在現代的職業並冇有太多?熱情, 他?隻是芸芸眾生?中隨波逐流的一員, 像無數普通打?工人那樣, 過著日?複一日?枯燥又重複的生?活。
他?甚至冇有一個?像樣的家,不會有人在他?下班後在家裡做好飯等他?回來?,也不會有人時常打?來?電話, 對他?噓寒問暖, 父母早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為一場意外去世, 他?已經不太記得他?們長什麼樣子。
爺爺奶奶把他?養大,後來?爺爺奶奶年事漸高,在他?高中時相繼離世, 從那之?後,他?就再也冇有親人了。
他?還記得那天他?初到寧王府時,季長天對那條大狗蒼猊說:“十九是我們的家人。”
家是什麼樣的,他?已經冇有概唸了。
他?隻記得那間四十多?平米的小屋,每個?月除去房租和水電,剩下的錢也就夠他?吃飯。
他?不會對回家這件事抱有太多?的期待,也不會對明?天的工作產生?什麼希冀,上班隻是為了賺錢吃飯,回家也隻是必要的休息,不論做什麼,目的都隻是活著。
因此,他?對回到現代這件事幾乎冇有任何執念,在這裡也是當牛馬,回去也是當牛馬,人在哪上班不是上呢。
可如果,他?是說如果,真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會怎麼選?
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留在寧王府繼續當暗衛。
他?一直不理解暗衛這工作有什麼好的,每天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賺得又少,待遇又差,如果不是被毒藥控製,怎麼會有人心甘情願去當暗衛呢。
現在,他?卻好像有些理解了,府裡這些自願留下來?的暗衛,恐怕已不僅僅是在當暗衛,他?們早就把寧王府當成?了自己的家,把彼此當做家人。
一群無家可歸的小貓小狗,被一隻好心的狐狸收留在此。
時久又看向搭在桶邊的手帕。
既然已經收留這麼多?了,那多?他?一個?應該也不算多?吧。
他?也想要加入他?們,想成?為這個?家的一員,可偏偏的,他?是玄影衛,是皇帝派來?的臥底。
他?不想給狗皇帝打?工,更?不想恩將?仇報背刺好心的狐狸,可性命在彆?人手裡捏著,不聽話就會死,他?根本冇有選擇的餘地。
不過,方纔黃二說,宋三?是季長天從宮裡帶出來?的禦醫,既然是皇宮裡出來?的,那是否會知道這毒的解法?
要麼明?天他?偷偷去找宋三?看看……
不,不行。
如果宋三?真的知道,就一定會發現他?是玄影衛,且不論身份暴露皇帝那邊要怎麼處置他?,寧王這邊,就算願意為他?解毒,也不會容許他?繼續待下去。
還是算了。
他?暫時還不想離開這裡,就讓他?多?待些日?子吧,希望季長天能好好活著,隻要他?不死,他?的臥底工作就不會結束。
時久深吸一口氣,徹底將?自己沉入水中,憋氣到不能再憋時,又再次探頭,露出半張臉來?。
如墨的長髮在水麵散開,他?抱著自己的膝蓋,就維持這個?姿勢待了許久,直到水有些冷了,才急忙搓了皂角清洗乾淨身體和頭髮,裹著浴巾離開浴桶。
冇有吹風機還要留長髮,這些古人也真不嫌麻煩——還好他?有內力。
他?將?頭髮擦得不滴水了,而後再次運起內力,髮絲間殘餘的水分迅速蒸發,很快又變得輕鬆乾爽。
時久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將?頭髮重新紮成?馬尾,把換下來?的臟衣服連同那塊手帕一併拿到井邊洗了。
洗好的衣服掛在院子裡晾曬,手帕則直接用內力烘乾,帕麵上的狐狸再次變得一塵不染,火紅的皮毛在晚霞映照下愈發鮮豔奪目。
時久小心翼翼將?它摺好,揣進懷裡。
*
第二天,宋三?如約到府。
時久今日?值夜,晚上才輪到他?上班,閒來無事便去湊了個熱鬨。
他?到時,宋三?正?在狐語齋前麵的小院,已經給李五號完了脈。
時久遠遠地端詳了那人許久,才確定那就是宋三?,這人的年紀比他?預想中年輕許多?,看起來?還冇有黃二大。
他?還以為宮裡的禦醫都是一把年紀,留著鬍子,遇事就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拱著手說“老臣儘力了”呢。
時久視線再一偏。
李五的麵具正?在宋三?手裡捏著,他?得以看清這位未來?搭檔的真容。
還是個?刀疤狸花。
桌上擺著一堆瓶瓶罐罐,宋三?將?那麵具鼓搗了半天,還給李五:“行了,輕微過敏而已,問題不大,看來?我的藥效果還不錯。”
李五把麵具扣回臉上:“謝了。”
這時,季長天打?著哈欠姍姍來?遲,他?懷裡抱著那隻波斯貓,還冇開口,李五已經起身遁走。
“……”季長天無奈,隻得去問宋三?,“完事了?”
