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打破了死寂,“所以這三十年,你就在隔壁……看著?”

他艱難地點點頭,不敢看我:“看著你好,就好。”

五個字。

輕飄飄的五個字。

卻重得讓我瞬間潰不成軍。

我一直以為我的人生是簡單的、清晰的,甚至有點可憐。

現在才知道,我活在怎樣一個用愛與犧牲編織的巨大繭房裡。

而我,竟一無所知。

眼淚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洶湧而出,不是為自己被“欺騙”的三十年,而是為她們——為我生母短暫的綻放,為我小姨漫長的枯守,為他無望的陪伴。

我哭得撕心裂肺,比在媽媽(小姨)病床前還要厲害。

為這錯位的人生,為這沉重得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愛。

王建國慌了神,想過來又不敢,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慢慢止住哭聲。

心臟像是被哭空了,又像是被一種全新的、更複雜的情感填滿。

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卻伸出手,輕輕拉住了他粗糙冰涼的手。

他渾身一僵。

“爸……”這個陌生的字眼從我喉嚨裡生澀地擠出來,帶著淚水的鹹澀,“以後……我叫你爸,行嗎?”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有大顆的眼淚再次滾落。

這次,不再是壓抑的苦楚,而是某種冰封了三十年,終於得以融化的委屈和慰藉。

他重重點頭,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第二天,我主動聯絡了劉律師。

他帶來了一份小姨(母親)提前公證好的信件。

信裡,她平靜地講述了所有真相,請求我的原諒,並再次強調,所有決定皆出自她本心,與王建國無關。

我把信給了堂叔看。

他臉上的橫肉抽動了幾下,看著法律公文和信紙上清晰的陳述,所有囂張氣焰瞬間癟了下去,嘟囔了幾句“真是瘋了……”,灰溜溜地走了。

那場可笑的官司威脅,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註腳。

我和王建國——我爸,一起去公墓。

我們在生母蘇玉娟的墓碑旁,給小姨蘇玉蘭立了一塊新碑。

碑上的照片,我選的是那張雙胞胎合照裡,她溫柔沉靜笑著的那一張。

我把那對小小的玉蘭花銀耳釘,埋在了兩塊墓碑中間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