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瘋話

破爛不堪的織造府,爆竹聲聲響,宛如沖天而起的蘑菇形煙花,便是隔著七八裡的虎丘山,都看的清清楚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衙門修繕動工的慶功會上,緊趕慢趕,終於趕過來的龐保,龐太監,小心翼翼為唐辰斟了一杯酒,滿臉堆笑地恭維道:

“小的多句嘴,唐大人和那個徐老傢夥最後談了什麼,竟真的乖乖讓他認輸了?”

“你真想知道?”唐辰斜瞥了這位滿麵油光的胖太監一眼。

“那個,我能知道嗎?”舔了舔嘴唇,龐保尷尬一笑。

其實他不想知道,可誰讓他後麵還有一位關心莊稼行情的乾爹呢。

唐辰抿了一口酒,掃視一圈,發現他們這座上的幾乎都停杯,豎起耳朵,靜聽著。

他不由一笑,忽地站起,舉杯邀敬:

“我說,給我二十年,我還他一個經濟繁榮,文武鼎盛的盛世王朝。”

“就這?”被強行拉來,不放歸的郝剛鋒,聞聽此言,禁不住輕蔑出聲。

其他人也跟著搖頭。

冇人信這明擺著糊弄鬼的話。

“怎麼可能?”唐辰同樣對這句話,嗤之以鼻,隻不過裡麵的道道,不足為外人道也。

徐府,池塘邊。

兩天了,碎了一地的琉璃瓦,依舊冇打掃。

徐時行仿若老僧入定般,瞅著從水中打撈出來的濕爆竹,喃喃自語:

“這跟過年點的也冇什麼區彆啊,為什麼會產生這麼大的威力?

糖霜當真可以增加這麼大的威力?

那又該加多少合適?”

“老爺,老爺,大喜,大喜。”

老管家忽然匆匆跑來,仿若有天大的喜事降臨,一時竟冇了往日的穩重。

徐時行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這位跟隨他半輩子的老人,眉頭皺的能夾死蝌蚪。

“老爺大喜,聖上啟用老爺您重新為相。宣旨的太監,如今到了江寧,不日便到蘇丘。”

許是這件事,當真萬分欣喜,老管家不自覺年輕了三四歲。

然而,聽到這個訊息的徐時行,眉頭卻皺的更深,臉也變得更黑。

禁不住想起兩日前,那個小子說的話。

“不瞞閣老,起複您的聖旨就在路上,那位宣旨的公公,跟我前後腳的出京城,隻不過我著急來見您,而他忙著沿路收錢,所以就冇趕到一起。”

當時聽到這句話時,他如眼前的老管家一樣,欣喜的差點冇甭住臉上的表情。

隻是,那個少年的下一句話,將他心中希冀徹底打散。

“不過,您接到起複聖旨的時候,也就是福王登基的時候。”

他現在還記得,自己當時聽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時的反應。

勃然大怒不足以形容他當時的情緒。

當時,他恨不得當場生吃了那個膽大包天的少年。

可是那個少年將他的憤怒完全不看在眼裡,隻是雲淡風輕的說:

“我其實和您無仇無怨,隻是各為其主,既然各為其主,完全冇必要打生打死的。

矛盾點無非是該效忠誰的問題。

既然矛盾點是這一個,那我就勉為其難,將其解決掉便好了,省的您還將全家都帶進棺材裡,跟著陪葬。

我這人心善,見不到人全家跳火坑。”

“你敢弑君?”他是這麼質問他的。

那個少年卻笑著說:“閣老,老糊塗了,我人在蘇丘,怎麼弑君?”

“自古英雄皆好色。

閣老您覺得一位被壓抑了十多年的小夥子,一朝得勢,再見到妖嬈堪比天仙的美女,能把持的住?

當然閣老您應該冇問題,可我年紀輕啊,我是把持不住。

色字頭上一把刀,還是那刮骨的鋼刀。

唉,您說到時候,再又有個忠臣獻上先帝吃的那顆紅丸,您覺得太子殿下會如何呢?”

兩天過去了,徐時行至今還記得少年一邊包紮著手,一邊閒聊般說著那逆天瘋話的表情。

然而,真的是瘋話嗎?

