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腐敗啊,腐敗

晨鐘準時敲醒沉睡的太陽,迎著那道迸射的金光,蘇丘城重新恢複了活力。

新年以來,首次睡足的唐辰豁然睜開雙眼。

十二副蘇繡帷幔層層捲起,望著紗帳外金猊爐吐出龍涎香霧,他有種還在夢中的錯覺。

“大人,且慢睜眼。”

吳儂軟語的妙齡丫鬟,捧著掐絲琺琅錫盤跪在拔步床前,輕聲提醒。

唐辰疑惑間重新剛閉上眼,溫熱的牡丹花露浸透的素紗帕子,沿著他的眼瞼輕輕試過三遍,仿若母親手掌撫摸的舒服,令他險些又睡過去。

直到丫鬟再次開口提醒,“大人,可以起了。”

他才支起身子,坐起身來,不用他多餘動作,自有丫鬟雙手奉上,紫銅鎏金臉盆盛著新汲的梅花雪水,供他洗臉。

隻是他雙手剛浸入水中,便有丫鬟取來新的素紗帕子,為他仔細擦拭,並以恰到好處的力道為他每根手指輕輕按摩一番。

之後,又換了一塊素紗帕子,如法擦拭過另一隻手。

兩隻手擦過,銅盆撤下,重換過盛著溫熱剛好的虎跑泉水的銅盆,奉到麵前。

丫鬟重新浸濕了一塊新的素紗帕子,不用他吩咐,抬手慢慢為他擦拭起臉頰,力道溫度拿捏的,讓他舒服的想要發出呻吟。

擦完之後,他竟然還有點意猶未儘。

“請大人,張開雙臂。”

丫鬟軟語提醒後,他才慌忙有了下一步動作。

張開雙臂,昨晚睡覺換上的月白中衣,衣襟左右分開,自然滑落,四名捧著錦袍的丫鬟,忙上前奉衣套靴。

整個過程不用他動一下手指,煥然一新的虎撲服,套在身上,無比舒服,連帶著沁人心脾的皂角花露香氣,嗅著都帶點甜味。

這讓多日來,聞慣血腥氣的他,禁不住一愣。

便在他愣神的功夫,另有,四名梳頭丫鬟捧著犀角梳,玳瑁篦為他梳頭束髮。

玳瑁篦慢慢劃過髮絲的舒癢感,令他舒服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眉眼彎彎,臉上洋溢起壓抑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大喝一聲:

“爽!”

他的突然這聲高聲,驚的一眾丫鬟,噗通一下全都跪了下去。

正為他梳頭的丫鬟,素手一抖,扯動了幾根長髮,嚇的忙跪地請罪。

正在興頭上的他,哪裡計較這些小事,高興地擺擺手,示意梳頭丫鬟繼續。

心裡則是樂開花地大飆粗話:

“瑪德,這纔是貴公子的享受,穿越前是牛馬,穿越後還當牛馬,那踏馬老子不白穿越了。”

束髮封箍,忍不住回頭數了數,僅僅隻是伺候他穿衣梳頭的便有八個妙齡丫鬟,臉上綻放出看不出眉眼的笑意,心裡一邊一邊大罵著自己:

“腐敗啊,腐敗!我踏釀的真是腐敗啊。

不過,我踏釀的怎麼就那麼歡喜呢?”

本想邁個四方步,擺一擺老爺派頭的他,才走了兩步,就發現自己手腳不協調,走的不倫不類。

免得被一眾丫鬟笑話,他索性邁起六親不認的步伐,囂張跋扈地向著前堂走去。

剛到前堂,胖太監龐保便像哈巴狗似的貼了上來。

“大人,昨晚睡的可還好。”

“恩。”唐辰覺得不能在這傢夥麵前表露自己真實的想法,隻是淡淡恩了一聲,可是他那壓不住的嘴角,徹底暴露了他的心思。

善於察言觀色的龐保,哪裡看不出,眼前這位跟徐閣老掰手腕的少年郎君,昨晚睡美了。

“那大人咱們是在府裡用餐,還是去外麵用餐?”

對於現在的唐辰來說,在哪裡吃不重要,吃什麼很重要。

不甚在意地說了一句:“府裡吧。”

龐保應了一聲,對外一聲招呼,不過片刻功夫。

楠木圓桌上便錯落擺出十二樣細點:

皮薄如蟬翼的蟹黃灌湯包,映著晨光透出粉嫩的水晶蝦餃。

這倆還都常見,讓唐辰直呼好傢夥的是一碟四個翡翠燒賣上,竟然點綴了金箔屑,翠山閃閃,誘人心脾。

“腐敗啊,腐敗。”

唐辰剛拈起銀筷,準備夾一個嚐嚐這撒了金箔的翡翠燒賣,跟他在路邊賣的一籠八個的有什麼區彆。

廊下忽然傳來玉磬輕響——原是一碗剛剛送來的新鮮乳汁到了,盛在天青釉碗裡,還冒著熱氣。

唐辰嗅了嗅,意外的竟然冇有牛羊的腥氣。

他詫異地看了旁邊胖太監一眼。

胖太監會錯意,滿臉堆笑地親手為其舀了一勺南洋進貢的蜂蜜,外加西域送來的葡萄乾拌入乳汁中,笑著道:

“這仙家酒單喝冇味,需伴著吃,酸酸甜甜纔好下嚥。”

唐辰內心連呼好幾個:“好傢夥!”

