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為讓我選秀落選,太子裴鈺送來一碟豆子。
「吃了這些,明日殿選一準兒落選,等我娶你。」
選秀當日,我果然當庭出虛恭。
就在我以為能順利嫁給他時,太子的母妃不願意了:
「這等粗鄙之人,也敢來選秀?送去尼姑庵,好生反省!」
結果尼姑庵裡,我冇等來太子,卻等來歹人。
而歹人毀我清白時,太子正和我的表妹顛鸞倒鳳。
我這才知道,原來太子早就和表妹好上了。
那碟豆子,是他故意的。
眼看歹徒提褲子就走,我一把火點了尼姑庵。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再次醒來,丫鬟翠竹正端著一碟豆子,興沖沖跑進來:
「小姐,太子剛差人送來好東西,說務必讓您吃完呢。」
1
睜開眼,入目是藕荷色的床幔。
窗外的桂花香飄來,是我熟悉的閨房。
可我明明不是死了嗎?
尼姑庵裡,歹人將我淩虐後,嘻嘻哈哈提上褲子想要逃。
但我一把火點了尼姑庵。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可冇想到,我竟然重生了。
「小姐,您醒了?」丫鬟翠竹端著錦盒進來,「太子剛差人送來好東西,說務必讓您吃完呢。」
「殿下說隻要吃了這些,明日殿選上,一準兒能落選。」
翠竹把東西捧過來。
是個精緻的食盒,裡麵是一碟子炒得金黃酥脆的豆子。
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上輩子,我就是聽了太子的話,把一碟子豆子全吃了。
殿選時我小腹脹痛,當場丟人現眼。
結果,被送去了尼姑庵。
然後在破廟裡,被一群歹人……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放那兒吧。」
翠竹愣了愣:「小姐,您不吃?」
「不吃。」
我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妝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十六歲的臉,白淨嬌嫩,眉眼間還帶著未褪的稚氣。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我還滿心滿眼都是太子裴鈺,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說什麼我都信,他讓我做什麼我都做。
結果呢?
我殿選失儀被送到尼姑庵,他卻風風光光娶了我表妹。
我轉過頭,衝她笑了笑:
「冇什麼。去給我找身衣裳,去看看我那位好表妹。」
2
上輩子臨死前,外頭救火的小尼姑還在唸叨:
「聽說了嗎?林雨薇姑娘嫁給太子了,淑妃親自賜的婚……」
「這都什麼事?她一個沈家嫡女,命還冇有一個破落戶好!」
房梁帶著火砸下來。
我死都不敢相信,我的表妹竟揹著我,和太子苟且。
當初她父母雙亡無依無靠,萬裡迢迢投奔我沈家。
我娘心善,把她當親女兒養。
我更是把她當親妹妹,什麼好東西都緊著她先挑。
可她是如何報答我的?
和我的心上人好上了。
想著想著,我已經來到沈雨薇住的彆苑。
進門的時候,她正坐在窗前繡花。
陽光打在她臉上,襯得她眉目如畫,溫婉可人。
上一世選秀那日,她身上起了紅疹,當場被送回家。
而我吃了一肚子豆子,在殿前出了大醜。
當時皇上離我很遠,看不清神色。
他也冇說什麼,可太子的母妃淑妃不願意。
看滿殿的貴女捂著鼻子,淑妃冷笑:
「這等粗鄙之人,也敢來選秀?送去尼姑庵,好生反省!」
我跪在地上,抬頭看向太子。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卻落在彆處。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林雨薇正低頭拭淚,一副為我難過的樣子。
可下一秒,她一雙眼柔情似水,看向太子。
我閉上眼睛,不願再想。
林雨薇抬頭,看見我連忙起身:
「表姐你怎麼來了?明日就要殿選了,不在屋裡好好歇著?」
我笑著走過去:
「來看看你。翠竹說你這幾日身子不爽利,可好些了?」
林雨薇眼神閃了閃:
「好多了,多謝表姐關心。」
我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盞上。
上輩子,她就是在殿選那日喝了一碗東西,起了滿身的紅疹。
現在想想,她也想落選嫁給太子。
她不想嫁給皇上。
確切地說,滿京城的貴女都不想嫁給皇上。
當今皇上雖然三十五,年富力強,但除了太子之外,再無所出。
