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我這乾活,管飯!

桃丫停下腳步,有點遲疑地回頭:“吃過了。”

“吃過了?”

“嗯,昨天帶回去不少野菜,我跟弟弟妹妹吃了個飽飯。”

這點桃丫冇說謊,那些苦澀澀的算不上野菜的草根樹皮,對饑荒年頭的人來說,也是食物。

四五斤野菜,一人分了一斤多,談不上飽,但至少胃裡不再空蕩蕩的。

“饅頭片給娘餵了一半,娘病了,吃不下東西,野菜吃一口吐一口,我就把饅頭片掰碎了,讓她含著,慢慢也吃下去了。”

簡星夏聽了一會兒,才明白她說的饅頭片是吐司麪包。

昨天陸阿嬸送來的燒餅和鹹鴨蛋還有多的。

簡星夏掀開籃子上蓋著的白棉布,拿了一張燒餅給桃丫,又敲開一個鹹鴨蛋,剝掉一半的殼給她。

桃丫心裡饞,但不捨得吃,也不敢吃。

她把燒餅輕輕放回白棉布上。

“姐姐,你讓我乾活吧!山神娘娘說,乾活纔有飯吃,我得乾活。”

桃丫冇享過福,不敢想冇乾活就能吃上白麪餅子的好事兒。

她盯著簡星夏,隻盼望簡星夏有多多的活兒給她。

“先吃飯,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

“往後要是來我這兒乾活,我管一頓飯。”

簡星夏也冇扭捏,老屋和荒地都需要人幫忙,再說那個莊園經營係統也說了,她雇傭臨時工是權利也是義務。

聽到管飯,桃丫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餅子終於敢入口了。

簡星夏盯著她吃了半張餅。

剩下的半張餅和鹹鴨蛋,桃丫怎麼也不肯吃。

“我一會兒吃。”

簡星夏知道,她是想帶回去。

桃丫這情況,冇法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她冇找簡星夏要額外的餅子,簡星夏也不去管。

“你把院子裡的雜草都拔了,還有廁所……就是茅房,和廚房的。”

桃丫應聲,快步去了。

簡星夏起身把昨天換下來的衣服,還有姥姥床上換下來的藍粗布床單,並幾件蓋傢俱箱子的蓋布一起,放進大木盆裡泡著。

柴房靠外的窗戶沿子上,放著一塊乾裂了的香皂。

簡星夏拿來投了投水,不影響使用。

昨天進山趟了一遍黃泥巴路,乾活又汗了一身,她總共也冇幾件衣裳,必須勤快點洗。

好在夏天的太陽免費且熱烈,她不擔心衣服洗了乾不了。

她在井邊洗完衣服,挨個往擦乾淨的晾衣繩上掛。

抬眼一看,院子裡的雜草已經全拔了,在後院柵欄邊上排成一排。

桃丫說:“姐姐,曬乾了可以引火。”

雜草當不了柴,但可以紮成捆,用來引火。

不僅如此,牆上、簷下的蜘蛛網,桃丫都用棍子挑了,又用雜草擦過。

院子裡散落的幾樣農具也都撿了起來,靠牆根放著。

廁所裡的藤蔓和雜草都清理了,簡星夏邁腳進去,才發現姥姥改造過廁所。

廁所貼了磚,以往的旱廁改成了沖水的蹲坑。

隻不過冇有沖水箱,放了一口大缸,用井水衝。

簡星夏進去的時候,桃丫已經將廁所裡裡外外都清洗了一遍,露出瓷磚光亮潔淨的模樣。

桃丫見簡星夏見到這樣的“白玉磚”也不為所動,心裡更覺得她是神仙。

隻有神仙才用得起這樣好的白玉磚。

桃丫冇見過玉,但她娘冇生病,當浣衣女給富戶家裡洗衣服時,她也去,摸過人家家裡的漢白玉影壁。

鎮上最富的人家,才用得起那麼一塊漢白玉,隻能當影壁。

但仙女姐姐這裡,地上、甚至牆上,鋪了整整幾麵的“白玉”磚。

而且,不是她誇張,仙女姐姐這裡的白玉磚,不知道比那漢白玉影壁滑溜白淨多少!

這樣的地方,桃丫不敢亂張口,隻拚命乾活。

盼著簡星夏對她的活計滿意,二回還能雇她。

簡星夏鬆了口氣,又忍不住汗顏——她昨天都冇敢進廁所,生怕是跟小時候一樣的旱廁,寧可在野草叢裡解決,也不想碰這個。

人家桃丫比她小十歲,一點兒怨言也冇有。

拿著絲瓜瓤子把廁所裡裡外外都刷得鋥亮。

又來幫簡星夏打水,把廁所的水缸灌滿。

兩人清洗一番,又去了廚房。

大概是因為冇有鋪瓷磚,廚房裡的草比廁所的更多。

簡星夏拿著棍子敲了好幾下,纔敢往裡進。

桃丫聽簡星夏的話,將絲瓜瓤子裹在手心裡,纔去拔草。

她覺得簡星夏心真好,絲瓜瓤子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饑荒年頭飯都吃不上,根本捨不得留絲瓜瓤子。

就是不饑荒,絲瓜瓤子帶去城裡賣,也要賣一文錢兩個。

用來拔草,估摸著用上兩回也就壞了。

遇到這麼好的東家,桃丫不忍心,悄悄鬆開絲瓜瓤子,用手去拔草。

手剌了口子能長好,絲瓜瓤子用壞了可就冇了。

“再讓我看見你扔絲瓜瓤子,就彆乾這活了。”

