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睜開眼,人生就開始煩

林小滿是被鬧鐘煩死的。

早上七點整,手機鈴聲像被按了重複鍵的警報,尖銳、刺耳、毫無同理心,在狹小陰暗的出租屋裡橫衝直撞。她猛地從淺眠裡驚醒,腦袋沉得像灌滿了鉛,眼皮黏在一起,渾身骨頭縫都透著痠痛——昨晚明明十二點才放下工作,睡了整整七個小時,可醒來的第一感覺,不是休息夠了,而是更累了。

“煩死了……”

她把臉深深埋進皺巴巴的枕頭裡,悶聲悶氣地罵了一句,聲音含糊又無力。

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一句煩死了,也是她清醒人生裡,最固定、最頻繁、最無法戒掉的口頭禪。

24歲,普通二本畢業一年半,在一線城市一家小公司做新媒體運營,月薪扣除五險一金到手四千八,租住在朝北的單間裡,冇有陽台,冇有陽光,牆壁角落長著淡淡的黴斑,窗簾洗得發白髮硬,桌上堆著冇洗的碗、冇拆的快遞、冇看完的方案、冇扔的外賣盒。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悶味、泡麪味、灰塵味,幾種味道攪在一起,吸一口都讓人心裡發堵。

她慢吞吞地爬起來,赤腳踩在涼颼颼的地板上,每一步都重得要命。衛生間的鏡子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映出一張臉色蠟黃、眼底烏青、頭髮亂糟糟、眼神空洞麻木的臉。冇有朝氣,冇有光彩,冇有年輕人該有的鮮活,隻剩下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起床”的疲憊。

普通本科,普通工作,普通長相,普通家境,扔在這座上千萬人口的城市裡,瞬間就會被淹冇,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冇有高光時刻,冇有逆襲劇本,冇有甜蜜愛情,冇有存款積蓄,冇有清晰夢想,甚至連“好好生活”的力氣,都在日複一日的消耗裡,快要磨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日複一日、無處不在、甩不掉躲不開的——煩。

刷牙,牙膏沫有點苦;洗臉,水溫忽冷忽熱;換衣服,襯衫皺巴巴找不到熨鬥;抓頭髮,梳子纏在一起扯得頭皮疼。她全程麵無表情,心裡隻有一句話在瘋狂循環播放: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煩要擠早高峰地鐵,煩要踩著點打卡,煩要麵對陰陽怪氣的組長,煩要麵對吹毛求疵的老闆,煩要麵對做不完的工作、講不通道理的人、賺不到手裡的錢、一眼望不到頭的日子。

出門前,她抓起門口放了兩天的全麥麪包,乾硬得像紙板,咬一口噎在喉嚨裡,想吐掉,又捨不得——這是她省下來的早餐,三塊五一袋,能吃兩天。連吃一口順心的飯都成了奢侈,更煩了。

關上出租屋門的那一刻,林小滿輕輕靠在門板上,無聲地歎了口氣。

她有時候真的會很恍惚,人生到底是什麼?

不是遭遇重大打擊才崩潰,不是遇到天大的難題才絕望,而是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在持續不斷地煩你。煩到最後,你連生氣的力氣都冇有,連抱怨的**都消失,隻剩下麻木、疲憊、壓抑,和一句刻進骨子裡的:煩死了。

樓道裡聲控燈忽明忽暗,她踩著樓梯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冇有盼頭。清晨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她卻連打個寒顫的力氣都冇有。這座城市醒得很早,車流湧動,行人匆匆,每個人都低著頭趕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和她一樣的疲憊與煩躁。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活得這麼累。

第二章 上班:人類煩躁巔峰集中營

地鐵是林小滿一天中最煩的第二站。

早高峰的地鐵站像一個巨大的罐頭,所有人都被硬生生塞進去,人擠人,人貼人,前胸貼後背,連抬手刷手機的空間都冇有。汗味、香水味、包子味、口罩悶出來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嗆得人頭暈。有人玩手機直直懟到她臉上,有人揹著沉重的揹包狠狠撞在她肩膀上,有人大聲打電話吵吵嚷嚷,有人為了搶座位互相推搡吵架。

林小滿被擠在角落,動彈不得,呼吸都變得困難,胸口悶得發慌。她緊緊抓著扶手,手指泛白,心裡默默第10086遍默唸:煩死了。

她真的打從心底裡不懂,為什麼人類要發明“上班”這種反人性的東西。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