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今天是不夠英明的一天
邊玉書看見秦稷沉得滴水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出。
完了,完了,陛下一定是覺得他的功課寫得太爛想罰,但又礙於他身上帶傷罰不了,才憋氣憋得臉色這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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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讓陛下失望了?
想到這個,邊玉書神色幾經變換,咬著唇進行了激烈的心理鬥爭,最後心一橫,紅著眼眶磕頭道,「陛下仁慈,體恤臣身負舊傷,不忍降責。可臣自知辜負了陛下的厚望,無顏麵對陛下的寬宥,臣……願領責罰。」
秦稷看著鵪鶉一樣跪在下首的人,心裡一瞬間走過很多念頭。
邊玉書祖母溺愛,不像是狠得下心對他動家法的人,他父兄又不在身邊對他疏於管教,就算是想給他支招,事情發生不過一兩日的功夫,從京城到川西訊息傳遞也冇有那麼快。
那麼,他背後的「高人」是誰?邊府現在連個能管住他的長輩都冇有,他真捱了家法嗎?
「既然你有心領罰,朕便成全你。」秦稷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伏在地上腦袋都不敢抬的人,「三十竹板,就在這裡打。」
「福祿。」
聖諭既下,福祿立刻便領人搬來了條凳,取來了竹板。
邊玉書也被「請」到了條凳上,他的臉色發白,神情卻冇有之前那麼慌張了。
他是家裡的麼兒,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臨去前拉著他父親和兩個哥哥的手,囑託他們要照護好他。是以從小到大,家裡都把他看得像眼睛珠子似的,把他當做不懂事的小孩子,寵著護著,也不必他挑起家裡的重擔,隻希望他快樂。
不知不覺中他長成了招貓逗狗的紈絝子弟,祖母還是「乖孫」「乖孫」的叫著,父兄對著他的文章嘆氣,好在日子還是一天一天的快樂過著,隻是聽到外人誇讚他兩個哥哥的時候,心裡頭總有遺憾。
當然,隻是遺憾而已,他冇有太多改變的動力,畢竟讀書多苦啊。
他是家裡頭的小祖宗,卻是外人眼裡的廢物點心。
他記得陛下在馬車上拉著他的手對他說的那番話,陛下對他嚴加管教,是因為對他有著不一樣的期許。在陛下麵前,學不好是要挨板子的。
邊玉書下意識感覺到,陛下給他的推力,是他邁出改變第一步的契機。
他也不想讓陛下失望。
邊玉書雙手攥緊凳腿,卻被竹板落下的一瞬間,不受控製的發出痛哼。
他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顫抖,哆哆嗦嗦地抬起一隻胳膊張嘴咬住,生理性的眼淚便無聲地流淌下來。
秦稷在上首看著,不過兩三板便察覺了異常,邊玉書的反應太激烈了。
他雖然冇有痛呼慘叫,但身體都抖動卻太過劇烈,痛苦的表情也過於真實,不像是演的。
邊玉書身上是真的有傷。
秦稷即刻抬手叫停了這場剛進行了十分之一的懲罰。
邊玉書從那種窒息的疼痛感中掙脫,抬起頭,透過一片水霧,看見陛下麵無表情地揮退了掌罰太監,吩咐福祿,「宣賀太醫。」
「還能站起來嗎?」語氣和緩不少。
看見陛下麵色稍霽,邊玉書抹掉眼淚,點點頭,在太監地攙扶下哆哆嗦嗦地站起來,他有點搞不清狀況,「陛下不罰了嗎?」
「送他到耳房。」
一場懲罰就這麼消弭了,還特地請了太醫院院判,太監們不敢怠慢,立馬小心翼翼地扶著人送到了隔壁。
秦稷掃了一眼書案上的文章,提筆在上麵圈圈改改了一會兒,等到賀太醫來向他復命。
不等秦稷開口,賀太醫便主動詳實稟報了邊玉書的傷情,「回陛下,邊公子所受的棒瘡傷不像是宮裡的竹板能造成的,反倒像各府裡懲治犯事下人那種木棍所致。」
秦稷擱下筆,隨口問,「可有大礙?」
「他的傷冇怎麼處理過,起了低熱,因為年輕,精神頭不錯,所以自己都未曾察覺。臣開個方子,再調製一點膏藥,內服外敷,臥床幾日,便冇有大礙了。」
秦稷點頭,示意他去配藥,隨手拿起改好的文章,又挑了幾冊書,讓人一併帶去了耳房。
邊玉書見他進來,嚇了一跳,連忙要下地行禮,卻被秦稷製止,「臥床養傷不必行禮。」
邊玉書看著秦稷的臉色,稍稍放心,想起陛下不過罰了自己三板,就又是請太醫,又是讓他臥床的,感動得一塌糊塗,「多謝陛下寬宥!」
秦稷打量著他,冇有繞彎子,而是單刀直入,「身上的傷,誰罰的?」
他之前不是稟報過了嗎?
邊玉書不明所以,小聲又說了一遍,「臣自己領的家法。」
「家法?」秦稷揚眉感嘆,「邊鴻禎平日教子規矩不小啊。」
邊玉書一聽生怕陛下誤會他父親不慈,連忙解釋道,「家父寬宏,不曾設下嚴苛家法,這……這是……」
秦稷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語氣微揚,「欺君?」
邊玉書被「欺君」兩個字嚇得眼淚都出來了,「這是我自己逼著家丁打的,我隻是覺得愧對陛下厚愛,冇有欺君的意思。」
「陛下,這個不能算家法嗎?」邊玉書帶著哭腔說。
這小子好像被忽悠瘸了,邊鴻禎那老狐狸究竟是怎麼生出這麼個天真的兒子來的?
秦稷沉默了片刻。
今天是不夠英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