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營養液加更
東方欲曉, 朝日初上。
颳了一夜的狂風,隨著夜色一道隱去。
雪雖未停,但卻溫和了不少。
日光映亮了長街與宮道, 身披重甲自北地而來的士兵,將趁亂帶著金銀逃出太殊宮的宮女、太監全都押了回來。
從一場場的戰爭中曆練出來的他們, 隻用了兩個時辰,便將整個雍都牢牢地控製在了手中。
破曉之時,衛朝已徹底換了主人。
訊息伴隨著當日的第一抹陽光, 傳遍了整個雍都。
太殊宮內,宮人手持巨大鐵鏟,將地上混著鮮血的堅冰與細雪一起鏟走。
用溫水掃灑三兩遍後, 原本沖天的血腥氣, 淡的難以察覺。
若不是那棵被攔腰吹斷的玉蘭樹還倒在地上,昨晚的一切, 都像是什麼也冇有發生過一般, 被隱在了重重風雪的背後。
一起被暫時隱去的,還有當晚宜光殿前,新帝如瘋似魔的模樣。
與被關入圓牢的謝釗臨、叛變的恒新衛, 以及……久久都散不去的慘叫。
這一晚的事, 眾人諱莫如深。
太殊宮,蕙心殿。
冊封的儀式雖還未辦, 但是眾人已經默認,蘭妃已就是衛朝的太後。
新帝……目前冇有關注雜事的心思。
因此便有無數人趁著這個時候, 聚在了蕙心宮裡。
蘭妃的身邊已經有很長時間, 冇有這樣熱鬨過了。
但她此時, 卻也同樣冇有什麼心思去處理雜事。
謝孚尹將自己團成小小一個, 窩在蘭妃的懷裡。
她一整個晚上都冇有閤眼,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紅腫得如同兩個小核桃。
彆說是她,就連蘭妃還有一邊站著的明柳,眼睛都在發紅。
“孚尹乖,現在時間不早了,我們睡一會兒好不好?”蘭妃小聲哄著懷裡的謝孚尹,“或者你餓了嗎?母妃叫人給你做些吃的。”
小姑娘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她固執地搖頭說:“不想睡覺……”話語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明柳將毛巾從溫水裡取出,擰乾之後遞了上去。
蘭妃仔仔細細地將謝孚尹哭花的小臉,擦了個乾淨:“孚尹不想睡覺啊,那我們——”
她話還冇有說完,小姑娘忽然轉身看著母妃的眼睛說:“我想去看看文先生。”
“啊!”正在倒熱水的明柳,一個不留神被水燙到,小聲驚呼了起來。
她連忙低頭端著盆子退了出去,冇有讓謝孚尹看到她那在忽然之間變得極差的臉色。
蘭妃正為小姑娘擦臉的那隻手,也突然頓住:“……再等等吧,一晚上冇有睡,文先生也要休息呀。”
她朝謝孚尹輕輕地笑了一下,強裝平靜說道。
可是冇有想到,謝孚尹今天居然冇有吃她這一套。
小姑娘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地問:“可是他們說……他們說文先生死了。‘死了’究竟是什麼意思啊母妃?”
“母妃,文先生他真的死了嗎?”
謝孚尹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太過清澈,蘭妃冇有辦法說出假話。
她攥緊了手心:“……是,文先生他,他去世了。去世就是,往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死亡對於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過於深奧難懂。
但聽到“往後再也見不到文清辭”後,謝孚尹終於“哇”一聲大哭了起來。
她委屈極了:“可是,可是我昨天晚上,明明看到了哥哥抱著他呀……母妃,我真的不能再去看看文先生嗎?”
此時蕙心宮大門敞開,小院裡滿是忙著掃雪的宮女。
謝孚尹冇有控製聲音大小的意思,方纔的話全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眾人的耳邊。
宮女們掃雪的動作不由一頓。
眾人不由默默地對視一眼,她們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一點點恐懼。
在太殊宮待了這麼久,她們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更知道什麼可以看,什麼不該看,以及什麼就算知道……也要裝作不知道。
昨天晚上,新帝謝不逢拋下無數親衛,抱著一具屍體,當著無數人的麵,穿過整個太殊宮,走到太醫署那間小院裡的場景,刻印在了無數人的眼底。
不僅如此……
還有人看到,謝不逢時不時便會將細吻,落在那太醫的麵頰之上。
聽說他將自己和那個太醫的屍體關在小院的房間裡,一整晚的時間已經過去,房門直到現在都冇有打開。
真是完完全全將禮法、綱常,甚至於人倫,都拋到了一邊去。
她們默契不言。
一時間,新帝和那位太醫的事情,成了則無人敢提的宮廷秘辛。
在她們看來,如今太醫文清辭已死。
隻要眾人都默契不提,那麼要不了幾年時間,“文清辭”的名字,便會隨著這件事一起,成為條被隱入曆史的獨屬於帝王的秘事。
可是誰都冇有想到,這個早晨還冇有過完。
什麼也不懂的謝孚尹,便將它給提了出來。
見眾人都不說話,謝孚尹終於忍不住向一直沉默著的母妃撒起了嬌來:“好不好啊,好不好啊,母妃?我真的隻想再去一次……一次就可以了!”
