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電話轟炸

酒液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楚逸坐在吧檯前,親抿了一口。

和醇厚的外表不一樣,酸得可怕,讓楚逸整張臉都控製不住的皺成一團。

耳邊傳來一陣笑聲。

楚逸抬頭,對上陶紅的眼睛,見對方笑的歡,無奈的喊了一聲。

“陶姐……”

“哎呦,現在哪敢讓你叫我姐啊。”陶紅端著自己的酒杯,故意陰陽怪氣,“楚大老闆,該我叫你哥纔對。”

楚逸搖搖頭,冇接這茬,對著吧檯後的酒保說:“換一杯,不好喝。”

“彆給他換!”陶紅立刻道。

酒保動作一僵,不知所措的看向楚逸。

陶紅心裡頭是有氣的。

她知道陶綠一頓教訓跑不了,卻也冇想到會那麼嚴重。

她去醫院看陶綠的時候,陶綠整個人都被厚厚的紗布緊緊纏著,像個木乃伊,隻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張還能喘氣的嘴。

醫生說,骨頭內臟都有損傷,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得在醫院裡安家了。

楚逸歎了口氣,放下了酒杯。

“姐,我已經儘力了。”他的聲音很輕,“陶綠那邊,這個結果……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帝都那些真正的世家豪門,從來不會把紅燈區的蟲子放在眼裡。

若是蟲子礙了事,一腳踩死,連鞋底都懶得擦。

說實話,現在這個結果,也完全出乎楚逸的意料。

他端起那杯酸到掉牙的酒,又抿了一小口,任由那股酸澀刺激著神經,思緒翻飛。

就那天包廂裡的情形來看,何相宸不好說,但秦川辭對他的不喜,已經是明晃晃的擺在了臉上。

憑他和徐蟒,絕不可能有那麼大的麵子,能讓那位高高在上的秦先生手下留情。

多半,還是何老闆在其中斡旋了幾句。

楚逸垂下眼眸,眉宇間泛上一抹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裡討了這位秦大爺的嫌。

嘖。

隻希望姓秦的就這樣把他給忘了,事情了結,趕緊帶著他的人回自己的帝都,彆特麼再來了。

瞧著楚逸那副擰著眉頭的樣子,陶紅以為他還在為自己剛纔的態度不高興。

便對著酒保招了招手,示意給楚逸換一杯酒。

“行了,跟你開個玩笑,彆板著個臉。”

楚逸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看著陶紅笑了笑:“陶姐彆誤會,我想到彆的事兒了,冇其他意思,……陶姐明明知道,隻要你不先動手,我不會跟陶姐生氣。”

剛出來混那會兒,要不是陶紅收留他兩個月,給了他一口熱飯吃,他楚逸可能早就在哪個犄角旮旯裡餓死了,哪裡還能混到今天?

他嘴上不說,但這份情,他都記在心裡。

陶紅看著他,神情有些恍惚,眼底深處,那股子常年維持的精明和強悍,此刻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她坐到了楚逸身邊,修長的手指插入發間,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我年紀大了,冇那麼多心氣了。”她輕聲說,“以前跟人爭地盤,搶生意,是想讓底下這幫兄弟姐妹不受人欺負,現在……快奔五的人了,求的,也就是個安穩。”

楚逸和徐蟒的勢力越大,她就越感到力不從心,不知不覺間,已經不自覺開始看他們臉色過活。

如今被削去這麼多產業,她不是不心疼,但也冇有那麼誇張。

楚逸點頭,“我知道。”

陶紅側過頭,細細打量著身旁的男人。

酒保已經為他換上了一杯新的酒,琥珀色的液體,他嚐了一口,嘴角帶起一絲滿意的淺笑。

燈光勾勒著他硬朗的側臉線條,有那麼一瞬間,十七歲時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同眼前這個男人重疊在了一起。

楚逸感覺到她的視線,疑惑的轉過頭:“怎麼了,姐?”

陶紅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那雙看透了太多風月的眼睛裡,情緒複雜。

“既然你還叫我一聲姐,”她緩緩開口,一字一頓,“那姐就跟你說個事兒,你必須聽進去。”

這下,楚逸是真疑惑了。

陶紅卻冇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吧檯那些琳琅滿目的酒瓶上。

“你跟白知棋結婚,也三年了吧?”

提到白知棋的名字,楚逸端著酒杯的指尖顫了一下。

“覺得他怎麼樣?”陶紅問。

見楚逸不說話,陶紅繼續道:“看來,還是很喜歡了。”

楚逸聲音低沉:“嗯,他很好。”

“好?”

陶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隨即,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聲音變得冰冷而平淡。

“好個屁。”

“彆喜歡了,去離婚吧。”

“陶姐!”楚逸的臉色瞬間變了。

陶紅猛地轉過頭,一雙厲目死死與他對上:“我的人,不止一次看到過他上同一個Alpha的車,車冇換過,人也冇換過,他出軌了,楚逸!”

楚逸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沉默著,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是誤會。”他最終吐出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羽毛。

陶紅看著他這副樣子,卻在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一股比剛纔更盛的怒火湧出。

“哈!”她氣得連連冷笑,“原來……原來你知道啊!”

她連連點頭,指著楚逸,手都在發抖:“行,你真行啊,楚逸,你還真會糟踐自己!”

手下跟她彙報的時候,她就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訴楚逸。

她太清楚楚逸對白知棋那個戀愛腦的德行,怕一個處理不好,反而把他們之間的關係鬨僵。

結果呢?

人家哪需要她來多嘴!人家心裡清楚得很!

陶紅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再也懶得跟他說一句話,扭過頭自顧自的喝著悶酒。

楚逸也冇有再開口。

酒吧激烈的音樂,都冇能掩蓋這邊沉悶的氣氛。

……

晚上回到家,屋子裡一片漆黑,冷冷清清。

白知棋還冇回來。

楚逸先去洗了個澡,將酒氣沖刷乾淨。

等他擦著頭髮出來時,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家裡依舊空無一人。

隨即便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白知棋的電話。

“嘟嘟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楚逸掛斷,又打了過去。

依舊是冰冷的係統女聲。

換作以前,楚逸就已經停下了。

他總是不希望自己在白知棋那裡,顯得太煩人,太黏人。

但今天,或許是因為陶紅那番話,又或許是喝了點酒,他格外的執拗。

白知棋不接,他就一直打。

第三個,第四個……第二十個……

當第五十幾個電話撥出去,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那段熟悉的提示音時,楚逸終於放棄了。

他頹然地將手機扔在沙發上,整個人深深地陷了進去。

他覺得自己好丟人。

眼睛控製不住地泛起酸澀的紅。

一個Alpha,為了伴侶回不回家這種事弄成這樣,真的很冇出息。

他就這樣坐在黑暗裡,等著白知棋回來。

“哢噠。”

門鎖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