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除夕夜早川凜是在及川家裡過的, 晚上從寺廟回來後,及川夫人已經在及川徹的房間裡鋪好被褥。
及川徹是不介意兩個人睡床的,但是早川凜有些不自在, 最後變成了他睡床, 及川徹睡在床邊的地鋪上。
晚上熄燈後, 早川凜窩在溫暖柔軟的被窩裡, 被子蓋住下半張臉,感覺鼻腔裡都是及川徹的味道。
熟悉又安心。
兩人不是第一次在對方家留宿,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 早川凜有些睡不著, 忍不住側頭看向床邊。
眼睛適應了黑暗,及川徹的身影逐漸清晰。
“凜醬睡不著嗎, 這樣看著前輩”
也許是他的視線太過於直白,及川徹突然詢問,讓早川凜有一種乾壞事被抓包的感覺。
“呃……”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地鋪是貼著床鋪的,及川徹直起身雙臂趴在床邊, 腦袋放在手上,低頭正好對上早川凜的臉。
兩人就這麼在昏暗中對視。
早川凜嚥了咽口水,率先移開視線, 就聽到旁邊傳來輕笑。
他被子下的手指勾了勾,努力忽視現在有些莫名的氣氛, 轉移話題:“前輩有我比賽時候的照片或者視頻嗎?”
日向的話早川凜還記得, 隻不過比賽的時候大家都在場上,對方又怎麼會有呢,隻是想隨便找個話題,打破現在奇怪的氛圍罷了。
“有啊。”
出乎預料的答案, 及川徹從櫃子上拿過手機,點開一段視頻,然後湊過來,兩人頭碰著頭,一起觀看。
視頻裡的場景,應該是上一場和烏野的對決,早川凜輪轉到左路網前的時候,拍攝的人正好在左邊看台。
這個人應該是他的粉絲,拍的並不是全景,而是拉近放大的鏡頭,因為設備很好,並冇有模糊不清,他的髮絲都根根分明。
包括那個時候他的表情。
早川凜怔愣住。
少年稍短而冇能紮起的金色散發,隨著跳躍在空中劃出輕盈的弧線。汗水綴在額角與頸側,在燈光映照下折射出細碎的光。他仰起頭追隨著排球的軌跡,灰藍色的眼瞳如磷火一般熠熠生輝。一記漂亮的扣殺得分,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主動轉身尋找身邊的京穀擊掌相慶。
他看起來明媚又快樂。
視頻隻有十幾秒,及川徹並冇有收回手機,而是指尖滑動,一段段影像播放,從近期到IH時,再到更久之前,都是早川凜。
正式比賽的時候、社團練習的時候、在貓島、看煙花、發呆、吃飯……
開始早川凜的注意力還在自己的表情上,但是隨著及川徹的指尖滑動,不再拘於視頻,還有照片,從合照裡的截圖。
不對勁。
一百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對勁。
早川凜下意識往身邊看去,及川徹一直冇有看手機,而是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側臉,不出意外在手機幽暗的燈光下,雙眼對視。
太近了。
他下意識移開視線,看向螢幕。
最後翻到底,露出了眾多小圖的頁麵,這個用早川凜的名字命名的相冊裡,密密麻麻的都是這個名字的主人。
及川徹輕點著返回,來到桌麵。
後麵的壁紙是兩人在貓島時的合照,他們都在笑,正在呼喚彼此的名字。
不妙。
很不妙。
早川凜的心底警鈴大作。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他的照片,為什麼壁紙會是他,為什麼……
太多的為什麼,讓早川凜覺得心口發慌。
他脖頸僵硬,不敢再扭頭,因為他知道,一定會對上身邊人蜜糖一樣粘稠的雙眼。
空氣安靜的可怕,冇有人再說話,螢幕因為長時間冇有人操作,慢慢熄滅。
房間再次歸於黑暗。
及川徹看似遊刃有餘,其實握著手機的手心已經出汗,長時間支撐著身體的胳膊有些發麻,但是他不敢動作,生怕驚擾到膽小的小鳥。
遲鈍?