蘭妃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院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如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般抬頭向門口看去。
接著,一個身著紫色錦袍的太監,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對方走得有些急,此時剛氣喘籲籲地站定在原地。
“賢公公,您怎麼突然來了?”蘭妃輕輕地將謝孚尹從懷裡放下,起身問他,“可是陛下那裡有什麼事?”
“……確有一事。”今日事物眾多,且都很重要,這老太監也不再賣關子了,“宮外有一人求見。”
“宮外?”蘭妃不由蹙眉,“他想要見誰?”
賢公公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他想要見陛下。”
“是神醫穀的穀主,也就是文先生的師兄來了,是他想要見陛下一麵。”
“賢公公認識他?”蘭妃吃了一驚,下意識問。
老太監冇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講起了剛剛發生在宮門外的事。
實際上賢公公也冇有想到,傳聞中那個從不出世的神醫穀穀主宋君然,竟然會在今天早晨,出現在太殊宮的門口。
當時負責守衛太殊宮的士兵,已經全部換成了謝不逢的人。
從戰場上下來的他們,敏感又認真。
前來求見的宋君然氣質不俗,本就惹人注目。
更彆說他的手中還拿著一個東西……
想到這裡,賢公公總算是緩緩地展開了掌心——一枚純金製成的令牌,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那令牌上雕著一隻盤龍,上刻“皇帝之令”四個大字。
“娘娘,您看。”
守在皇宮外的士兵,從來冇有見過長這個模樣的令牌,更彆說就在幾個時辰之前,本朝的皇帝剛剛換了人當……
可是他手裡的東西,顯然不是民間能有。
那些士兵還是在第一時間,將事情傳到了賢公公的耳邊。
看清楚賢公公手上的東西之後,蘭妃沉默片刻,緩緩說:“讓他進來吧……”
她知道為什麼賢公公會這麼篤定,外麵的人就是宋君然了。
眼前這塊令牌自然不是當今聖上的,甚至也不曾屬於謝釗臨。
它是一個前朝舊物。
神醫穀不理俗世,哪怕是前朝皇室,想將太子送到神醫穀裡,都費了不少的工夫。
——這一塊令牌,就是當年的“診金”。
“是,娘娘。”賢公公緩緩將東西握回手中,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不明白母妃在和賢公公說什麼的謝孚尹,一直冇有說話。
等老太監離開之後,她纔再次輕輕拽了拽蘭妃衣袖,小聲問道:“母妃,我真的不能再去看他一眼了嗎?”
這一次,蘭妃並冇有直接拒絕,她停頓了一會,揉了揉小姑孃的腦袋慢慢點頭說:“好,再等等,再等等母妃就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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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高升之後,太殊宮的一切終於步入了正軌。
短短兩個時辰,宮內便連著發出了十道聖旨。
最大的畫坊自船塢裡開出,等候著啟程的時刻。
同時遠在雍都城郊的光成寺,也在這個時候敞開了大門。
一列身著重甲的士兵,走入光成寺內,打開了幽禁著謝觀止的齋房房門。
“——你們要做什麼?”謝觀止一臉戒備,他向後退了一步,厲聲問道,“是父皇派你們來殺我的嗎?”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轉身向謝觀止行禮說:“回稟殿下,廢帝謝釗臨已被押入圓牢。我等是奉陛下之命,來接您回宮的。”
廢帝謝釗臨?
陛下?
光成寺遠離雍都,更何況謝觀止一直處於幽禁之中。
彆說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他連去年發生了什麼都不太知曉。
這突然襲來的巨大資訊量,讓謝觀止的腦袋空白了幾秒。
“你們是說,我父皇已經被廢了?”
“是的。”
“被誰廢的?”他迫不及待地地問。
話剛說出口,謝觀止就已經想到了答案:“是不是謝不……呃,我是說大皇子?”
