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 0043 可恨的女人(虐)
暮春五月杏華蓋,方畝鏡湖初荷綻。
宋承煜無心欣賞景色,走入銀杏樹洞,單腳踏榻,另一隻長腿伸直,左手執酒盞一口口喝儘。
借酒消愁,他臉色沉鬱似夜。
“我寫了十封信,哥哥硬是一封都冇拆開。我好冤枉,醉微是我知己,她說太子妃要剷除妾室,我肯定信啊。唉,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幫凶身份了。”
茂綠的銀杏樹底下,宋佳慧一臉欲哭無淚,摟著澹台寧寧,雖然哥哥冇有罰她,但哥哥疏遠了她!
“我心不好受,母後幫兒臣這一回,替兒臣解釋解釋?”
澹台寧寧長舒口氣,自從煜兒登基,她便勸煜兒放下過去,那夏醉微逃跑則表明不喜歡煜兒,何必執著!
之後,澹台寧寧以後宮不可無妃為由,四月時,替煜兒遴選秀女,其中八位秀女精通琴棋書畫又德行亮眼,將選秀花名冊給煜兒批閱時,煜兒隻是潦草掃過一眼,便在上方蓋印。
至今五月,煜兒還未翻八名秀女的牌。
“佳慧,莫說你不好受,本宮又好受到哪裡去?你哥哥身為新君,在朝臣麵前浩瀚君威,卻時常一人站在槐樹底下,彆再擾你哥哥了,聽話。”
澹台寧寧一門心思在後宮上,還指望秀女長進些,她不怕朝堂風雲,怕的是後宮冇有子嗣。她反手挽女兒朝著鏡湖荷花群行去。
二人走遠,銀杏樹洞木質門吱呀從裡打開。
喝無數杯酒,仍然毫無酒意的宋承煜神色反倒倨傲至極。
三刻後,他闊步至澄心殿。
何熾和段思清聞見皇上身體酒味下意識看皇上神情,不見絲毫頹喪。
“月前抓到的那兩戶胡契人審好了?還有夏家是否承認藏毒?”宋承煜目光冷漠,在龍椅上俯視二人。
“皇上,那兩戶胡契人昨夜自儘,臣及時發現,經周旋已承認是他們逼迫和煦下毒,殺害和煦一家。可是…夏彥說什麼也不肯招供藏毒,撇清幫兒子準備毒食盒一事。
夏夫人則成天在獄中說要見太子妃,屬下還未將太子妃被打入冷宮告知夏夫人。怕夏夫人知道後做出應激行為。”
何熾將近來審訊新進展稟明皇上。
站在何熾身邊的段思清心中卻極無所謂。
他早年喪妻,家中有兩房小妾,她們的爹孃對段思清極為尊重,不曾鬨過。
他也相信皇上不會因為一個下堂太子妃還姑且縱容夏家父母。
兩人在殿中央各懷心思,宋承煜聽他們說時,已經批好他們遞交的奏摺。
“大理寺出了名的監管機構,何時淪為潑婦撒野的地方了?夏家父母既然什麼都不說,所得證據擺在他們麵前便是。若拒不招供,依法行刑…”
見福盛匆匆走近,鳳眸褪去濃黑的霧,擺手冷道:“你們二人按朕說的做,出去。”
很快,隻有福盛一人時,宋承煜語氣帶了些焦急。
“找到了麼?”
三月,侍衛喬裝成普通百姓在淮南一帶搜尋,連女子的影子都冇找著。
宋承煜得知女子走水運,四月派更多侍衛加大追蹤,暗示各城池地方官送女子到鄴城來者加官進爵。
整個四月,送來至少百名女子自稱夏醉微,地方官擠破了頭送人,送來到是假貨。
尋不到夏醉微,宋承煜滿心勝算,到五月時,已然被空虛填滿。
事到如今,千言萬語凝成一句‘找到了麼’。
若被外人得知,強國帝君這副卑微之態…
福盛磕絆答道:“您派出的侍衛還未找著四姑娘。奴才覺著到變成尋尋姑娘下落?”
邊城是個邊遠縣城,與胡契小國交聯,灰色地界人員混雜極不安穩。
若微兒到那處去,彆說安心產子,基本的生活更不易保障。
她還帶楊姨娘四人…不會首選邊城罷!
宋承煜正要嘲出聲,不經意瞥見桌上畫像女子真摯的杏眸。
她雖表麵溫柔,卻是個倔強性子,犯傻反其道而行,避開他追蹤,也是有可能的!
宋承煜冷了神色,召進等候多時的宮奴,宮奴端著蓋了紅絲巾的托盤。
“這是何物?”
“回皇上,是尾兀夫人送來的生子賀禮。”
太子妃被打入冷宮,未對外公佈,尾兀夫人不知太子妃境況便差人送來禮物是能理解的。
福盛幫忙掀開時,是一整套孩童裝束。
“拿走…等等!”
驚鴻一瞥似曾相識的繡線,宋承煜走下龍椅,拿起仔細辨認。
“尾兀夫人可提過是何人繡的花樣?”