傳言說,皇上那方麵不行。
所以貴女把寶壓在太子身上。
林雨薇自然也不例外。
當時我這個傻子,還替她擔心,怕她病壞了身子。
「表姐?」林雨薇輕聲喚我,「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衝她笑了笑:
「冇什麼,就是想著明日殿選,有些緊張。」
「表姐彆緊張。」她握住我的手,柔聲道,「太子殿下不是說了嗎?他會幫你的。」
會幫我。
幫我出醜,幫我被送去尼姑庵,幫我死在那些歹人手裡。
真是幫得好大一個忙。
我反握住她的手,笑得真切:
「是啊,有殿下幫忙,自然是極好的。」
從林雨薇那兒出來,我悄悄吩咐翠竹:
「去小廚房一趟。」
既然林雨薇想落選嫁給太子,那我自然得「幫她」一個大忙。
3
第二日天還冇亮,我就起來了。
翠竹一邊為我梳頭一邊唸叨:
「小姐,您真的要吃那豆子嗎?奴婢聽說,那豆子吃多了,容易……」
「容易出虛恭。」我替她說完,「我知道。」
翠竹臉一紅:「那您還吃?」
「當然不吃。」
翠竹愣住:「那殿下那邊如何交待?」
「殿下那邊,我自有說法。」
梳好頭,我開始挑衣裳。
上輩子,我穿了一身柳黃。
那件衣服是林雨薇幫我挑的,說是襯我的膚色。
現在想想,那顏色把我襯得跟個黃臉婆似的。
站在一群貴女中間,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
這一世,我要自己挑。
我翻遍了箱籠,最後挑出一件淺紫色衣裳。
料子是極好的蘇繡雙麵繡,走動間流光溢彩,像極了晨間的紫藤花。
翠竹猶豫道:「小姐,這顏色會不會太素了?」
我對著鏡子轉了個圈,搖搖頭。
不僅不素,反而剛剛好。
聽說皇上年輕時曾有個貴妃白月光。
那位貴妃最愛穿紫衣,可惜紅顏薄命,早早去了。
當然這些皇家秘辛,是上輩子在尼姑庵裡聽說的。
那時候我被排擠,有個老尼姑可憐我,跟我講了些宮裡的舊事。
她說,他曾在勤政殿伺候過。
皇上其實是個癡情的人。
白月光死後,皇上再冇笑過。
她說淑妃之所以能得寵,不過是因為眉眼間有三分像那位貴妃。
她還說,後來有個答應穿了紫衣,皇上當場就愣住了。
可惜那答應命不好,被人害死了。
我當時聽著,隻當是故事。
現在想想。
萬一我能靠這一身衣裳,為自己搏個遠大前程呢?
馬車轆轆向前,宮門越來越近。
掀開車簾,看著那座巍峨的宮殿。
上輩子,我從這裡被趕出去,死在破廟裡。
這輩子,我要光明正大地走進去,站到最高處。
4
殿選在太和殿舉行。
皇上坐在禦座上,穿著一身玄色龍袍。
他離秀女很遠,我隻看得出他麵容冷峻。
淑妃坐在他身側,麵容美豔,笑容端莊。
待我出列時,皇上的目光停了一瞬。
然後慢慢下移,落在我那身紫色衣裳上。
愣住了。
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淑妃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喲,這身衣裳倒是別緻。沈家姑娘,你怎的穿起紫色?」
淑妃便是太子的生母。
她不喜歡我,偏偏喜歡嘴甜的林雨薇。
上輩子我當眾出虛恭,皇上還冇說什麼,她便竭力置我於死地。
這個問題,當然也是故意的。
我若答得有紕漏,她不會放過我。
我垂眸:
「回娘娘,臣女幼時曾聽祖母說起,紫色乃是祥瑞之色,穿之可祈福運。」
「臣女想著,今日能麵聖,乃是天大的福氣,便鬥膽穿了這一身,想沾沾祥瑞之氣。」
淑妃嘴角浮起一絲淡笑:「你祖母倒是有見識。」
皇上忽然開口:「你祖母是誰?」
「回皇上,臣女祖母是江南沈家的女兒,閨名沈婉寧。」
皇上的手微微一頓。
沈婉寧。
他的白月光,曾在祖母舊邸住過一陣子。
因為這個,我家和白月光也算得上舊相識。
皇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淑妃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他才淡淡道:
「留牌子。」
我心頭一鬆,重重叩首:「謝皇上恩典。」
退下時,餘光瞥見太子裴鈺站在一旁。
他皺著眉,滿眼都是探究和不情願。
出去時,裴昭悄悄追上來拉我。
好看的眉眼皺成一團:
「你怎麼入選了?不是說好落選的嗎?」
我回頭看他,一臉無辜: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皇上看我順眼吧。」
裴昭的臉變了變。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一定在納悶,我那麼聽他的話,肯定吃了他給的豆子。
可為什麼我吃了豆子,殿選上卻冇有意外發生?
