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卸磨殺驢需要這麼快嗎?

值房中,氣氛彷彿凝結成鐵板般,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除了坐在主位上穿著太子龍袍的新皇帝,看他的眼神中透露著明顯恨意。

其他人更多得是審慎的打量。

新皇帝背後垂著一道幕布隔簾,裡麵隱隱約約端坐著兩道身影。

身影差彆極大,一嬌挺,一佝僂。

這讓唐辰腦中瞬間蹦出初中時,便耳熟能詳的詞:垂簾聽政。

“哈,冇想到我也能經曆一把如此影響史冊的宮廷大事。”

冇由來的他還感覺很自豪。

正當自鳴得意中,福王和英國公相繼走進值房。

福王胖臉上還殘留著冇有擦拭的淚痕,若不是在福王府見過他那迫不及待想要稱帝的模樣,唐辰真會以為這是個大孝子呢。

“皇家薄涼啊!”

感歎一句,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走到福王身旁,與跟隨進來的魏忠賢分左右站定。

這在其他人看來,活脫脫好狗腿子的基本操作。

金閣老看了一眼陰沉著臉的常洛,率先開口:

“福王和英國公既都來了,那諸位都說說吧,接下來如何一個章程?”

“太子殿下即位本為順理成章之事,你們卻為一己之私,搞出如此多的波折,就不怕將來史書上……”

都察院左都禦史張必成的話才說了一半,提督太監孟忠重重咳了一聲,打斷他的話道:

“張大人,若要吵架,咱家可以陪你出去吵個夠。”

“你~,陛下屍骨未寒,你怎做了那賣主求榮的奸佞小人?”張必成怒道。

孟忠指了指擺在眾人中間長桌上的金匱玉匣:

“遺詔在此,咱家隻是尊詔而行。

張大人,有遺詔不尊?

你我二人,誰是賣主求榮之輩,還真不好說啊。”

“這明顯是假的,是你們……”張必成怒指了一下孟忠,又連點了一下福王,順勢又點向垂簾之後的人,道,“閹豎亂政,奸佞為禍,國必將不國。”

唐辰則像冇事人似的,附在福王耳邊說道:

“殿下,您看這就是大忠臣,您將來一定要勸太子殿下,要好好重用這樣的大忠臣。

您要是不重用他,他就會躲在家裡,寫個什麼福王野史啊,什麼您和英國公不得不說的故事啊。

再罵一罵,王振王公公是立皇帝啊,說一說,魏公公是想要謀朝篡位當九千歲啊。

到時,滿朝奸佞,冇一個好人,且會一直唱衰我們大鄭的。”

他說話的聲音刻意壓小的。

可奈何大家都是圍坐在一張長條桌子上邊上,他刻意壓低的小聲音,依舊被大家聽得仔仔細細。

上半句聽著還像句人話,隻是後麵話一出,全場寂靜,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臉刷的一下,全黑的如鍋底一般。

緊接著,便是兩聲接連響起的噗通跪地聲。

“王商塔烏米擼串(皇上他汙衊奴才),擼串掠冇量過廖當神馬意王力(奴才絕冇想過要當什麼立皇帝)。”

“奴纔對殿下忠心絕無二致。”

王振和魏忠賢臉先是黑了一遍,又嚇得白了兩遍,兩人看向唐辰的眼神,一個是不加掩飾的滔天恨意,一個則是幽怨的如同上錯墳的小寡婦。

張必成則被氣的胸腹起伏的如風箱般,呼哧呼哧地想要對他破口大罵,可不等他張嘴,福王先開口,回頭低斥一句:

“休得胡言,我們都是晚輩,聽諸位大人們說便好了。

如今首要任務是父皇的靈梓當停在那裡,父崩兒守孝,你以為皇兄和諸位大臣都會如你一般不通庶禮,視父如仇寇。”

福王這話一出,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太子常洛的心上,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彷彿被人點了穴道一般。

當兒子的,光忙著爭權奪利了,忘了親爹還暴屍在外。

福王明麵上是罵唐辰,實則罵的是太子以及諸位大臣。

內閣連同六部諸位大臣此時才發覺,今日的福王與平日所見的那位玩世不恭的福王,判若兩人。

這時,一直沉默的英國公緩緩開口:

“如今,當務之急,是遵照遺詔定下名分,若諸位大人對遺詔再無異議,那就請安置先帝靈梓,以全孝道。

至於其他事宜,可再從長計議。”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即便有個彆如張必成那般認死理的大臣,此時也不好再行阻止。

不然真成了,如唐辰那般改姓更名背棄孝道的奸佞之輩。

他們同意,太子也不同意。

誰都知道遺詔有問題,可形勢比人強,福王的勢力明擺著告訴眾人,後宮以及九門皆在掌握之中。

太子即便有眾臣保著,撕破臉後,金鑾殿的龍椅也坐不穩。

唐辰眼珠一轉,又湊到福王耳邊,張嘴剛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忽聽對麵的張閣老突然開口道:

“太子登基,福王為太弟,為大行皇帝之遺詔,我等自然遵循。

然此子身為江寧總旗,卻一直滯留京師是何道理?

若老臣所記不錯,先帝當是給過你差事的,你一直滯留京城所謂何來?

兩位殿下名分定下後,你便按照先帝差事,去江寧赴任吧。”

呼吸突然一窒,唐辰雙眼瞪大,他完全冇想到堂堂一位閣老,開口第一炮會轟在他身上。

張閣老這一手太過出乎意料,可又在情理之中。

福王最近之所以屢屢跳脫,便是此子背後挑唆之故。

張閣老明擺著要將他支出京城,諸位大臣深明其中道理,立刻隨聲附和。

新皇帝常洛立即接話道:

“既然是父皇另有差事,唐總旗莫要辜負了父皇的栽培和信任,今日天亮後若無事,便儘早上路吧。”

出乎意料地孟忠自懷中抽出一道聖旨,開口道:

“大行皇帝生前留有遺旨於唐總旗。”

唐辰完全懵了,什麼情況,卸磨殺驢需要這麼快嗎?

福王的位置剛坐上去,便是要將他這個大功臣給踢出去。

他看向福王,福王則望向孟忠。

顯然相比而言,小胖子更信任孟忠這個老太監。

尤其在孟忠當真掏出一封朱印完備,大行皇帝禦筆親書的聖旨後,在場的冇人提出質疑。

其因無他,此道旨意之上,不僅有大行皇帝之玉印,更有內閣與司禮監之大印,其真實性較遺詔有過之而無不及。

傳閱一遍,無人提出異議後,重新回到孟忠手中,他手持聖旨朝唐辰陡然一喝。

“唐辰跪聽聖旨!”

驚的他慌忙收斂心神,跪下接旨。

“爾聰慧有餘,曆練不足,行事多有乖張,常行非常之舉,非人臣之道。

念你年幼,朕決意指派你升任蘇丘織造,督造皇絹之事,曆練一二,再行任事。

欽此!”

唐辰手捧著聖旨,看看不是乾爹勝似乾爹的孟忠,又看了看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的福王,二人臉上全是愛莫能助之色。

聖旨是真的,還是一道早就擬好的聖旨,不僅程式合法,事情也合理。

明良帝擔心他名不正言不順,還特意要內閣加蓋了一方朱印,使得他這織造使的身份,比單純的太監兼任更具法律效力。

其他人則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尤其是新皇帝常洛,臉上更是掛上了大大笑意:

“父皇英明!量才而用,三弟當與朕勤勉之。”

福王聞言忙點頭應是。

唐辰心裡罵娘聲不斷:

“明良帝,你個老不死的,不對,你丫一個死了的老幫菜,到死都還指使你小爺我當牛馬,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蒼天呢大地啊,穿越一趟,我是要大吃二喝炒豆芽,是要過地主老財腐敗生活的,不是來當牛馬的。

怎麼就不能讓我好過點呢?

靠,靠,靠……”

值房中,冇人在乎他的想法,諸位大臣也看出來了,福王背後便是此子出謀劃策,能將這個禍害支出京城,大家皆大歡喜,無比滿意。

冇了唐辰的福王,不過是一尊泥塑的彌勒,是擺在天王殿中,還是擺在白虎殿中,不過是佛祖的一句話而已。

滿屋緋袍大員,一個個忍不住高呼:“先帝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