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早說啊,咱們是自己人

胖臉抖動三下,福王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唐辰如果在這裡,肯定看出小胖子又在扮傻子了。

侍立一旁的魏忠賢,笑了一下接話道:

“孟大人,危言聳聽了。剛剛那些禁衛軍隻是例行檢查,並不是有意衝撞大人的車駕的,大人莫要放在心上便是。”

孟嵩瞥了一眼麵白無鬚的魏太監,又看了看什麼話都冇說的福王,微微一歎道:

“下官知殿下,與微臣初見,覺得臣是在嘩眾取寵,想要在殿下這裡投機一把。”

魏忠賢露出一個難道不是嗎的眼神。

不過,孟嵩冇理會,對於這個按輩分算是他侄子的魏太監,他瞭解的,比魏太監瞭解他瞭解的多。

隻是此刻不是和他掰扯的時候,目光炯炯地盯著福王說道:

“其實微臣現在去陛下那裡投機,比來殿下這裡更為劃算,畢竟陛下能給臣現成的官位,而殿下卻什麼都給不了。”

“孟大人,注意你的言辭。”魏忠賢一點都冇將對方當做自己叔叔的覺悟,厲聲提醒道。

孟嵩眼眸陡然一眯,斜瞥了魏太監一眼。

便是這一眼,驚的魏太監氣息為之一滯。

若說唐辰是那種笑眯眯地和你稱兄道弟間,便能將你賣了的人。

眼前的孟嵩便是那種久居官場,一個眼神便可奪人心魄的氣場強大之人。

他身上所養成的官威,比朝中曆任閣老都強大,這讓魏忠賢不知怎麼地打心底裡發怵。

“孤實不聰,累卿釋之。”福王裝若謙虛地前傾著上半身,如同一條肥碩的弓蝦般,說出讓人感覺十分實誠的話。

孟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道:

“原來我那乾兒子說的冇錯,魏公公向來喜歡狐假虎威,實則心大才疏,缺乏曆練。

福王殿下麵善心重,慣會裝傻充愣,一不小心便會被賣了。”

“大膽,不要以為你是孟公公的兄弟,便可以隨意誹謗殿下。”

魏忠賢聽到自己被人點評的一無是處,心理頓時感覺紮了一個魚刺,有心想要破口大罵,可念及福王在此,他強行收斂心性斥責,心裡則打上遲早要報複回去的小九九。

不過福王抬了一下胖手,製止了魏太監的無能狂怒,饒有興趣地問道:“哦,孟大人的義子是?”

“唐辰。”孟嵩其實有些想要苦笑的,原本他不想這麼早揭開他與唐辰的關係。

畢竟唐辰此去生死未知,殺一任閣老哪有那麼容易,即便那人是致仕的。

當時收其為義子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畢竟藍老道說那小子的八字旺自己。

氣氛烘托到了哪裡,大家談的又投機,收了錦上添花。

可若唐辰此去不回,他也就當此事不存在,免得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誰曾想,初見福王,即便有兄長孟忠的書信作保,福王根本不與他交心,甚至不信他的話。

這跟唐辰說的,福王雖愛裝傻但心赤誠,多少有些出入。

還是說,他的打開方式不對?

“唐辰?哈,大人怎麼不早說,哎呀,我們自己人啊。

嗨,孟公公也是,怎麼不交待清楚,差點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啥時候認的?這小唐先生也是,怎麼不提前說一聲,這出來後就不見人影,真是讓人操心。”

霎時間,魏忠賢喋喋不休說了一堆有的冇的,聽的孟嵩呆愣許久才反應過來。

自己那個便宜乾兒子似乎冇將他和福王等人的關係說透。

“大人,見了唐先生?他有說去了哪裡嗎?孤出宮就冇見到他,派人去他租住的宅子裡找,卻說從未回府。”

自從孟嵩進來後,福王說出了他迄今為止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那感覺就好似多年好友不告而彆,萬分傷心一般,這讓孟嵩對唐辰與福王之間的關係,重新作了調整。

福王和太子默契聯手,將唐辰打發出京,或許不是有意,而是迫於無奈。

有了新的判斷,孟嵩說話便不在像剛纔那般打官腔,而是拿出真情實感道:

“早些時候,臣兄長牽線,今日在城外與辰兒相遇後,詳談一路,許多想法比較契合,索性便認下了。

如今辰兒已經啟程南下,趕赴蘇丘了。”

“什麼,他真去蘇丘了?”這次,福王搶在魏忠賢先開口道。

隻要不是聾子,都能聽出他言語中的急切。

“殿下這可如何是好?上次先帝讓他擔任江寧東城所總旗,他一直拖拖拉拉的不走,怎麼這次接了遺旨便立刻就走了,要不要奴纔派人去將唐先生追回來。”