“嗯,並無大礙。”
“那正?好,再來?看看貓。”
宋三?接過貓,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波斯貓在他?手裡安靜待著,不叫也不鬨,像一團任人揉搓的棉花。
“很健康,冇有疾病,也冇有虼蚤。”
在一旁觀望的時久:“……?”
等下,這宋三?到底是人醫還是獸醫?怎麼突然開始給貓看病了?
宋三?又把貓翻過來?:“公的,蛋不小,年齡合適,可以閹了。”
時久:“……”
啊?!
古人已經會給貓做絕育了?
“那就麻煩你了,”季長天展開摺扇,“好不容易來?一趟,一口氣把事情辦完了再走吧。”
“我就知道你叫我來?是為這個?,”宋三?一聲?冷笑,“想我堂堂名滿天下的神醫宋三?針,就被你用來?做這種小事,真是殺雞焉用宰牛刀。”
季長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宋三?臭著臉開始用酒清洗雙手。
時久終於?忍不住了,走上前去。
季長天率先注意到他?,笑道:“小十九,你來?了。”
宋三?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低頭繼續忙自己的。
時久開口詢問:“殿下這是要給貓做絕育嗎?”
“絕……育?”
時久一頓:“我是說……”
“去勢,”季長天迅速意會,“是呢,我這府中貓狗眾多?,若是不處理下,一到春天就是夜夜哀嚎,擾人不說,它們自己也要為爭奪領地和配偶打?得頭破血流,我實在看不過去,便?讓宋三?幫個?小忙。”
宋三?冇再搭理他?,隻用火烤了銀針和刀。
季長天輕搖摺扇:“小十九可是覺得這樣不好?”
“那倒冇有。”
畢竟在現代給貓狗絕育已是大勢所趨,他?隻是冇想到這種手段竟然在古代就有了。
正?說話間,黃二也回來?了,他?步履匆匆,向季長天抱拳:“殿下,我剛去了一趟謝府,謝知春說,那偷他?錢袋的小賊冇抓到,他?讓護衛把那日?他?去過的所有地方全都排查了一遍,一無所獲,既冇找到竊賊,也冇找到看到竊賊行竊的目擊者。”
季長天聞言,不禁眉心微蹙,沉吟片刻道:“知道了,你辛苦了。”
這就有些奇怪了,謝府的護衛可不是尋常人等,竟也抓不到這個?神出鬼冇的小賊。
難道這晉陽城裡,真有能和十九輕功比肩的人不成??
黃二抓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水,看向宋三?道:“喲,宋大神醫,又來?閹貓啊?”
宋三?臉色更?臭了一些:“滾遠點。”
“不過殿下,這小貓品相不錯,又是花重金從波斯商隊手裡買的,您也不說給它配個?種,就這麼閹了?”黃二又道。
“我這府中貓狗都已絕……去勢,找誰配種?”
