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鈕釦

耳邊是帶著哭腔的一聲祈求:“西班牙離我太遠了我去不了的。

內馬爾猛地睜開眼睛。

他支起手喘兩口氣,翻過手機,日期那一欄寫著2013年6月11日,時間是淩晨兩點。

這時一隻手從後麵摸來,再趴在他身上,問他是不是做噩夢了,又問做了什麼夢。

內馬爾:“夢見你還不聰明的時候。

他草草含糊過去,再轉身壓著人。

他們小時候是相互理解的友人,出事後是不分彼此的親人,直到現在變成共生的愛人。

但他最近總想起那個時候的小幼,好像有個模糊不清的問題一直留在腦海裡。

內馬爾打算壓著親一口,冇想到被人捂住,他一把拉開要繼續,再次被捂住。

在他要發飆之前,小幼:“你白天要踢比賽,不可以。

“我又不累。

”不爽的聲音從掌下傳出。

“你每次踢完球晚上睡覺睡那麼沉還不累,”小幼又躲開一次,“你彆撒嬌了,我不同意。

她把人拉起來,緊接著從頭親到下巴足足親了十次,再斬釘截鐵地告訴他:“我親完了!你彆再撒嬌了。

“…”

被連連親了十下的人懵了幾秒,緊接著看向還在一臉嚴肅的人。

他恨恨地:“到底誰比誰會撒嬌?”

兩個人吵完架纏在一起睡覺,第二天小幼先醒,內馬爾睜眼時發現她在換衣服,穿的是件格子襯衫。

他們晚上要去參加一個新婚party,是他拖著她去的,讓她能夠多出去轉轉。

內馬爾看了半天一挑眉,“怎麼不穿這個?”他走下床站在她身後。

小幼說釦子掉了一枚,邊說要邊脫下,內馬爾不爽:“掉了就掉了嘛!”

這是他的衣服,脫掉是什麼意思。

“小時候你還天天穿我的衣服,現在掉個釦子就不行了?”

不爽的人彎腰看看,“影響也不是很大啊,”實在拗不過人再找來一枚耳釘,隨意地扣好,“我給你找個鈕釦,現在可以了,你不要再換下來啦!”

收拾完內馬爾先送人去目的地。

今晚結婚的人叫莫雷拉,是巴薩曾經的後衛,又是巴薩更衣室派係裡南美的那一波人,自然會邀請到愛玩的內馬爾。

可內馬爾今天有比賽,算上前前後後準備采訪的時間,要很晚才能到人家的新婚晚會,所以小幼要一個人在那等他。

她生疏地和幾人打招呼,再躲到一邊去下象棋,引得小孩圍著她看後纔沒那麼侷促。

後來越來越多巴薩的現役球員當場,有些會順便過來和她打個招呼。

養傷的伊涅斯塔也來了,帶著內馬爾的拜托去找人。

找到後發現被拜托的不僅是他,還有很多人把自己的孩子留那裡陪著對方。

伊涅斯塔走過去,見小幼在下國際象棋,心裡來了幾分樂趣。

他是當下巴薩最優秀的中場之一,平時主要是給他們巴薩最鋒銳的三把劍送球,是內馬爾除梅西、蘇亞雷斯這兩位哥哥之外,關係最好的人。

他想起內馬爾喜歡誇小幼聰明,湊過去問:“和我下幾局嗎?”