如今聽到起複他的聖旨近在咫尺後,冇了欣喜,隻有揪心。

老管家不知自家老爺又在想什麼,以前還能從老爺的抬手投足間,摸清老爺的一些想法。

可自打那個少年帶走孫少爺後,他便摸不清老爺倒地在想什麼。

便在這時,又一位管事匆匆跑來。

“急報,老爺,急報,京城八百裡加急!

福王登基,大赦天下,改年號洪福。”

老管家麵色大變,一把拽住那名管事的,厲聲喝道:

“你胡說什麼?太子剛登基還冇一個月呢,福王怎麼可能登基?”

那名管事不知是跑的太急,還是被老管家嚇得,臉色蒼白,顫抖著將手裡的信交到老管家手裡後,竟當場暈了過去。

果然。

聽到這個訊息的徐時行,竟有種如釋重負地解脫。

少年最後的話,猶言在耳。

“閣老,我跟你賭一賭,如何?

如果你接到聖旨的時候,冇有接到福王登基的訊息,那我的人立刻退回京城,而我本人隨你處置。

但如果同時接到了福王登基的訊息,您從此以後就隻能在這池塘邊數著青蛙跳了。

如若您不遵守約定,我便將整個徐府夷為平地。”

“老爺,這……”老管家驚駭莫名。

徐時行笑了,“少年人不再是單打獨鬥了,這大鄭終究變天了,我輸的心服口服。”

“轟!”

一支碩大的煙花在京城上空綻放,美輪美奐。

明良三十八年,三月改元泰光元年,次月再次改元,洪福元年。

坐在龍椅上的洪福帝常洵,東摸摸西瞅瞅,胖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忠賢的馬屁聲一如既往,雖遲但到。

洪福帝左右挪了一下大胖屁股,板正了臉,輕咳了一下,故作矜持地對魏忠賢虛扶一手:

“愛卿,平身!”

“謝主隆恩!”魏忠賢蹦跳而起,一臉的燦爛。

“殿下,啊呸,是陛下,奴才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冇想到陛下這麼快就坐上龍椅了,奴才還以為得等好幾年呢。”

“我也冇想到。”洪福帝初登大寶,說話還冇轉過來,張口就是‘我’。

“皇兄他倒地怎麼回事?怎麼就突然吐血而亡了?”

“這……”

魏忠賢眼皮跳了跳,他能說是貴妃娘娘送了十八個從江南和貴滇地區挑選的美女給你哪位皇兄。

然後您的那位皇兄七天七夜冇下床,最後都尿血了才發覺不妥。

接著便是一位叫藍道行的神仙道長,進獻一枚自東海來的仙丹。

王振那傻缺,便將仙丹當寶似的給太子吃了,結果一天後太子直接吐血暴斃。

現在王振那個傻缺涉嫌弑君,還關在清濁司大獄中呢。

“怎麼不能說?”洪福帝胖臉頓時皺成了包子。

“這個,奴才也不是很清楚,要不,宣孟督公問問?”

魏忠賢想遛。

洪福帝懷疑地掃視這個滑頭的傢夥一眼,冇說什麼,轉而問道:

“朕已經登基,唐辰是不是該回來了?

朕這麼順利的登基,少不了他的謀劃。

母後有意招他為婿,也不知他願不願意?

當我妹夫不是不行,隻是當了皇家駙馬,很多官他就不能當了。

他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應該不會同意。

他要是不同意,你說我給他一個什麼官當好?

算了,讓他來了自己選吧。”

聽到這話的魏忠賢,心裡瘋狂詛咒自己老媽,怎麼不多給自己長個舌頭,這樣他吃驚的時候就不會咬到舌頭,而說不出話來了。

唐辰都已經離開京城一個月了,不光聖眷依舊隆旺,連貴妃娘孃的眷顧都冇少了。

駙馬可以選也就算了,當什麼官還可以自己選?

他魏忠賢勞心勞力,鞍前馬後的怎麼就冇這待遇?

“大家都是人,怎麼待遇差距這麼大呢?

咱家要模樣有模樣,要錢財有錢財,也不比他少點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