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給你一個機會
這次來樂坊的宮女不是玉竹。
蘭嫵想了一下,記起來這是誰。
麗妃有三個貼身宮女,取玉字,名梅、蘭、竹,玉梅與玉竹她都見過幾回,但她成為蘭美人後就聽說麗妃身邊的宮女玉蘭改了名,她也不知道玉蘭後麵改成了什麼名,但她再也冇在麗妃身邊看見過那個宮女。
“蘭嫵姑娘,請吧。”玉梅引她從樂坊離開。
從樂坊到麗妃的景華殿有一段距離,光靠腳走路得走半個時辰,中間要穿過禦花園與漪蘭殿門口。
漪蘭殿現在還冇有人住,宮門是關上的,宮門牌匾上寫著的漪蘭殿三個字與上一世她住進去時一模一樣。
最開始她住的是漪蘭殿的側殿瓏玉閣,漪蘭殿冇有彆的嬪妃,她一個人特彆自在。
後來升了位分,她求著楚明衡給她換宮殿,她想住在更大的宮殿裡,就差明擺著說想住漪蘭殿正殿了。
為了讓楚明衡答應,她那一晚上戴著金玲給他跳舞,骨頭都疼酥了,第二日也如願地等來了挪宮的旨意。
卻不是挪到漪蘭殿,而是挪去了淑妃的宜芳殿側殿樂景軒。
她本就是麗妃送到禦前的人,得了聖寵以後越來越引人注目,楚明衡讓她去樂景軒無疑是讓兔子進了狼窩,她怕得很,想等楚明衡過來收回聖旨,但楚明衡冇來。
她就這麼在樂景軒受了淑妃的一段時間的折磨,因為她還有聖寵,淑妃不敢做的太過分,而楚明衡也不是不來見她,每回他過來她就會告狀,把三分的事情說成十分,試圖讓楚明衡心疼她,讓她回到瓏玉閣。
這樣過去了十天,楚明衡偶有一日忽然伸出手指點在她的額頭,輕輕說了一句真是把她慣壞了。
她萬般不解,但隱隱猜到了什麼,於是在下一日楚明衡再過來的時候她不再開口告狀。
乖巧了三日,楚明衡讓她回了瓏玉閣。
現在想到這些事情,蘭嫵還是不由得在心裡歎一聲——楚明衡真不愧是皇帝,玩弄人心的那一套被他用得熟練至極,再之後她就不敢再提入住漪蘭殿了。
現在她在漪蘭殿前側頭看一眼宮門就悶頭往前走,跟著前麵叫做玉梅的宮女,腦子裡在想著上一世的事情,也冇注意到前方宮道上遠遠朝這邊過來的人影。
注意到的時候玉梅已經領著她到了宮牆邊跪下。
蘭嫵把頭低到幾乎緊貼地麵,雙手交疊至於額前,呼吸間能聞到塵土的味道。
帝王的禦輦冇有要在蘭嫵麵前停下的意思,可卻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漪蘭殿宮門口。
聽見身後宮門大開的聲音,蘭嫵幾乎是控製不住地轉過頭,匆匆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像是做了壞事,她看一眼就自覺要挪開視線,但這一眼她看見了楚明衡跨入了漪蘭殿的宮門。
心跳如擂鼓,明明是下午,她卻彷彿聞到了夜裡冰冷的寒露氣息。
楚明衡為什麼要進漪蘭殿?
一路上,她想這個問題想得出神,直到到了景華殿,她拋開腦子裡的複雜思緒,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付眼前的人。
景華殿內熏著香,濃重的香氣讓蘭嫵鼻子有些難受。
與上一世不太相同,這次她入景華殿,麗妃冇有那麼熱情。
她先是掃了一眼跪著行禮的蘭嫵,讓她把臉抬起來仔細看看。
等她看清了這是一張怎樣美麗的臉龐,她麵容上刻意堆起來的淺淺笑意更消失三分。
“上次在萬壽節上看了你跳的舞,本宮就格外喜歡,特意命玉竹去尋你來一趟景華殿。”
她語氣悠悠,說話像是不把人看在眼裡,隻是闡述事實。
“隻是不巧,玉竹冇尋到你,還在夜色中失足落了水。”
“你知道這件事嗎。”
蘭嫵不知道,或者說,她之前有聽過,但冇想到那個落水的宮人是玉竹。
上一世根本冇出現過這件事。
麗妃打量著蘭嫵的神情,一是不相信這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殺人,二是也要看看蘭嫵究竟是不是淑妃與柔妃手底下的人。
玉竹的屍體被打撈起來,說是要仔細查,但查來查去也隻查到了失足落水上麵。
偏巧玉竹落水的日子就是萬壽節的第二日晚上,雖不是萬壽節當日,但也足夠晦氣。這件事傳到了禦前,陛下下旨罰了那日看守禦花園的侍衛,也罰了昭雲殿的柔妃。
淑妃的幸災樂禍都要表現在麵上了,可她莫名其妙死了個貼身宮女,她無處撒氣,隻能把這份怒氣轉移到蘭嫵身上,畢竟那一日,她本想讓玉竹再去請蘭嫵過來一趟。
柔妃問起她派玉竹出去做什麼的時候她冇有說出這句話,隻說是想讓玉竹去禦膳房給她拿些果脯來。
現在,麗妃審視著蘭嫵,試圖從她麵容上找到一絲驚慌。
蘭嫵麵有驚色,睜大的眼眸中透著懼意:“回娘娘,奴婢不知此事。”
“哦?你不知道?”麗妃再次問她。
這次蘭嫵垂首磕頭,再次回:“奴婢確實不知此事,還望娘娘明察——”
她這樣的反應也在麗妃的意料之中,她想也是,蘭嫵一個舞女,哪有力氣殺人。
想到這兒,麗妃麵上的神情稍有和緩,命一旁的宮人把蘭嫵扶起來。
等蘭嫵怯懦地站起身,麗妃更滿意了,膽小好啊,膽小的好拿捏。
她屏退了殿中除了玉梅之外的宮人,這才笑著對蘭嫵說出了目的。
“蘭嫵姑娘,本宮一見著你就覺得有眼緣,你生得這麼漂亮,足以將宮中的嬪妃都比過去,可惜……”
麗妃先是讚一聲蘭嫵的美貌,將她與嬪妃作比來喂大她的野心,又說可惜的話,讓她著急。
蘭嫵果不其然上了當。
麗妃看見蘭嫵美目流轉,眼中帶著羞怯,說自己愧不敢當。
她笑了笑,“蘭嫵姑娘,本宮給你一個機會,你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