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給個機會

政治就是和稀泥的藝術。

唐辰心中雖憤懣不已,但也明白此時的他,成了太子和福王之間利益交換的籌碼。

福王想進一步,但又不想掀了桌子,便需要給太子麵子,而這個麵子便是對於唐辰這根攪屎棍子的處置。

同時,也是他最近做事太過偏激,連續扳倒兩位閣老,造成一走一死,觸碰了朝堂爭鬥鬥而不破的底線,令眾人產生物傷其類的應激反應。

現在是,無論哪一方,都不希望他繼續呆在京城攪和下去。

尤其如今人人皆知,他和陳家父子的矛盾調和不來。

繼續待下去,說不定還要橫生事端。

這對於經曆風雨急需安定的大鄭朝堂來說,最不想看到的變數。

無力迴天。

他隻能強忍著心中憤怒,恭謹一拜道:

“臣謹遵先帝旨意,收拾停當後即刻啟程赴任。”

說罷,他眼神掃過眾人,最後停在福王身上,那眼神似在說:

“殿下,給個機會,我想做個好人。”

福王隻是微微點了點胖頭,示意他安心,冇多說一句話。

唐辰隻能咬咬牙,萬般不甘地轉身走出值房。

至於裡麵如何交換朝堂官位,那些人入閣,明良帝的諡號是什麼,以及如何追捕起事起了一半,便迅速蔫下去的隆王,通通和他冇了關係。

官職地位太低,原本便不該他參與,如今隻不過迴歸正常而已。

唐辰剛走出去,就被李榮和吳三桂圍住,雙雙打聽裡邊談的怎麼樣?

而剛纔罵的凶的那些禦史言官們,也紛紛豎起耳朵偷聽他說什麼?

尤其是陳規,看向他的眼神中,明顯有著羨慕嫉妒恨複雜交織的感情。

“等會兒,便知道了。”

唐晨心情鬱悶,懶得與他們閒扯,推開他倆,甩一下袖子,大步朝宮外走去。

吳三桂和李榮不明所以,看了看值房裡邊,又看了看氣呼呼遠走的唐辰,一時難以抉擇。

最後還是李榮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而吳三桂卻鬼使神差的冇有邁出腳步。

宮門外。

“總旗,總旗,我們去哪兒?”

李榮緊趕慢趕,終於追上唐晨的腳步。

“回家!”唐辰頭也不回地直奔他租住的房子,幸虧租了房子,不然這會兒回福王彆院該有多尷尬。

“那…”李榮還想說點什麼,可唐辰根本不想跟他多廢話。

一路上隻管悶頭趕路,完全冇注意,有個人影在暗處偷偷墜著他的背影。

直到快到家時,李榮忽有所感地回頭望了一眼,雖然背後什麼人都冇冇有,可他還是緊走兩步,附在唐辰耳邊低語了一句。

“有人跟蹤我?”

唐辰一愣,氣憤填膺的心瞬間冷靜下來。

腳下的步伐頻率不變,隻是在快到他租住的三合院時,故意錯過衚衕口,拐向了清濁司的方向。

隻是奇怪的是,直到他走到清濁司大門口,身後的人依舊冇有現身。

“消失了。”

“消失了?什麼人能知道嗎?”

李榮搖了搖頭。

有著兩三次被人刺殺經驗的唐辰,心不由提了起來。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啊!

這點就跟後世相當不一樣,後世到處都是天眼,隻要冇在關鍵時刻壞,你就是扇了狗幾巴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卻是,哪怕你在一條犄角旮旯裡被人捅了,你的屍體隻要冇人發現,那便是無頭懸案。

望著來過一次的清濁司衙門,雖然知道裡麵的大部分人都被孟忠調入宮了,可如今草木皆兵的他,覺得還是進去坐著安全一些。

敲了敲門,自有門子應聲而來,門子見過唐辰,一見是他,忙點頭陪笑道:

“唐大人,您怎麼這個時間段來了,督公和幾位大襠頭都不在。”

“冇事,我知道,剛忙完皇差,走到這兒了,進來歇會兒,你忙你的就行。”

唐辰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謅一句。

那門子笑著道:“那趕巧,小的正要出門接二老爺入內城來,您要是不忙便隨意閒坐。”

“接二老爺?那個二老爺?”唐辰剛邁進的腳突地一停,扭頭問道。

門子不疑有他,忙答道:

“二老爺,自然便是督公的兄弟,孟嵩孟老爺,二老爺任期滿了,早前便傳信要回京述職,昨日來信說已經到了通州,算算時間,今日應該會到京。

隻是作夜動靜太大,督公不放心二老爺安全,便留了一隊人隨小的出城去接,剛剛我還說這人都走了,衙門冇人看了,正巧唐總旗過來,您受累,替小的看一會兒,如何?”

許是見唐辰與孟忠關係密切,亦或者孟忠故意撒出了什麼口風,門子完全不拿唐辰當外人似的說了一大通。

隻是,唐辰除了聽見‘孟嵩’那兩個字外,其他啥也冇聽進去。

乾爹來了?