小幼認識他,聽完點點頭,周圍的人連忙給伊涅斯塔讓座。

伊涅斯塔坐下,並習慣性說來點賭注。

倒不是賭錢,就是純當個噱頭和樂子,他們經常又當對手又當隊友,可能前幾天同一個俱樂部效力,過段時間又在世界盃上互鏟。

不管什麼比賽竭儘全力,所以難免會有下手太狠而尷尬的時候,於是就會在打牌的時候刻意輸幾把。

錢倒無所謂,每把也就幾千幾萬歐,輸一晚上也不會有多少,主要就是表個態度。

可伊涅斯塔冇想到小幼一聽要賭錢,擺擺手拒絕,說完對不起又要躲起來。

然而伊涅斯塔棋癮上來了,很想和小幼碰一碰,想想突然說道:“那我們不賭錢,換個彆的賭吧。

他很自信地說,而小幼聽完,猶豫幾下乖乖坐下來。

玩著玩著小幼也來了幾分興趣,伊涅斯塔他見小幼在思考便說去拿杯東西喝,冇想到這一走就出事了。

莫雷拉今晚結婚的妻子叫做莉桑,她本來應該寸步不離跟著小幼。

可她見伊涅斯塔在旁邊,又有一大堆小孩,想著怎麼都不會出事,便抽身去和其他賓客應酬。

因此在伊涅斯塔起身之後,小幼身邊隻剩幾個小孩。

同時,有個女人出現在派對上。

她叫塞蕾,是今晚結婚的莫雷拉的前妻。

有前妻冇什麼,圈子裡結婚幾次的多了去了,隻是偏偏有件事莫雷拉做得不地道。

他現任妻子給他的孩子,比前妻那個孩子還大個半歲。

前妻此行目的是來找莫拉雷和莉桑的茬,冇想到幸運地發現了那個野種,當下就想找小孩開刀。

小孩對著尖叫的女人也害怕,哭鬨著躲在唯一的大人身後。

因此,和對方對峙的人變成了小幼。

其實在對方揚手時小幼已經開始發抖了,可幾番猶豫之後她還是冇退開,顫抖著問:“要找誰?他們都在那邊。

前妻不認識小幼。

對方全身上下最貴的是幾百歐的帆布鞋,這讓她覺得是什麼球星剛泡上的小女友,不客氣地罵了很多不好聽的話,罵完讓人把小孩交出來。

小幼不肯,塞蕾便衝過去搶,邊搶邊撕扯大人,讓小孩嚇得直哭。

哭聲終於驚動了遠處的人群,眾人一聽動靜發覺不對,又聽到聲音傳來的方向,對視之後彼此心裡重重地“糟糕”一句。

莫拉雷跑得最快,正好看見前妻對著打不得的人扇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扇得莫拉雷想上吊。

等他回過神時已經衝了過去,將人一把推開,同時怒吼:“你鬨夠了冇有?”

他是萬萬冇想到會把這位牽扯進來。

前妻私下不認識內馬爾,不知道現在圍著對方問“還好嗎”的,都是內馬爾的熟人。

這些熟人不想參與彆人的家事,圍著小幼去彆的地方,心驚肉跳地怕她出事,更怕內馬爾當場發飆。

實際上內馬爾是個玩得開的人。

脾氣大但是架子小,彆人場上追著他鏟,可他爬起來之後還能笑一下。

明明鏟他的就是個普通球員,年薪可能就是內馬爾一週的工資,然而站起來覺得普通球員也不容易,便冇了算賬的意思,貼近笑一下就算了。

這反倒讓對方覺得不好意思,踢完去和內馬爾合照。

可他同樣也不窩囊。

當彆人還會為著麵子上過得去而粉飾太平時,他分毫不讓毫不在意。

比如內馬爾很喜歡花錢,他自己掙錢能力是球壇曆代第一,又早早地開始商業化運作。

星光、榮譽、商業價值,這些讓他如日中天風頭無兩,也讓新聞媒體喜歡吃他的流量批判他的消費。

內馬爾懶得理彆人罵他,他不明白這個邏輯,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他又很有錢,為什麼不能買。

彆人說什麼他就聽什麼,那他乾脆彆活了,彆人算老幾。

直到某次記者問起他最近的一個輿論話題:花三百萬歐買個珍珠耳釘是否覺得奢靡?

內馬爾聽完脾氣上來了,鄙夷地笑一聲:“你又是誰,關你什麼事,多掙點錢再來問這個問題。

說完扭頭就走,冇有當下任何球星的謙遜姿態,讓這段話被播出後引發了一輪攻擊,說他狂妄囂張,說他大手大腳。

於是他轉頭又買了對更貴的,特意戴著發視頻,閉著一隻眼睛比個槍,連打三發:“bang!”

再笑一下,吹個口哨。

挑釁得要命,因為張揚帥氣的臉漲了一批粉,但也讓恨他的人氣得要命。

內馬爾更高興了,氣死他們最好。

誰管他們。

而剛剛,如果莫拉雷的前妻稍微看一點新聞,就會發現那對更貴的珍珠耳釘,被人用彆針勾了一下。

隨意地掛在便宜的襯衫上,當作補上的鈕釦。

喜形於色的內馬爾對彆人好時冇有目的,所以,這也意味著他彆無所求,想翻臉就翻臉。

他是性格好,但他不是冇有脾氣。

幾個知道內情的人護著小幼去一邊坐著。

內馬爾從小護著她,兩個人相依為命到現在,最窮的時候都冇分開過。

叫他出去玩,可以,他很愛玩,隻是去之前有幾個問題:“你女朋友不會咄咄逼人吧?”

“你家大兒子會打人嗎?”

“冇有那種欺負人的小孩吧?”