“夫人家奴跟奴才提過是漢族女子連夜繡好賣給夫人的,要價還不低呢。”
宮奴話音未落,手一抖,就見皇上掀翻托盤禮物。
好個夏醉微,為離開他,偷偷湊好了盤纏嗬!
這樣的女人…他要來做甚?還傻到要封她做皇後,實在可笑。
他乃一國之君,何以卑微到娶賤妾之女了!
“撤回所有民間侍衛,不準再找,還有…今夜梁秀女侍寢。”
是夜。
梁堇仁之女梁雙雙像剝殼雞蛋裸露身子躺在軟塌,今夜與往常不一樣滋味,緊張又激動。
不遠處,一盞宮燈燃著。
彷彿能在宮燈看見自己與皇上交頸相擁,梁雙雙俏臉似燒紅的爐炭。
要與皇上說些什麼呢,先說些奉承話,然後直抒情緒…間接讓皇上知道她的好性子。
如是一想,梁雙雙小臉熱騰騰。
“皇上駕到!”
伴隨福盛的一聲呐喊,宋承煜帶著一身冷肅氣息走至床前,見梁雙雙不著一縷。
居然慢慢浮現女子茫然杏眼。
當初他便是毫不留情地將微兒破了處。
在他賣力耕耘之下,那可恨的女子未動過情。
恍然發覺,他的顏麵早在遇見夏醉微時就開始崩裂。
“皇上,妾身做的哪裡不對麼?”
看宋承煜陰鬱之色,梁雙雙期待瞬時轉為懼怕,爹爹警告過她要小心侍奉君主。
梁雙雙註定猜不透帝王心。
回憶曾經的宋承煜強拉回記憶,才冷漠緩褪常服,凶狠附壓女子身子。
梁雙雙還冇等君主動作,便情緒飽滿嬌吟。
聞著她身上的胭脂味,宋承煜不由得將她與太子妃對上了號,愈加懷念可恨女子槐花香。
他耐住那滔天的怒閉上鳳眸提示自己,彆想可惡的女人。
任憑榻上女子如何虛情假意地呼喚,宋承煜卻誠實的很,身下一寸都未抬。
“原來如此,可笑!”宋承煜絕望笑道。
這一夜,眾宮奴看到俊美無鑄的君王一改往日嚴肅,散著衣襟晃出秀女殿。
福盛瞄了眼震驚的宮奴,“滾,愛在哪在哪呆著去!”
一更天,銀杏樹洞。
宋承煜躺榻上,把兩顆早乾枯銀杏果狠摔出去。
黑暗裡他睜著眼,夏醉微的臉愈發清晰。
他摸她,她卻像太陽壓雲般消失了。
渾渾噩噩一夜過去,翌日宵禁解除。
侍衛互送下,宋承煜立即去了靈隱寺。
山路倥傯,雨泥深深,由於滂沱大雨,不算好走。
比尋常還晚了大半個時辰,宋承煜才至靈隱寺。
靈隱寺玄妙主持站在寺門前,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老衲在此等候已久,連下了半月的朦朧細雨,在昨夜卻下了整場大雨,天象異怪,老衲猜該有貴人到訪,竟然是皇上。”
禪房外,侍衛把守,連蒼蠅也飛不進來。
“聽聞玄妙大師精通玄學,上能知天命禍福,下能探龍脈萬物。朕想入一女子夢境,與她在夢中相會,不知玄妙大師能允孤否?”
一國之君這般露骨的要求,玄妙吃驚卻極力隱藏,儘量麵上平靜。
“恕老衲不可逆天而為…”
“逆不逆天的,不是天說了算,是朕。靈隱寺香火鼎盛,依仗宋氏江山。宋氏君主能一夜之間扶植靈隱寺,也能一夜間讓它消失。
朕給大師兩個選擇,一…幫朕入夢,二…看著朕屠戮靈隱寺。”
這一刻,玄妙終於切身體會為何師父說伴君如伴虎。
靈隱寺上下千餘口僧人,一念之差,玄妙就會揹負千條人命。
權衡下,他歎息。
“大師可做好選擇了?”
宋承玉陰冷臉龐,將寶玉碧花簪放置在禪桌上。
玄妙難掩驚詫,瞪大他那雙垂暮老眼,君主竟然知曉他的玄學之術需要被入夢之人體液纔可奏效!
慶幸冇對君主撒謊,撒謊的代價可是整座靈隱寺!
這下子,玄妙畢恭畢敬請宋承煜坐榻幾,取來符籙寫入夢符,將簪子包裹,又在皇上腳底貼同樣的符籙。
“皇上恕老衲無禮,要在您矜貴身體貼些肮臟的符。腳底連接心臟,您的心會根據被入夢之人重要度而有不同程度的痛感。
並非是您真實的痛,待您覺得疼痛,便證明進入那人的夢境。”
“好,朕會看得見夢周圍景象麼?”
玄妙不知君主為何這般在意周圍景象,搖頭道:“白馬非馬,入夢時,皇上處在女子所處的環境,能看見真實景象,但出夢時,您不會記得的。入夢時辰取決於女子,若她願意,您會在夢中待長些。”
宋承煜冇什麼要問的了,闔上鳳眸。
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立刻見夏醉微,再不見她,他當真要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