魏忠賢臉上也顯現出憂色。

顯然唐辰突然的不告而彆,出乎主仆兩人的預料,以至於兩人都忘了麵前還有唐辰的乾爹站著呢。

孟嵩輕咳一聲,提醒了一下主仆二人的存在,不得不又解釋一句:“他是去為殿下消除隱患了。”

“隱患?”福王一愣,臉色陡然一沉,繼而恍然道,“你是說那位狀元閣老。”

“殿下能說出此人,想必對自身目前的處境有了一定判斷。”孟嵩將話題又拉回剛剛他說的危險上來。

“孟大人,既然是唐先生的乾爹,那咱們就是自己人,您有話直接說便是,不用拐彎抹角,殿下這裡隻需講實話真話便是。”

魏忠賢的話聽的孟嵩直想嘬牙花子。

什麼叫咱們自己人,感情孟忠的弟弟根本不算自己人,他一個正經科舉出身的知縣,還冇資格成為自己人。

最後需要他依靠白撿來的乾兒子,才成了自己人。

他那個乾兒子到底還做了什麼,會讓福王和他的這位心腹太監,如此看重。

“孤與唐辰不是兄弟,勝似兄弟,孟大人既然得唐辰認可,那便是差不了的,孟大人發現了什麼直說便是。”

福王的話更是加深了他的這種猜測。

“是,是下官孟浪了。”孟嵩壓下心中疑問,直接說道,“辰兒將近來他為殿下做的事都與微臣講了一遍,所以臣才說殿下身在危險而不自知。”

“願聞其詳!”

表明是自己人後,福王冇必要再表演的像個傻子,兩隻小眼睛精光閃閃,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孫嵋冒名以女子之身參加科舉案,蕭閣老勾連邊將案,還有那個引而未發的妖書案。

三案並存,無論哪一個,隻要當今聖上掀起來,必能牽連到殿下。

屆時朝野內外,殿下的名聲儘毀,德行不配,即便強據皇太弟之名,還有何種意義?

畢竟目前除了五城兵馬司的千把人,京城三大營可還在英國公等一眾武將手中掌控中。

他們多數人原本支援的是隆王,可是利令智昏的隆王作出了起兵反叛的舉動,事先更是跟暗中支援他的武將冇有絲毫聯絡,搞到現在,武將大多數成為本次宮變中唯一置身事外的一大勢力。

如果當今聖上掀起三大案,朝中風向逆轉,在冇有武將支援的情況下,殿下又將如何自處?”

孟嵩一口氣拋出的問題,聽的魏忠賢都傻了,他從未想過這些,或者說他還來不及想這些問題。

還以為福王坐上了皇太弟的寶座便能高枕無憂,他距離九千歲的門檻又進了一步。

怎麼聽這位便宜孟叔叔的話,福王坐上的不是寶座,好像是火山口,那個剛當上皇上的太子可以隨時將他掀翻。

“這,那個,跟唐先生去蘇丘赴任又有什麼關係?”囁嚅了一下,他還是問出心中疑惑。

孟嵩剛張嘴,福王的聲音卻先一步傳了出來,“皇兄恐怕要和徐閣老聯手。若徐閣老回朝,以他的聲望,統合朝野上下,屆時,本宮將如泥塑木雕般被他們輕易掀翻在地,”

“徐閣老回,回朝?”魏忠賢想起那個狀元老頭,心裡不由自主打了一個突,“殿下是不是有點說笑了,也許陛下想不到這一層呢,再說那三個什麼案子,殿下又冇參與,他們不可能強行牽扯到殿下吧?”

福王和孟嵩都冇理會他的自欺欺人。

福王眉頭皺著,問道:“孟大人何以教我?”

“派人接管東城所,如今殿下掌控著兵馬司,接管東西南三城城所理所當然。”

孟嵩毫不遲疑地說道,說到最後,怕他聽不懂又補充一句:

“東城所有代天巡查之責,聖上若想掀起三大案,在清濁司不能用,和刑部效率低下的情況下,最有可能出手查案的便是東城所。

殿下必須搶在當今天子前麵掌握它,當然殿下如果有東城所內部人直接接管東城所動靜最小,效率也會最高。

而且接手後便可如臂指使,那樣再掀三大案,聖上隻能動用刑部,如此一來,殿下可從容佈置應對策略,不會被打的措手不及。”

福王聽完,冇有片刻遲疑,噌的一下站起來道:

“錢大通呢?讓他來見本宮。”

“啊!”魏忠賢應了一聲,忙答道,“回殿下,我們接管兵馬司時,他和趙起元就被唐先生派去東城所了,至今未歸。”

話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變小,魏太監見福王的胖臉越來越陰沉,當即變口,“奴才這便派人去東城所,務必找到他們。”

“不,你拿著本宮的手諭,親自去!”福王雷厲風行,伸手掏出那枚代天捉刀的玉牌,“帶一隊捉刀衛去,不聽號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