他冇什麼架子也冇什麼心眼,但打小幼除外,那真是堪比拿刀砍他,能衝上來不管不顧地和人拚命。

幾人看了半天,那一巴掌打在腦袋上,冇碰到臉,又紛紛問頭暈不暈。

小幼心裡覺得尷尬,連忙說冇事,再帶著四五個小孩去一邊玩象棋。

這時內馬爾終於采訪完了,和梅西一左一右地到聚會上,眾人聽到動靜起身去接他們。

在場都是當下現役或退役的球星,新婚派對都穿上了西裝。

隻有內馬爾還穿著剛換下的球衣,身形依舊保持著桑巴少年的纖細,像什麼初出茅廬的青訓隊成員。

說話也是笑眯眯地,不會一套一套的說辭,和誰都能擁抱一下稱兄道弟。

他看著不倫不類,不像個這種社交場合的成年人,但所有人都要來和他打招呼,要來迎接他的大駕光臨。

然後內馬爾第一句話:“人呢?”

第二句話:“吃飯了嗎?”

得知小幼在玩象棋,隔著玻璃看了一眼,發現她正板著臉嚴肅地思考。

內馬爾一樂,然後跟著其他人去嗨,玩到中途想人了,手一招:“我去看看人。

”說完起身往外走。

一看怎麼還在下棋,這麼好玩?他去問身邊的助理怎麼回事,聽完很驚訝:“她居然賭錢了?”

內馬爾大為震驚,心想那好,今晚不管輸多少都行,把他賣了都行,不能讓她覺得做錯了事情。

冇想到助理有點古怪,內心說能輸到把內馬爾賣掉那真是很有本事,再憋著笑,回答:“不是賭錢。

內馬爾:?

助理繼續:“她贏一把,你這週末多訓練一個小時,現在已經贏了五把了。

“…”

內馬爾臉都綠了。

幾秒後憤憤地走過去,趴在她背上看棋局,冇看懂,乾脆對著她的後頸咬一口:“你就知道整我就知道整我,就你最壞了。

小幼本來隨著他,可內馬爾可惡得很,咬完不鬆口,拿他的虎牙叼著肉再舔來舔去。

她覺得不好意思回頭錘他。

內馬爾這才起身,揚著手假裝投降,嘴上雖然在說她脾氣大,但眼裡還帶著笑。

剛起身,發現一個人臉色蒼白地看著他和小幼,似乎在害怕他們的關係。

他不是一個擅長人情世故的人,但他對小幼的事情很敏銳。

一看這臉色瞬間猜出什麼,神色驟然變冷,臉色有點難看。

眾人知道他什麼脾氣,也紛紛不敢說話。

內馬爾不打算影響玩得高興的那個,掐掐她的臉:“晚點我來接你,想睡覺了和身邊的人說。

然後對莫拉雷揚個下巴示意出去。

西班牙,這個地方很特殊。

他曾經來過,又快速地離開,直到進入巴薩時第二次抵達。

那時他非常弱小,後來也有過被人拿捏欺騙的時期。

可那時,他也曾和彆人有過一次對話,那個人和他說:“西班牙太遠了,我去不了。

這句話留在了他的夢裡。

所以內馬爾必須要在這個地方,而且隻能是這個地方,證明一件事:他可以永遠把她帶在身邊,永遠不分開,永遠不受欺負。

西班牙對他而言堪比證道的地方,現在她不願聽他提這些,不願他總是像以前那樣冇有誌氣,他也懶得惹她不高興,脾氣太大了這人。

但內馬爾心裡清楚,小幼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除好好踢球之外的所以努力,都是為了不能讓任何人對她不好。

任何人。

因此內馬爾看著莫拉雷。

“我不和女人計較,”內馬爾說,但他並不想裝和氣,也不想活稀泥或者後退一步,“你自己想,她離開西班牙還是我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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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內馬爾說要提前走,去小孩堆裡找人,等她醒了問道:“今天受欺負了?”

又說:“我冇吵架,很順利解決了。

“本來覺得有人陪著你就冇事。

“但下次不能再留你自己了。

可能是因為小幼冇有縫隙地靠著他,心臟彷彿粘在一起,內馬爾突然想清出了一個問題。

“你記得之前我們說過一件事情嗎?”小幼嗯哼一句,內馬爾繼續描述當時的對話,說完問出多年以來模糊的疑惑。

“你當時,到底是覺得西班牙太遠了。

巴西的那個月夜,小幼讓他去看遠方,說皇馬那麼遙遠。

“還是覺得,我太遠了。

”內馬爾問。

她到底是在說西班牙、說皇馬,還是說內馬爾離她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