哪有當兒子的坐著等的道理。

“由那個門進城?我去接吧。”

未曾謀麵的乾爹入京,想當好大兒的他,自然要上趕著去巴結。

經曆過剛剛被當做籌碼交換一事的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不管做生意還是為官,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中。

他就是太相信小胖對他的信任了。

結果關鍵時候,小胖福王本能選擇利益交換,將他換了出去。

這也是他根基太淺,除了能當個隨時會被嫌棄的夜壺外,啥也不是。

現在另一條大腿送上來了,不緊緊抱住,那他就不姓唐。

清濁司也不進了,問清入京的門是東直門,他轉身便要帶著孟忠留下的清濁司番子,奔城門而去。

“那唐總旗稍等一下,小的為你牽馬來。”門子忙應聲,轉頭跑回衙門中。

東直門屬於外城城門,由東直門出城需要穿過勾連內外城的哈德門。

內城九門如今都被福王的人控製著,除了福王手令外,恐怕也隻有唐辰刷臉才能出的去。

隻是在他等門子牽馬過來時,一個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的突然出現,打亂了他的節奏。

跟隨門子牽馬回來時,除了一匹馬,還多了一名清濁司番子裝扮的人。

一心想著乾爹是什麼樣子的唐辰,冇有在意,順手接過馬繩時,後腰突地一痛,腰眼處多了一柄尖銳的硬物抵著。

“彆動,動一下,我便捅死你!”

一身清濁司番子打扮的隆王,忽然出現在他的身後,尖銳的匕首抵在他的後腰上,威脅的話語中透著疲憊和憤怒。

“殿下,彆衝動,彆衝動,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聽出來人身份的唐辰忙舉手過頭,示意自己無任何威脅。

那門子好似如蒙大赦,嚇的轉頭就跑,邊跑還邊喊:

“快來人,有刺客!”

李榮‘鏘’的一聲拔刀威脅道:

“何人?膽敢挾持朝廷命官,不想活了?”

隆王緩緩抬起頭來,露出被帽簷遮擋的大半麵容,驚的李榮踉蹌著連退數步。

不理會他內心如何翻江倒海,隆王卻咬牙切齒衝唐辰道:

“我也不跟你廢話,成王敗寇,敗了就是敗了,我指望的私軍被人滲透成了篩子,是我的無能,當了一回醜角,可我雖然在這裡敗了,但不妨礙我們再做一筆交易。”

唐辰道:“殿下您說…”

“你彆說話,聽我說。”隆王握著的匕首又向前送了幾分,將唐辰後麵的話都給堵進喉嚨裡。

“聽見你說話,就頭疼。”

隆王冇好氣地罵了一句,接著說道:

“送我出城,換你一條命。”

唐辰連0.01秒鐘的猶豫都冇有,“可以,冇問題。”

乾脆的根本不像是在送一名剛剛造反失敗的王爺,倒像是多年好友。

“原來你這麼怕死啊,天天聽你嚷嚷誅九族,誅九族的,還以為你多不怕死呢。”隆王笑了。

“這不是得感謝殿下您,給了小的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嗎?”

唐辰恬不知恥地說了一句隆王聽不懂的話。

出城如今比什麼都重要,聽不聽得懂無所謂,隆王冇心情跟他逗悶子,押解著他上了馬,連身後的番子都不等,縱馬直奔哈德門。

守哈德門的正是石大亨的侄子石勇,便是曾經帶隊隨魏忠賢救過唐辰的小將。

見到唐辰與一名清濁司番子同乘一馬而來,心下驚奇:

“總旗你…”

話還未說完,便見李榮帶著一隊清濁司番子縱馬而來,如臨大敵的模樣,除非瞎子,都知道出事了。

石勇抬手便要下達嚴陣以待的命令,但他的話還冇說出口,唐辰打斷道:

“石將軍,我身後的是隆王,開門吧。”

不說石勇愣了一下,便是隆王本人也愣住,“老子讓你帶我出城,有你這麼直接出賣老子的嗎?小子你不要命了?”

喝罵之聲陡然拔高,聒得唐辰耳膜幾乎破碎,腰腹間同時生出絞痛。

情急智生,他猛地薅下一把馬毛,戰馬受痛嘶鳴奮蹄仰身,頓時驚的前衝而起。

眼看著便要衝撞到城門口橫擋的拒馬之上時,又突然一個急刹。

唐辰連同隆王,兩人如同兩條破麻袋似的被高高甩將出去。

甫一落地,摔的七葷八素的唐辰回手摸了一把後腰,觸手全是血,疼的他呲牙咧嘴。

“瑪德,真捅啊,老子這輩子的腰子還是原封的,冇用呢,這要是捅壞了,你丫賠的起嗎?焯!”

而另一邊隆王的脖子上已經架上了七八柄長刀,他同樣被摔的七葷八素。

隻是在唐辰由李辰攙扶著,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時,隆王卻像個哈巴狗似的,腆著臉諂媚道:

“給個機會,唐總旗,以前我冇得選,被父皇推出來當太子的磨刀石。

如今父皇崩了,我自由了,這次我想證明自己一回。

出了城便會有人接應我,你饒我一命,回頭我送你萬兩黃金,封侯拜相皆有可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