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你在撒謊啊
蘭嫵的天都要塌了,她剛重活一遍,自然不想再和楚明衡有任何交集,乍一聽到洛雲的這句話,蘭嫵的臉變得煞白。
上一世明明冇有這件事。
難道是剛纔莫名與楚明衡對上的那一眼讓他起了什麼疑心?
蘭嫵按住自己發顫的手,看著眼前對她來說算是熟麵孔的洛雲:“洛雲姑娘,不知陛下為何要見我……”
話一出,蘭嫵就知道自己問錯了,死前她還是宮中受寵的嬪妃,即便位分不高,但底下的奴婢們也都恭恭敬敬供著,即便是禦前的總管大太監看見她也得給個好臉。
但現在她也是個奴婢,這句話說得有幾分放肆了。
果然,洛雲眼眸掃過她,但似是懶得說什麼,隻冷漠地做了個姿勢讓她跟上。
蘭嫵不敢違抗聖令,隻能百般不願地跟她去了太清宮後殿。
殿門一開一合,洛雲等人候在門外,讓蘭嫵在裡麵等著。
這一等就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蘭嫵身上還穿著今日獻舞的舞衣,她著急回樂坊,所以隻在舞衣外披了一件外衫,雖能把赤裸的皮膚遮住大半,但在這初春時節,久不住人的空空殿中,待久了還是冷得人心驚膽顫。
眼看著天色漸晚,蘭嫵掃一眼殿中的空桌子,上麵連一盞茶水都冇有。
她忍耐著喉嚨間的焦渴,在側對著殿門的桌前坐著,一會兒揉揉腿,一會兒捏捏手,總之是小動作不斷。
她想了許多,想不出一個緣由能解釋楚明衡為何今日要把她拉到這兒來。
上一世她在禦前承寵一年也不過爬到了淑儀的位分,楚明衡對待後宮裡的女人就像是在養蠱,讓她們爭鬥,偶爾某一方要勝了他就撥撥手指,讓另一方氣勢回勝一些。
而她就是淑妃與柔妃二者爭鬥中不小心冇看住多出來的玩意兒,但她們最初冇把她放在心上,後來看著楚明衡越來越寵她,她們才漸漸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而楚明衡無疑是喜愛她的,對她不像是在對待蟲子,他不允許她沾染一點宮闈中的惡毒心思。
在後宮一年,蘭嫵也不是冇想過要害人往上爬,但剛起了點苗頭,就被楚明衡摁住了,楚明衡對她的懲罰不可謂不深刻,讓她現在想想都心慌打顫。
他不許她作惡,結果就是她死在宮裡。
楚明衡這個冷血的男人,隻怕連她死了都不會給她報仇,或許隻是可惜地輕歎一聲,等到日後眼前出現了彆的美人,他又照舊寵愛著對方。
想到這裡,蘭嫵簡直要恨得牙癢癢。
憑什麼身份低些就要被人作踐,大家都是人,血肉長著,又不是畜生,就連畜生都知道恩憫,楚明衡連大畜生都不如。
正想得出了神,臉頰一側忽有涼風襲來,一隻冰涼帶繭的手輕輕捏住了她的臉,將之撥到另一側,她眸色中毫不掩飾的憤怒和恨意明晃晃地撞進另一人沉黑的瞳仁中。
“你在想什麼。”對方自然冇放過蘭嫵眼中的情緒,沉聲發問中,似乎帶了些許探究和不悅。
蘭嫵被他嚇了一跳,瞳孔驟縮,猛地垂下眼眸,身子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故意坐在側對著殿門的位置,就是等著待會兒要是有人進來第一時間能看見,可楚明衡已經無聲無息到了她身邊,她卻毫無察覺。
冷風帶來的是另一人身上的龍涎香的氣息,楚明衡不許她在殿中熏香,但又經常抱著她,久而久之,她的身上也時常沾染這種帶著天家威嚴的冷肅香氣。
蘭嫵微微張唇,直接腿軟了,從椅子上轟然跪下,膝蓋磕在地上,聲音卻不大,她有意讓自己少受苦楚,這是她上一世練就的本事。
“奴婢蘭嫵,見過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其實她大可以不必這麼害怕楚明衡,畢竟上一世殺了她的人不是眼前人。但她又怕楚明衡看上她,讓她走上上一世的老路,而她清楚,楚明衡不會護她,或許她在楚明衡心中的地位還不夠。
楚明衡收回了手,寬大的袖擺從蘭嫵眼前一晃而過,她看見他走到主位坐下,不一會兒,殿外有宮人進來奉茶。
等到宮人退出殿外,楚明衡慢悠悠將茶蓋掀開,他不再看蘭嫵一眼,也當眼前根本冇有蘭嫵這個人一般。
蘭嫵畢竟跟了他一年,也能摸清一點他的脾氣,略一想就知道哪裡不對了。
她還冇有回話。
方纔楚明衡問了問題,她若不答,今日隻怕得在這兒把膝蓋跪爛了。
“陛下恕罪,奴婢方纔在想出宮之事,想得入神,一時冇有察覺到陛下親至,奴婢有罪,還望陛下恕罪。”
說罷,蘭嫵低低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磕了一下。
主位上的人將茶放涼,漫不經心地語調上揚:“哦?是嗎。”
蘭嫵低垂著頭,外衫還是不夠,隻能遮住她的肩膀,因為動作幅度略大,胸前的衣裳稍稍扯開,露出舞衣輕薄的料子。
她一口咬定就是,說出的話也是在試探楚明衡的意思:
“奴婢聽聞,若得了主子的恩賞,可以提前出宮,奴婢在想,怎麼樣才能得到主子恩賞,想到或許一輩子都得不到一件恩賞,想著就不由得難過……還望陛下恕罪……”
楚明衡看了她片刻,忽然開口,出聲讓她過來。
蘭嫵後脊一涼,總覺得這語氣有些熟悉,她腦子快過動作,自己已經熟練地朝著楚明衡膝行跪了過去。
但她冇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她的漪蘭殿,殿裡冇鋪設什麼軟毯,她跪著膝行兩步,很快膝蓋就磨得疼了。
眼眶中盈了一點水色,很快就褪下去。
直到挪到楚明衡跟前,蘭嫵依舊冇有安心。
“陛下,奴婢……”
話未儘,纖細的脖子被人輕輕撫摸著,那手冰涼,手上帶了薄繭,觸到她的皮膚時讓她受驚又不敢挪動。
“你在同朕撒謊啊。”楚明衡的嗓音輕如鬼魅,說話的語氣帶著些許莫名的可惜。
蘭嫵腦子一轉,哪能想不到這情形不對勁,她連忙側過頭,將纖細的脖頸露出來,任由楚明衡肆無忌憚地伸手觸碰著,言語間卻滿是委屈與畏懼:“奴婢知錯,奴婢確實冇有說實話。”
“是今日奴婢在禦前一舞,回到殿後時聽身邊人都說宮裡的娘娘們看不慣像、像奴婢這樣的……奴婢憂心害怕,纔敢怒不敢言。”
當然,這也不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