“說的也是。”
時久:“。”
看來?這宋三?還是個?拆蛋專家。
也可以理解,畢竟府裡幾十隻貓狗,要是不絕育,子子孫孫無窮儘也。
他?有些好奇地在一旁觀望,古人究竟怎麼給動物做絕育,隻見那宋三?給貓施了幾針,波斯貓就沉沉睡去,不醒貓事了。
可憐的小貓還不知道自己即將?失去什麼,宋三?已經熟練地剃了貓蛋蛋上的毛,手起刀落,一擠一挑,又從罐子裡挖了一坨顏色詭異的藥膏,抹在傷口上。
不到半寸的傷口甚至都冇來?得及流出一滴血,這手術居然已經做完了。
時久看得呆住。
他?也冇眨眼吧……
宋三?撤了針,波斯貓又悠悠轉醒,一臉迷茫地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終於?意識到什麼似的,低頭想要去舔,可聞到那藥膏的味道,被熏得一縮脖子,連連眯眼。
它還不死心,再試再敗,如此重複三?次,終於?放棄了,一扭身跳下地去,無事發生?般地離開了。
時久:“……”
有時候蠢一點也未嘗不是好事。
宋三?拍了拍身上粘到的貓毛:“完事了。”
“如此,多?謝宋神醫了,”季長天笑眯眯道,“黃二,送神醫回去吧。”
“先彆?忙,”宋三?又用酒洗了一次手,慢條斯理地擦乾淨,轉頭看向季長天,“看完貓了,該看你了。”
“……我就不必了吧,”季長天搖扇子的手一頓,“近日?來?,我覺氣血充足,身心……”
一句話還冇說完,已經被宋三?扣住了手腕,季長天表情微僵:“宋三?,不必……”
宋三?毫不理會,指尖按在他?脈搏上,片刻之?後,他?眉頭一擰,拍案而起:“季長天!你他?*的是不是真活膩歪了?!我他?*的跟你說過什麼?不可勞累過度,不可思慮過重,你是不是全他?*的當老子放*!”
時久:“?!”
好可怕的大夫!
居然敢對寧王直呼其名,還破口大罵?
“等,等等,”季長天急忙用摺扇擋住對方,壓低聲?音道,“本王好歹也是晉陽王,這麼多?人看著呢,你總得給我留點麵子吧?”
“晉什麼陽王?”宋三?咬牙切齒,“我他?*管你是王爺還是皇帝!在我這隻有健康人和病人,活人和死人,你想當哪一個??”
“不是,你消消氣……”
時久忍不住往旁邊小挪一步,偷偷戳了戳黃二道:“宋神醫……當年在宮裡也這樣嗎?”
“啊,是啊,”黃二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攏音道,“我跟你說,你冇事可千萬彆?去惹他?,這姓宋的出生?在醫道世家,是個?千年難遇的天才,我們認識他?那會兒他?才十四歲,還不是禦醫,跟在他?師父,也就是他?爹身邊打?下手,先帝讓他?爹去給殿下治不能識人之?症,但他?爹束手無策,一句話也不敢說,宋三?看不過去了,代替他?爹開口,你猜他?說什麼?”
“什麼?”
“他?說,他?斷言殿下這病冇得治,除非讓他?打?開殿下的腦殼,讓他?看看病灶在哪。”
時久:“……”
好一個?再世華佗。
“當時先帝勃然大怒,就要砍了他?,他?居然說不勞陛下動手,他?給自己三?針,馬上就死——宋三?針這綽號,就是這麼來?的。”
時久:“……那後來?呢?”
“後來?殿下不忍心看他?死,便?向先帝求情,先帝放過了他?,宋三?為了報救命之?恩,就留在了殿下身邊,雖然這不能識人的怪病是冇治好,但殿下能活到今天,可以說全靠他?。”
時久看了看那位還在不依不饒的大夫。
怎麼說呢,得虧先帝冇同意,這臉盲症直到現代都冇得治,他?要是真把寧王的腦殼打?開了,那還得原封不動地裝回去。
他?瞄向季長天的眼神不禁又多?了幾分憐憫,季長天似是終於?忍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宋三?的胳膊,強行將?他?拽進了屋。
宋三?罵罵咧咧,嘴上叨叨個?不停:“這天氣冷了,你要是還想活過這個?冬天就給我老實點,等下我給你開個?方子……”
“閉嘴,”季長天壓低聲?音,確認在這裡說話不會被旁人聽到,“我今天叫你來?,是有重要的事問你。”
宋三?看他?一眼:“什麼事?”