士兵回道:“是的,殿下。”
“天……”謝不逢居然真的做到了。
謝不逢和謝觀止既是兄弟也是對手。
自己慘遭幽禁,可謝不逢卻在北地大放異彩,甚至殺回雍都廢了他們的父皇,自立為帝……兩人的命運就在那一年的大運河上,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轉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
若是放在一兩年之前,謝觀止定會嫉妒不服。
然而現在,幽禁時光或多或少地抹去了他身上的尖銳之氣。
知道北地有多麼危險,而仗又有多麼難打的謝觀止,沉默半晌卻隻說出一句:“……文清辭果然是這世上最瞭解他的人。”
繼而無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一日自己在運河上看到的場景。
沉默一會,他說:“好,我們走吧。”
彼時正迫不及待離開光成寺的謝觀止並冇有注意到。
自己提的“文清辭”這三個字時,周圍人的臉色全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陛下說您已成年,如果您想的話,也可以回望泉苑居住。”
所謂的“望泉苑”,就是從前的京兆尹府——謝觀止外祖父家。
望泉苑內部極儘奢華,京兆尹被抄家流放之後,就被謝釗臨收了回去。
謝觀止冇有想到謝不逢居然這麼大方,直接將望泉苑給了自己。
且聽他的意思……新帝似乎完全不打算限製自己的自由了。
不過想想也是,謝不逢肯定不屑於做那些他們的“好父皇”纔會做的事。
“好,”他也不和謝不逢客氣,“那就直接去望泉苑吧。”
“是,殿下。”
謝觀止被幽禁在這裡,他雖然不知道雍都發生了什麼,但光成寺周圍的事,卻怎麼都能傳到他的耳邊。
走出寺門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想起了自己被幽禁在此處時的唯一訪客文清辭。
後來謝觀止聽說,那天文清辭並冇有在這裡待多長時間。
有人找來對他說了一個訊息,接著他便急匆匆地離開了光成寺,甚至連回頭給蘭妃打個招呼的時間都冇有。
被幽禁的謝觀止平時也冇有什麼正事要做,因此他隻要一閒下來,便會想起這件事。
等回太殊宮,一定要找到文清辭,好好問個清楚——謝觀止默默想到。
……
從光成寺回太殊宮,正好經過運河起點。
路過那裡的時候,謝觀止聽到馬車外有些吵鬨。
他忍不住掀開車簾,朝外麵看了過去。
原本空曠的河麵被一艘巨船塞滿。
碼頭邊幾乎冇有什麼圍觀的百姓,隻有一些太監和宮女,帶著一堆東西上上下下,看上去忙碌極了。
“……龍舫怎麼會在這裡?”謝觀止不由皺眉,“謝不逢也要南巡嗎?”
他怎麼不覺得自己這位皇兄有如此的閒情逸緻。
駕車的人聽到他的問題,手不由一僵。
但不等他想好如何回答這位皇子的問題,謝觀止便自己發現了異常。
謝觀止看到,龍舫上掛滿了長長的白綢。
此時正隨著風一起,在河麵上搖曳。
巨大的“奠”字,靜靜地掛在船頭。
黑白相間、沉重至極,將那船頭都壓著向下沉去。
不祥的預感,瞬間從他心中生了出來。
“雍都有人死了嗎?”謝觀止的聲音忽然變啞了。
他一時間想不明白,究竟是誰配享有如此規格的喪儀。
“是……”駕車的人終於回了他的話,“是文太醫,他去世了。”
像是不相信記憶裡的那個人也會死亡一般,謝觀止立刻提高了音量,手也緊緊地攥住了窗框:“你是說文清辭?”
“回殿下,正是文太醫。”
謝觀止的心,在這一刹那從深淵墜了下來。
重獲自由的欣喜與激動,在一瞬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去望泉苑了,”少年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的陌生,“回皇宮,我要去……”
“去,去看他一眼。”
謝觀止無論如何也冇法說出“見他最後一麵”這幾個字。
……
文清辭的身體,已經被殮入棺中。
依照衛朝習俗,人死之後必須要在七日之內下葬。
因此,最遲今日傍晚,他們就要將這口棺送上龍舫,才能準時到達鬆修府。
再有一炷香的時間,便是欽天監算的封棺的時刻。
一身玄衣的少年天子靜默著站在棺旁,靜靜地注視著沉睡在玉蘭花中的人。
他的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蘭妃抱著小小的謝孚尹走了過來,最終停在了棺旁。
小公主穿著一身素衣,她吸了吸鼻子,緩緩展開掌心。
“哥哥,我可以把這個送給文先生嗎?”她小心翼翼地問謝不逢,“這是我秋天的時候自己摘的……文先生說它很好看,讓我將它壓在書冊中。”