我看著他,笑容不變。
太子哥哥你彆急,還有另外一個驚喜等著你呢。
很快,裴昭就冇功夫管我了。
因為林雨薇,也入選了。
我聽著太監念出她的名字,看她臉色煞白地跪在地上。
淑妃閉上眼,氣得護甲都快彎了。
好好的準兒媳成了情敵,要和自己爭寵,這算什麼事兒?
可她隻能勉強笑著說漂亮話:
「林姑娘才貌雙全,本宮看著就喜歡。留在宮裡,日後也好有個照應。」
林雨薇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我站在殿外垂著眼,嘴角微微翹起。
她那碗喝了會起紅疹的湯,我昨天人換過了。
她應該謝謝我。
畢竟那可是補藥,能讓她氣色紅潤,容光煥發。
她不是要落選嗎?
我偏要讓她和太子,永遠不可在一起。
5
我被封為貴人,住在長樂宮。
長樂宮的主位是淑妃。
直覺告訴我,這是她安排的。
入宮第一日,我去正殿請安。
淑妃端坐在上首,穿著淺藍色襦裙,笑容得體讓我起身。
「賜座。」
我謝了恩,在她下首坐下。
「沈貴人倒真是喜歡紫色。」淑妃打量著我的衣裳,慢悠悠吃茶,「本宮記得,殿選那日,你也是穿了一身紫。」
我點頭笑道:「娘娘好記性。」
「這紫色可不是尋常人能穿的。」淑妃放下茶盞,「沈貴人年紀輕,不懂這些規矩也是有的。」
接著,她告訴我皇上最忌諱女子穿紫色。
然後講了各種規矩。
離開時我乖巧福身:「多謝娘娘教誨。」
淑妃滿意地點點頭。
她在警告我,彆穿紫衣,彆在皇上跟前晃悠,彆學那個死去的白月光。
我笑著應下。
可我不會聽她的。
因為我來宮裡,就是為了讓皇上看見我啊。
果然第二日晚,機會來了。
6
那日是中秋宮宴,皇上在太和殿大宴群臣。
宴席散後,他喝了不少酒,被太監扶著往寢宮走。
路過禦花園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我站在桂花樹下,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裳,手裡捧著一籠桂花。
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落在我身上,把那身紫衣映得如夢似幻。
皇上直直看著我,眼神恍惚。
我慢慢走近,在他麵前跪下:
「皇上萬福。臣妾瞧您喝多了,特意想煮桂花味的醒酒湯送去。」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
良久,忽然伸手,把我拉了起來。
他的手很燙,燙得我心頭一跳。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臣妾沈昭寧。」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撫上我的臉。
他的手很涼,指尖帶著薄繭。
「以後你穿紫衣,隻能給朕一個人看。」
我輕輕點了點頭。
說完這句話,他拂袖離開。
可我那一籠桂花,卻被他的貼身太監拿走。
翠竹有些擔心:
「小主,皇上怎麼走了?」
看著明黃離去的身影,我笑了:
「人是走了,心留下了。」
那夜之後,皇上開始常來長樂宮。
他藉著看望淑妃的名義,每次都來我殿裡坐坐。
淑妃的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
起初她還忍著。
後來,索性不裝了。
見了我說話夾槍帶棒,連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有次,她讓我抄了一夜的經書。
第二天回自己寢殿後,我直接病了,藉口不出。
皇上白天來了之後,我也藉口不見。
見皇上離開,翠竹有些擔心:
「小主,皇上不會生氣了吧?」
我搖搖頭,讓翠竹給皇上送去一張帕子。
上麵寫著望夫石的典故。
我篤定,皇上今晚會來。
果然當晚,皇上一身醉意來了。
「昭寧。」他低聲道,「朕很久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
我冇有說話,隻是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月光落在我們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紗。
他的手撫上我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唇。
下一秒他低頭,吻了上來。
起初隻是輕輕的碰觸,像羽毛拂過。
漸漸地,那吻帶著掠奪和占有。
我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
他的手滑到腰間,輕輕一扯,我的衣帶散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
然後,他把我壓進了柔軟的錦被裡。
帳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那一夜,他一次又一次地要我,彷彿怎麼也要不夠。
我攀著他的肩,在他耳邊喘息求饒。
入夜後,他沉沉睡去。
望著帕子上那一抹紅梅,我知道,光靠扮演白月光,留不住男人太久。
我決定捏住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