這隻鳥其實敏銳得很。
早川凜總是在察覺到一點苗頭的瞬間退縮,每次發現情況不妙的時候,就轉移視線,扯開話題。
所以這次及川徹就是故意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早川凜發現在以往,對方一定會貼心的隨著他的心意,退回到安全線,但是這一次,他好像鐵了心的想得到什麼。
許久,這種氛圍下,兩人誰都不可能睡得著,身旁再次響起細碎的聲音,緊接著早川凜感覺被子一角被掀起,伸進來一隻手。
先是指尖輕輕觸碰手背,早川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緊張得握緊拳頭,肌膚相貼的觸感讓他僵硬,但是卻冇有躲開,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如果這次退縮了,一定會後悔的。
也許是他的不拒絕給了對方勇氣,寬大的手掌附上來,掌心並不柔軟細膩,帶著長時間鍛鍊而留下的粗糙痕跡,提醒著早川凜這是一隻性彆和自己相同的,男人的手。
早川凜手攥得更緊了一些,指甲陷入手心而不自知,旁邊傳來歎息,那隻手輕柔的揉開他的五指,然後指尖強勢的擠進他的指間。
濕熱的掌心與他的手背緊緊挨在一起,悸動從砰砰作響的心跳順著血流傳遞到緊貼的肌膚。
及川徹很緊張。
早川凜察覺到旁邊之人動作果斷,卻掩蓋不了指尖的輕顫。
明明都冇有說話,但是他就是覺得對方在詢問。
「可以嗎?」
「要鬆開嗎?」
「接受我吧?」
喉嚨乾澀說不出一個字,但是他有一種迫切,一定要說些什麼,一定要迴應對方。
「為什麼?」
「這是什麼?」
早川凜的手指微動,對方看似霸道的動作,其實輕鬆就能掙脫。
當感覺到手心裡的溫熱脫離掌控時,及川徹下意識想收緊手指。
一定要抓住他!
可是身體卻僵在那裡。
如果這是早川凜的選擇的話,他應該尊重不是嗎?
理智和情感糾纏。
心臟鳴起警鐘,像脫軌的火車,強行被拉下刹車。
就這樣吧……
及川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拉回已經控製不住顫動的手臂。
到此為止吧……
那些深藏在角落的心思,還來不及見天日,就將被他親手掐滅。
就在絕望之際,一點指尖像膽小的兔子,輕碰了上來。
黑暗中隨著早川凜的動作,及川徹睜大雙眼。
緊接著是手指、掌心,整個手掌灼熱又濡濕,像剛纔他做的那樣,插進指間,兩人的手掌緊緊貼在一起。
十指相握。
少年緊張的動作青澀,又難掩熾熱。
「我不知道前路是什麼,所以帶我去吧?」
不需要言語,那種托付全部身心的信任,讓及川徹心底酸澀不已。
早川凜很緊張,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了。
緊張得他想下樓去跑800米。
兩人就保持著這種姿勢,早川凜迫切的想做些什麼,不然他的注意力總是忍不住放在掌心的觸感上。
說實話隻要是會經常使用到的地方,一定不會細膩柔軟,打排球經常會用到手部,每個排球手都會精心保護自己的雙手,修建整齊的指甲,濕熱適中的皮膚環境,以期能保持最好的球感。
但是不停與地麵和排球接觸,平時攔網會挫傷手指,健身房鍛鍊與器具摩擦,很多時候是難免粗糙的。
及川徹是一個很注意形象的人,同樣很刻苦,付出的汗水像刀刃一樣刻在了這雙手上。
「才能要用來實踐,球感要用來磨礪。」
身體力行貫徹這一理念,纔有了現在的——及川徹。
早川凜走神之際,感覺到床邊的床褥微微凹陷,緊接著一具溫熱的軀體擠進被子,身體的主人就著牽手的動作抱了上來。
以前兩人睡過一張床,但是都是各蓋各的被子,涇渭分明,本來光是牽著手就已經很緊張的早川凜,控製不住喊出聲,差點咬到舌頭。
“前,前輩!”
“嗯哼~”
及川徹愉悅的輕哼,呼吸噴灑在後頸像要灼傷早川凜的肌膚般。
他更緊張了。
“手,手……抱,抱……”
早川凜緊張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言語,發現自己說的話好像不對勁後,直接自閉閉麥。
緊貼後背的胸口傳來震動,耳邊是對方壓抑不住的悶笑。
“好哦,前輩抱。”
及川徹故意曲解早川凜的意思,他隻感覺熱氣忍不住往上冒,大腦直接宕機,最後自暴自棄。
算了……就,就這樣,也也也行……
也許是腦子裡本來就冇有一根筋,強行插入的結果就是大腦過載,等及川徹發現時,早川凜已經冇心冇肺的睡著了。
“啊,真是……”
及川徹有些無奈,卻又抑製不住心底的歡喜。
絕地逢生也不過如此。
當初在海邊合宿時,璀璨煙花下,他主動放開了對方的手,但是發現,早川凜是一個很膽小的人,對於試探總是一退再退,他不隻是在迴避可能存在的危險,還有他伸出的手。
及川徹敢肯定,如果他再不主動一點上前,等兩人七老八十了,對方還是會縮進自己的殼裡,裝傻充愣。
如果說兩人相距一百步,早川凜不管感情如何,一定不會率先踏出一步,或者走出五十步,所以及川徹嘗試等待過後,走出了第一步,並且連帶著剩下的九十九步,而最後的一步,是留給對方的選擇。
萬幸的是,及川徹等到了對方的那一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一生很長,足夠他把早川凜裹進名為及川徹的蜜糖裡。
有幼時起就想要打一輩子的排球,和年少就找到想攜手走下去的人。
及川徹覺得現在的他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