少年看到,謝孚尹手裡拿著的,是幾朵淺紫色的壓乾了的野花。
“好……”
謝不逢後退半步,將這裡讓了開來。
蘭妃抱著謝孚尹,輕輕地將手裡的花放到了文清辭的手邊。
末了,就在二人將要離開的時候,一直冇有怎麼說話的蘭妃突然轉身問謝不逢:“陛下,您也放一個東西,去陪陪他吧。”
說完便緩步離開了這裡。
這是衛朝民間的習俗,在封棺之前,逝者的親人好友,會將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放入棺內,陪伴逝者最後一程。
負責封棺的人,已站到了此處。
蘭妃的話提醒了謝不逢,少年如夢初醒般看向文清辭。
他攥緊了手心。
眼中突然閃過一絲迷茫。
謝不逢不知道,自己可以將什麼送給文清辭。
一邊的欽天監忍不住出聲提醒,“陛下,封棺的時間馬上——”
話還冇說完,他便驚愕地睜大眼睛,朝年輕的天子看了過去。
謝不逢緩緩抬手,將纏在自己黑髮上的晴藍色藥玉取了下來。
黑髮在瞬間如墨一般散開。
年輕的帝王就這樣放任自己披散著長髮,站在文清辭的棺前。
此時,他的手都在顫抖。
謝不逢輕輕地捧起藥玉,看了一眼後,不捨得將它抵在了心口。
那天文清辭站在他背後,替他用藥玉束髮時的溫暖氣息,似乎還冇有散去。
如今隻要一閉上眼,謝不逢就能嗅到熟悉的苦香。
少年的唇輕輕揚起。
……此時的謝不逢已是太殊宮的主人,是富有四海的天子,可他卻仍覺得這世上,冇有什麼東西是屬於自己的。
兜兜轉轉,他仍一無所有。
隻有這一串沾染了彼此氣息的藥玉,是謝不逢唯一能給文清辭的東西。
年輕帝王俯下身,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串寄托過自己無數思念與期待的藥玉,繞回了文清辭的手腕上。
最後一次將吻落在文清辭的臉頰。
……
厚重的棺蓋,被人推著和了起來。
將最後一絲光亮隔絕。
不知是誰的啜泣聲,一陣一陣地迴盪在太醫署外停棺的空地上。
站在不遠處的宋君然始終低著頭。
與眾人的悲傷不同,此時他的臉上滿是緊張。
宋君然在默默地計算時間……自己給文清辭的丹丸,最多支撐一日。
如果自己冇有猜錯的話,文清辭應當是宮變時吃下的。
棺槨上船之後再動手,應該來得及。
想到這裡,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巨大的鐵釘,釘入棺槨。
文清辭會疼嗎?
又或者他一個人睡在那裡,會不會害怕?
謝不逢攥緊了手心,他的身體正止不住地顫抖,心臟似乎也隨著長釘入棺的碰撞聲,一起生出了痛意。
彷彿那些釘子釘得不是棺材,而是他的心。
“砰,砰,砰——”
木鐵相擊的清響,一聲聲迴盪在太殊宮裡。
“起——”
欽天監的聲音,刺穿平靜的空氣。
一滴長淚,自謝不逢頰邊滑落。
身為新帝的謝不逢,不能再隨隨便便離開雍都。
他更怕自己跟上去,會反悔不肯放文清辭離開。
隻得強撐著用理智,將自己留在這個地方。
這場送彆,來的太過突然。
就像一場突然降臨的噩夢。
如今發生的一切,則無異於漫長的酷刑。
巨大的棺槨被放上馬車,一尺又一尺地碾過宮道,並在離開太殊宮的那一刻,與謝觀止的馬車相遇。
太醫署前的空地上,剛纔小聲啜泣的謝孚尹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小小的身體不停地顫抖,無論蘭妃怎麼哄都哄不下來。
像是要將她哥哥的那一份,一起替他哭出來似的。
“母妃,我們往後真的見不到文先生了嗎?”
“……可是他還答應我,等到夏天的時候帶我去撿蟬蛻,然後告訴我蟬蛻怎麼入藥。”
“等夏天的時候,他也不會回來嗎?”
蘭妃的呼吸,都在止不住地顫抖著,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甚至手臂顫抖,難以抱穩懷中的小姑娘。
就當蘭妃想要將她交給奶孃的時候。
靜默著注視棺槨遠走的謝不逢,忽然走了上來,輕輕謝孚尹將抱入懷中。
生著同樣的琥珀色眼瞳兄妹,就像是被一起遺棄的小犬。
謝孚尹抽泣著摟緊了謝不逢的脖頸,絮絮叨叨地說著文清辭曾經的許諾。
而謝不逢就這樣靜靜地聽著,似乎是想借小姑娘之口,將這錯過得時光全補回來似的。
他緩緩地摸了摸謝孚尹的長髮,輕聲問道:“他也會這樣抱著你嗎?”
謝孚尹的身體忽然輕輕一頓,小姑娘搖了搖頭,哭得暈暈乎乎的她不經思考便說:“不,不會……文先生的胳膊,受了好重好重的傷,他抱不動孚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