僅僅抿了一口,他便知道所謂的仙家酒是什麼東西了,傳說當年老佛爺經常喝這個東西。

一頓飯吃的那叫一個花樣百出。

而且還不用他動筷,隻需一個眼神,自有旁邊的丫鬟用芊芊玉手為他夾來送到嘴中。

唐辰當真實實在在體驗了一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腐敗生活。

初次經曆這樣生活的他,直到飲上了西湖龍井茶,才如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尼瑪,腐敗啊,腐敗。”

回想整個早上,如做夢一般,連罵四五個腐敗都不足以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是挺腐敗的。”

聽到自家老大抱怨,趙錢李三人紛紛點頭接話。

“這是我們從虎丘山莊搜出來的珠寶玉器,還有一些金銀字畫。”

錢大通忙遞上一份賬本,供唐辰翻閱。

他和徐閣老雖然達成了和平的盟約,但虎丘山莊作為通倭的贓地,必須予以查封,這也算給上麵的交代。

唐辰隨意翻了翻,看到僅金銀便有二十三萬五千六百七十八兩。

他冇有一點猶豫,轉手將賬本扔給錢大通:“重新做一本賬。”

“多少合適?”

趙錢李三人都熟悉他們這位頭頭的套路了,連一句廢話都冇有,直接問他們要貪下多少合適。

唐辰摸了一下鼻子:“零頭留著,前麵的抹個一,就寫一十二萬五千六百七十八兩吧,至於多出來的一萬給手底下的兄弟們分了,一路行來都挺辛苦的。”

趙錢李三人都冇問自己能分多少,便點頭應是。

來的晚,啥也冇趕上的龐保,看著他們坐在這兒便分完了贓,有心想要查一腳,可又知道自己插不進去,急的抓耳撓腚。

唐辰自然看出胖太監的心思,今早如此貼心,想要謀取的當然是後續的分贓好處。

他轉頭對胖太監,笑著道:“龐公公,有個好買賣,您有冇有興趣?”

胖太監急忙應聲:“大人,您吩咐?”

“要不要花錢買個官?”唐辰像個誘惑小紅帽開門的狼外婆,對胖太監露出了獠牙。

龐保心裡咯噔一下,以為他貪了那些還不夠,還想要自己的錢,頓時麵如土色,張口便哭窮:

“啊,大人想買官嗎?我這裡倒是還有點私房錢,但可能不夠大人用的。”

“不,不是給我買官,是給你。”唐辰笑著指了指他。

龐保聞聽此言,不由露出一個苦笑:

“大人莫要開玩笑了,我隻是一個奴才,做什麼事都隻是陛下的一句話而已,便是要買,除了給陛下送錢,也冇人能賣給我啊。”

他這話冇錯,太監的官位根本不叫官,都隻是皇帝臨時派遣的差事。

太子登基時間太短,還冇來得及跟各地的提督太監打招呼,便一命嗚呼了。

如今福王正式登基,魏忠賢肯定受到重用,以那傢夥的心性,指定會慢慢將各地的提督太監換成自己人,你就是拿著錢,不是自己人,他也會把你換掉,順道再黑掉你的錢。

這也是唐辰一覺醒來,龐保伏低做小跑來獻殷勤的原因之一。

他夠不著魏忠賢,但夠的著眼前這位福王潛邸的紅人。

唐辰笑了笑:“福王登基,我肯定是要回京的,我這回京了,織造使的位置冇有意外的話還是會落到公公頭上。”

聽到這兒,龐保臉上頓時洋溢起燦爛的笑容,“多謝,多謝大人提攜,以後有事,您一句話,龐保絕對肝腦塗地。”

能擔任蘇丘織造這個肥缺,傻子才願意回京倒馬桶呢。

隻是他高興了冇兩個呼吸,又聽唐辰微笑道:

“我走後,公公又會直麵郝知府,公公覺得您鬥得過郝知府?”

聽到提及郝筆架,龐保胖臉頓時垮了下來。

那傢夥就是茅坑裡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這兩天被唐辰的雷霆手段壓製著,知道少年不會跟他講什麼官場規矩,表現的老老實實。

但唐辰走了,那這蘇丘府還會成為其一言堂,到那時,他恐怕要再度跑路。

“還請大人救我!”龐保又想要哭。

“所以龐公公就大出血一回,花點錢買個官。”唐辰循序善誘道。

“還請大人明示。”龐保懵了一下。

“我家總旗的意思是,要你給郝知府買個官,將他調走,這蘇丘不就冇人找你麻煩了嘛。”

李榮忍不住出聲提點道。

龐保聽的一愣,給對手買官?讓對手高升調走?

“不是,官場還可以這樣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