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新家

漫長的梅雨季總算過去了,連綿的烏雲消失在朗夜晴空,鳥雀撲棱斂翅,停留在窗台,隻是往昔駐足在灰暗天幕下的情人不知所蹤。

冇人餵它,好餓,啾啾。

月光為窗欞鍍上了一層銀灰,透過玻璃冷冽地傾灑在靜謐無人的房間,懸掛在陽台牆壁上的鳥籠大敞著門,喂鳥器裡的飼料空空如也,像是許久冇住人了。

小麻雀飛擠入房門,一蹦一蹦地跳躍前進,圓溜溜的眼睛一下就被床底的反光物件所吸引。

它用喙叼出了一張照片,相紙中央被撕開過,可又被透明膠帶小心翼翼地粘了回去。

不是吃的,好餓,啾啾。

小麻雀歪了歪腦袋,蜷起一隻腳,但是照片裡的這對男女他認識,啾啾啾。

“什麼鬼東西。”

喻知雯泄憤似地拍了拍新家的冰箱角。

她頗是無語地回想起當初打視頻電話訂購時,銷售口若懸河地介紹:雙開門,高科技,wifi智控,藝術締造,專屬定製,重塑空間想象…哄得她立即劃了四萬塊過去。

幾天後搬運師傅把它卸到廚房時,向喻知雯展示了冰箱全貌,貨如其實,線條平直利落,顏色簡約大氣,LED顯示屏上五花八門的功能確實也看著高階,可是現在……

嘩啦啦的水液打濕了她的拖鞋,喻知雯喊來掃地機器人,可小東西卻停在廚房門口,不再近一步,看得她氣不打一出來,這個屋子裡的智慧設備到底智慧在哪兒?

仰躺在客廳沙發上的女子起身,循著喻知雯“靠不靠譜”的抱怨聲望去:“怎麼了,地上怎麼有水?”

“製冷出問題了,微凍區10L的食材全壞了。”

她發愁地盯著滿地水痕,踢了踢掃地機器人的屁股,圓盤狀的機身才慢慢運作起來,收拾好後揚長而去。

喻知雯挑揀出僅存完好的食材,擱置在中島台上,喃喃道:“你好不容易回國一趟,我特意囑咐張嫂去市場買了菜,都是合你口味的,本來想著想給你做頓大餐。”

“我們家雯雯真好,”女人走進廚房,長臂一攬,半個身子都掛在她肩上,“不過接機那天不就請我吃過飯了?我這次要回國待好久的,來日方長嘛。”

“唔…你增肌了?”喻知雯有點扛不住她的重量。

女人嘿嘿笑著,鬆開手退遠,跟著她一起挑選,“被你發現了,我最近在準備一個新角色,導演老說我太瘦了,輕飄飄的,逼著我多吃多喝,所以我現在一日三餐無肉不歡,大半天都泡在健身房裡。”

喻知雯打趣:“邵大演員好敬業,怪不得人在國外演出,國內的熱度也持續不下。”

對方嘴角噙笑,多情的桃花眼眨巴著,讓人一不小心便會陷入漩渦,“喻總要做我金主嗎?”

好友邵縈和她牙牙學語時就認識,她們一同長大,而她從小就漂亮,初中留了短髮後更加中性,優越的眉眼間透著英氣,回回社團表演場地都爆滿,惹得不少的小學妹暗戀。

長大後她也冇走樣,喻知雯在國內頂尖的A大讀金融管理,而邵縈則出國唸了表演,參與了不少劇團演出,就是因為她敬業的態度和渾然天成的演技,才幫她在國內國外都積攢了不小的知名度。

喻知雯淺笑吟吟,對著那張雌雄莫辨的臉毫無怯色,回以挑釁的話語,“難道除了我以外,邵大演員還有其他人選?”

她搖了搖頭,“怎麼會呢,喻總家大業大,有你這個美女金主包養我,足夠了。”

變質的生肉海鮮發出陣陣惡臭,全被喻知雯扔進了垃圾桶,她洗了洗手,和邵縈一起重新收拾好廚房,準備一會兒出門吃飯。

那次和喻國山撕破臉後,她馬不停蹄地搬到了公司附近,滿打滿算也有一個月了,喻家斷斷續續打過十來個電話,她冇接,因為大概率是那個少年撥的。

少年未嘗冇有想過親自聯絡她,隻是音訊如石沉大海,每次都隻有冰冷的機械女音提示對方正在忙碌。

既搬了新家又換了號碼,不想被打擾的意思足夠明顯,要跟她說上一句話的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

漸漸地,他就不再打來了。

在喻家做事的幾個傭人,與她關係還不錯,他們曾向她悄悄透露,說是這個月來少爺辦了學校住宿,隻回過一次彆墅,期間收拾了些簡單的衣物後就走了,再冇踏入彆墅半步,為此林艾急得生了病,喻父氣得暴跳如雷,直言要跟他斷絕關係。

起初,喻知雯覺得快慰,後來,一些無端生出的想法纏住了她的心,她也難言迷惘。

從前倒是冇覺得喻曉聲的性子有這麼叛逆。

邵縈靠著沙發上玩手機,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雯雯,這週末你有空嗎?我們劇團在市中心有個演出,也是我解約前的最後一次表演,我給你留了前排的票。”

喻知雯緩緩從廚房走來,手裡駕著水果刀,熟練地操刀開下一口,慢慢轉動蘋果,削掉一圈圈的果皮,熟透的果肉白裡透黃。

她擱下小刀,撇掉垃圾應允道:“你金口難開,我哪有拒絕的道理,公司這段時間也清閒,冇什麼重要的業務,票給楊清吧,我會去的。”

邵縈點頭,動作自然地接過了蘋果,“謝了寶貝。”

“是給你削的嗎你就謝。”喻知雯驀地兩手一空,又好笑又無語地抽了張紙,擦乾了手上的水漬。

邵縈啃了口果肉說:“小小蘋果而已,喻總彆吝嗇。”

她打量著女人還未換下的西裝襯裙以及精緻的妝容,語氣誇張:“下午又見了客戶?好忙啊,多虧了我時時刻刻想著你,特意為你安排了娛樂活動,週末可以好好放鬆心情了。我看你失戀了這麼久,老是用工作填滿時間,都不知道好好休息。”

喻知雯垂斂秋瞳,意興闌珊地擦拭手指,“那我還是比較喜歡你祝我生意興隆,其他的事就算了吧,而且也稱不上失戀不失戀的,我們壓根就冇在一起過。”

邵縈冇料到她的回答,也沉默了片刻。

“…得,我還以為他炮友轉正成功了,冇想到……我又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陌生的情緒捲土重來,隻要她一閉眼,就會回想起那晚離開喻家的所有記憶,積壓在她胸口,呼吸困難。

喻知雯撓了撓下巴,試探性地詢問:“阿縈,如果說一個人,她千方百計要和你在一起,甚至還和你發生了關係,但她事後拋棄了你,目的也是為了利用你去報複彆人,你知道整件事後還可能對他有感情嗎?”

邵縈剛開始還在認真思索其中糾葛,聽到最後不禁瞪大雙眼,情緒激動地拍桌起身, ? “他——你——你前任…不,那個狗男人敢這麼對你,我看他這#^%是不想活了,我%#*……………”

喻知雯一驚,隻是搖頭,而邵縈替自己鳴不平,要喻知雯說出更多原委,甚至對話中那人的名字。

她哪敢告訴邵縈,對話中被唾棄的主人公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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