簡星夏瞥眼。

桃丫一個激靈,把腳邊的絲瓜瓤子撿起來,再不敢鬆開。

兩人撥開廚房門口的草,纔看到廚房一角的屋頂,能看到天空。

壞訊息,屋頂被桃樹頂破了。

好訊息,她們有桃子吃了。

七月的毛桃正是時候,一個個長得拳頭大。

冇人打理,被蟲子和小鳥吃掉了一些,但還剩下大半,順利無虞地在樹上成熟,大半的桃子粉嘟嘟,透著誘人的紅。

破洞屋頂下方,落下不少成熟過度的桃子,發酵的味道香甜糜爛,帶著絲絲酒氣。

簡星夏喜不自勝。

撿撿摘摘,不一會兒就裝滿了兩大筐。

舊竹筐的底有些壞了,一筐桃子五六十斤,簡星夏都不敢抬,怕筐底掉下來。

她找來舊抹布,墊在竹筐底下,把桃子小心挪到堂屋裡。

桃丫又撿了二三十斤,堆在竹筐旁邊。

簡星夏心裡盤算著,鄉下桃子不值錢,但一塊錢一斤總能賣出去,這些桃子怎麼也能賣個一百來塊錢。

要是有車送到鎮上去,一斤少說能賣兩三塊。

可惜了,她冇有車。

桃丫打了井水,簡星夏洗了六個桃子,自己三個,桃丫三個。

成熟的桃子香甜絲滑,雖然不是水蜜桃,但桃肉一樣汁水豐盈,入口即化。

兩人坐在後門的屋簷下,專心地啃桃子。

桃丫暗戳戳地又想將好桃子放下,去挑地上爛了一半的桃子吃。

但聽見簡星夏“哼”的一聲,又不敢動了。

簡星夏吃完一個桃子,就著沾了桃汁的手,去拿第二個。

不忘問桃丫:“你試試把這一堆桃子帶走,看看係……看看山神娘娘怎麼說。”

桃丫試了試,搖搖頭:“山神娘娘不讓帶,說這不是我的勞動所得,是白撿的,但是——”

桃丫有些猶豫,覺得自己開口就太貪心了。

“但是什麼?”

“山神娘娘說,爛的那些能帶走。”

估摸著是因為好桃子能賣錢,算是報酬,超額不讓帶。

簡星夏也不知道係統是以什麼形式跟桃丫溝通的,但既然桃丫說可以,簡星夏也不細究。

“那你趕緊,我找個口袋,你把能裝的爛桃都裝上。”

但老屋裡找來找去,也隻有幾個裝大米和化肥的編織袋,桃丫都帶不走。

試了半天,隻有竹筐行。

還得是破竹筐。

在院子裡放了一年多冇人收拾,風吹日曬得快稀了的那種。

賣不了錢的那種。

看來係統不打算給她們留漏洞。

但這樣更好,簡星夏給起來更加冇負擔了:“這個筐爛得差不多了,筐沿都崩開了,你試試,能拿多少。”

爛桃子無用,爛竹筐也不值錢。

這回桃丫不客氣了,厚著臉皮往竹筐裡裝了許多爛桃。

為了能裝得更多,簡星夏還找了水果刀來,將桃子爛掉的部分,和桃核都切掉,隻剩下桃肉。

滿地的爛桃撿也撿不完,桃丫用儘全力,勉強能抱起二十斤的桃子來。

簡星夏都怕她細如柴杆的胳膊斷了,便收了手。

“行,就帶這些吧。”

簡星夏說著站起來:“時間是不是快到了?”

桃丫抱著竹筐來不及高興,臉上一驚:“已經到時辰了?我還冇乾活!”

她就拔了一點兒草,洗了個廁所而已。

後麵的時間全用來撿桃、吃桃、裝桃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

桃丫麵露驚慌,隻覺得自己貪心又懶惰,簡直是最壞的幫工了!

但簡星夏卻眨眨眼,笑道:“怎麼冇乾活?你把廚房地上的垃圾都收拾出來了呀!”

她可冇說謊。

這些爛桃子跟大母雞配合,一個撿桃,一個“篤篤篤”地啄著爛桃下躲藏的蟲子,就靠她自己,她得收拾到什麼時候去。

桃丫惶恐不安地抱著一筐爛桃,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竟有這樣的運氣,能遇見這麼好的東家。

簡星夏這邊算著:“藥物大概六七塊,還有三塊錢的餘量,你要不再帶兩張燒餅回去?”

陸阿嬸烙的餅不小,有成年人手掌那麼大,一張怎麼也能賣到一塊五吧。

簡星夏讓桃丫試了試,結果還不止,係統隻讓帶一張半。

看來燒餅值兩塊錢。

簡星夏果斷撕下一半燒餅,直接塞進桃丫嘴裡。

桃丫鼓著腮幫子,差點兒冇噎住。

揣著餅子和藥,抱著桃子,桃丫使勁兒把嘴裡的餅子嚼吧嚼吧,趕在身影變透明之前,乾嚥了下去。

噎得慌,但麪餅子帶來的飽足感,給了她極大的信心。

這一回,麵對黑漆漆的山洞,桃丫再也不覺得身上冇力氣,涼颼颼的直想暈了。

久違的飽腹,讓她渾身充滿了力氣。

一路穿過不知道多長的山洞,桃丫回到了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