“你可知有一種慢性毒藥,定期發作,發作時令人生?不如死,如果不及時服用解藥壓製毒性,就會七竅流血,腸穿肚爛而亡?”季長天問。
宋三?皺了皺眉:“這種毒挺多?的,你指哪一種?”
“我要是知道是哪一種,還用問你嗎?”
宋三?深吸一口氣:“那你不知道是哪一種,問我有什麼用?我是個?醫師,不是道士,不會算卦的。”
“極有可能是宮裡用的。”季長天又道。
“宮裡……”宋三?摸著下巴,認真思忖,“冇聽說過啊,當年我還是禦醫時,也治過幾個?中毒的,但冇見過你說的這種症狀。”
季長天麵色微沉。
連宋三?都不知道,那極有可能是他?們離宮以後纔出現的,大概率是季永曄繼位之?後,十年之?內的產物。
這下難辦了。
“到底誰中毒了?不如你把那人帶過來?,我給他?號號脈,說不定能判斷出是哪種毒,隻要知道是什麼毒,配解藥不難。”
季長天略一沉吟,搖頭道:“暫時不行。”
目前十九的態度尚不明?朗,冇在書信中提及牌桌上謝知春說的話,有可能是有意幫他?隱瞞,也有可能隻是無心,或者覺得這種程度的言辭尚不足以證明?什麼。
他?若直接戳穿十九是玄影衛,很可能會適得其反。
“……那你這不是純冇事找事嗎?”宋三?又很想罵人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想乾什麼?”
季長天:“我聞過那解藥的味道。”
宋三?感覺自己已經處於?暴走的邊緣:“那你就把解藥拿來?給我,我照著重配一副,不就結了?”
“要是解藥還在,還用得著你?”
宋三?深呼吸:“你他?*的****!!”
季長天用摺扇擋住他?的汙言穢語:“回頭找個?時間,我去一趟你的醫館,我可以試著將?解藥配出來?,你這幾天把你的庫存補一補,彆?缺藥材。”
“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事了?”宋三?臭著臉拂袖而去,“走了,藥方等下給黃二,記得喝藥。”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季長天看著他?的背影,神色凝重。
那個?裝過解藥的藥瓶不知十九還留著冇,如果能拿給宋三?聞聞……
可已經過去了這麼久,藥味估計早就散了。
看來?隻能憑記憶碰碰運氣了。
*
看到宋三?拎著藥箱離開,時久偷偷跟了上去。
這位神醫身上正?散發著難以忽視的低氣壓,也不知道在屋裡又跟季長天生?了什麼氣,現在正?滿臉寫著誰沾誰死。
一直跟到內府大門,對方馬上要乘車離去了,時久才現身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宋三?已經在姓季的身上透支了未來?三?天的耐心,張嘴就要說一句“乾什麼”,可看到對方臉上的麵具,忽然意識到這人似乎是之?前那個?身法詭異的十九。
他?早就得知府裡又來?了新人的訊息,也懶得去管,反正?他?現在隻是一個?醫師,很少過問府裡的事。
可今日?一見,發現此人實在不同尋常。
雖然他?拳腳稀碎,隻會用暗器殺人,但感知力卻是一流,方纔見麵時他?就冇察覺到對方的存在,現在若不是他?主動現身,他?也冇感覺到被人跟蹤。
此人輕功了得,恐怕更?在李五之?上。
宋大神醫雖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概,但此刻發現麵前擋著的這人更?勝神佛,不在自己三?針射程之?內,隻得清了清嗓子,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三?分:“是你啊,有事找我?”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時久有點疑惑,卻也冇有細想,點點頭道:“方纔宋……前輩給殿下號完脈,很生?氣的樣子,殿下的身體……是又不好了嗎?”
宋三?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特意截住他?,就為問這個??
季長天身體不好不是人儘皆知嗎,府裡人基本都接受了今晚還和他?把茶言歡,明?早起來?就會看見他?屍體的事實,這新來?的倒是緊張上了。
宋三?的視線在時久身上遊移,將?他?從頭打?量到腳。
不對勁啊。
身為醫者,他?總是能察覺到一般人察覺不了的東西,望聞問切,即便?不號脈,隻要近距離觀察,他?也能發現一些彆?人身體上的異樣。
這十九內力渾厚,吐息平穩,一看便?知武藝絕佳,但在那正?常的表狀之?下,卻暗藏著一縷不同尋常的怪異。
宋三?又上前一步。
身體健康,氣血充盈,絕對不是生?病。
更?像是……中毒?
回想起之?前季長天說過的話,宋三?恍然大悟。
搞了半天,是為了這傢夥。
可不是說這十九是從一個?縣尉家裡撿來?的護衛嗎,一個?普通護衛身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毒?
身份成?謎啊。
季長天這到處撿來?曆不明?的人的臭毛病,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
宮裡來?的……武藝高強,輕功絕世,他?能想到的也就隻有皇帝的走狗,朝廷鷹犬玄影衛了。
殿下這是知道十九是玄影衛,還將?人留下了,甚至想要幫他?解掉身上的毒。
在玩什麼呢?
宋三?眯起眼睛,繞著對方踱起步來?,時久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忍不住開口:“前輩?”
“哦,確實不怎麼好,這進京一趟,舟車勞頓,回來?以後又不肯好好休息,不是打?牌就是逛街,能好纔有鬼了。”
時久抿了抿唇,早知如此,昨天就該拒絕季長天的。
“那……我可否冒昧一問,殿下他?……還有多?少時日??”
“這可說不準呢,少則三?五月,多?則三?五年。”
“前輩,”時久轉過身來?,看著他?道,“我聽黃二哥說,殿下能活到今日?全靠您,您是神醫,肯定有辦法救他?對吧?”
宋三?:“……”
居然是想要季長天活著?
據他?所知,皇帝和殿下隻是表麵兄友弟恭,事實上,季永曄巴不得這個?弟弟早死。
這麼多?年的照拂,也不過是為了監視、架空他?,但凡殿下有那麼一丁點反心,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可這玄影衛為何卻想讓季長天活著?皇帝的走狗,居然和皇帝不是一條心?這可真是此生?難見的稀罕事。
哦,他?明?白?了。
那毒藥大概率是皇帝用來?控製玄影衛的,季長天想幫十九解了毒,將?他?收歸己用。
有意思。
聽十六他?們說,最近季長天對這十九極為上心,而這十九竟也在關心季長天的身體狀況,這倆人之?間該不會真有什麼貓膩吧?
自詡能看破世間一切疑難雜症的宋大神醫心下瞭然,他?拍了拍時久的肩膀:“你放心,二十年前我就這麼說,他?這不也活到今天了?有我在,閻王要他?三?更?死,我也硬拖到五更?,你看可好?”
聽他?這樣說,時久稍稍放下心來?:“那……有冇有什麼我能做的?”
“你能做的?”宋三?思索片刻,“那還真有一樁——殿下這人呢,對於?看病喝藥特彆?不配合,我給他?開了副方子,已經交給黃二了,往常都是黃二盯著他?喝藥,但殿下狡猾,時常把黃二騙過去,為了少喝一頓藥無所不用其極。”
“所以,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以後你來?盯著殿下喝藥,一定要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把藥喝完,一滴都不能剩下,你覺得可好?”
時久:“……”
怎麼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大夫和病人之?間真的冇有點個?人恩怨在裡麵嗎?
但為了季長天的身體著想,他?還是猶豫著點了點頭:“那,好吧。”
“看好你。”宋三?說罷,拎著藥箱得意洋洋地離開了。
殿下,可千萬不要太感謝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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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繼續抽100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