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遲來的幫助,總比任由這些人類變成羅拉的犧牲品好。

亞茲拉斐爾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領結上綉著金線,淡藍色的襯衫隻露出一小部分。他不像是出現在哥譚臨近郊外、鳥鳴都鮮少光顧的地方的人,而像是正坐在上流昂貴的星級餐廳、品鑒主廚精心烹飪的甜點的紳士。

德斯蒙特好奇地,上下打量了這位同惡魔交好的另類天使,一股既視感撲麵而來,“我在電視上看到過你……你是那個晚上八點的節目‘一年一度廚力全開’的評委之一?”

“你還看美食節目?”彼得順嘴一提,在他的眼裏,自己的朋友好像隻對異聞和“追星”感興趣。

小鎮青年笑了笑,“是迪恩會看……不過他不喜歡別人說起這一點,你最好別在他麵前提及。”

已經從朋友口中知道,那個陰森森的管家果然不是人類的蜘蛛俠:“……”

“他還挺有生活情/趣的。”溫斯蒂如此評價。

亞茲拉斐爾回以禮貌的微笑,帶著一點羞赧,因為他是通過不正當途徑——指(大材小用地)施展奇蹟——成為邊緣評委的。“我隻是混在裏麵吃東西……咳,克勞利,這幾個小朋友是誰?”

後麵半句,是他湊在惡魔耳邊問的話。

惡魔也回以相同的、低如耳語的聲音:“他們都知道怨靈這件事,而且有各自的奇妙經歷。你不用施展奇蹟,讓他們遺忘剛才的瞬移出場——有什麼需要他們做的,你也都可以直接說,反正是自願的勞動力。”

在人間的地界,擁有超凡力量的天使和惡魔,在有的時候,確實不如人類的身份好使。

哪怕是那些虔誠信奉著他們的人類,在其內心深處,也大都是帶有種族間的抵觸和懷疑的。

生性善良的天使微微側過頭,不甚贊同地看了一眼他立場不同的朋友,“他們不該被牽扯進這種事裏。他們隻是一群小孩子……而且,你是想說,讓他們做炮灰,是吧?”

嘴上總是不饒人,但內心想法不為其他生物知曉的克勞利假笑了一下,“可是他們都很堅定,要摻和進這件麻煩事來。你信不信,我們讓他們離開,他們還是會悄悄行動,去找羅拉的蹤跡?孩子們都是這樣。”

人類小孩有的時候,確實執拗到古怪的地步。

幾年前,克勞利被委派了一項重要任務,將撒旦之子“□□”同外交官的新生兒互換,在男孩迎來十一歲生日的時候,他的僕從惡魔犬和天啟四騎士會找到他,並且開啟世界末日的序曲。

為了維持安穩平靜的地球生活,這兩個老朋友又一次在雙方上司不清楚的前提下,達成了協定:他們都以普通人的麵貌混在男孩的身邊,對他施加正反兩麵的影響,以期待他作為一個非善非惡、隻是普普通通的小男孩長大。

……怎麼說呢,在偽裝潛伏方麵,事情進展得還算順利。

但是,身為一個政要的孩子,又是在父母的溺愛、周圍人的奉承下長大的沃勞克可聽不進兩個傭人的指引,自顧自地成長為了富家子弟最常見的模樣。

這結果很難說是和天使惡魔的努力緊密掛鈎,不過,也算是達成了大部分的目標——沃勞克有些驕縱任性,但太壞的心思,倒是沒有顯露過。

假扮了幾年園丁、為教育事業而頭疼不已的亞茲拉斐爾,難以剋製地想到外交官家的男孩的所作所為,不由贊同地點點頭。

“好吧,你說的有點道理,但是他們隻能做點安全的工作。”天使妥協道。

克勞利嘴角上挑,“說得好像他們可以完成高難度的工作一樣。”

德斯蒙特和彼得都擁有著出眾的、超出普通人幾倍的聽力,但是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儘管隻有幾步之遙,他們依舊沒有聽見天使和惡魔的耳語。不過,他們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這上麵,因為天使很快就投入了麻煩的處理工作之中。

雖然已經聽克勞利說了大致的發展,抵達現場的時候,他也能夠看出這些被捆住的人的狀況,但是亞茲拉斐爾依舊有些不可置信地再確認了一遍,“她把自己的本源部分給撕碎了,然後塞到這些人身體裏麵……這是為了什麼?她明知道這些損傷是沒辦法修復的。”

“隻能說,她是個真正的瘋子。”蛇瞳惡魔原本因為朋友的到來,而稍顯緩和的臉色再度陰沉下去,“我有沒有和你說過,羅拉的目標,是為了報復被驅逐回地獄的拜蒙?”

“報復一個惡魔嗎?她膽子挺大的。”亞茲拉斐爾有些同情這個女孩的遭遇,但也認為是蚍蜉撼樹,“地獄是拜蒙的主場,人類靈魂在那個地方,隻是脆弱的獵物而已。”

從古至今,不知道多少自視甚高的通靈者、魔法師甚至是天使折在了那個邪惡叢生的地方。

“如果再把拜蒙召喚一次出來呢?”聽到這裏,溫斯蒂插嘴道,“她就是為了召喚惡魔的獻祭儀式而死的。如果再有足夠的犧牲品,拜蒙就能重新降臨在哥譚一次——這裏就不是他的主場了。”

亞當斯的長女並不認為,為了報復一個惡魔,而犧牲上百人的性命,這算是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坦白講,她甚至願意比這做得更狠。

德斯蒙特附和著說:“沒錯。而且哥譚本來就到處都瀰漫著,惡魔喜歡的殺戮與汙穢的氣息……這裏是自然形成的祭壇,所以那些邪/教/徒才會將哥譚選做是拜蒙獻祭的最後場所。”

“而且這裏分佈著一扇【地獄之門】,不是嗎?”

小鎮青年冷靜地問,這是他之前從「盒子」那裏聽到的訊息。

“他們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地獄之門】?這又是什麼?”作為在場唯一一個“麻瓜”,儘管對一切都隻能說是一知半解,但彼得也從這個詞的組成中,直覺意識到,這不是個好訊息。

最有發言權的克勞利立刻掌握了話語權,“就是一個類似於地標的記號……當然,不是物質概念上的門,隻是一個象徵著通道的詞。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分佈著這些容易被惡魔出入、也容易滋養黑暗的地方。”

也有一種說法是,罪惡經常光顧的地方,才會孕育出【地獄之門】的誕生。

“不用擔心。”亞茲拉斐爾接話道,“如果羅拉的目的真是召喚拜蒙,那根本用不上這個。”

克勞利偏了一下腦袋,“沒錯。指向特定惡魔的儀式,隻需要相對應的名稱和指向性咒語就行了。這也是為什麼,在世界絕大多數的地方,甚至是簡陋的地下室,都能召喚出邪惡又挑剔的惡魔——這一切成功與否,隻取決於前期獻祭準備是否充足,而惡魔又是否擁有出現的意願。”

因為普通人是很難得知那些神秘咒語和儀式步驟的,往往是惡魔藉助小手段,迷惑了他們成為信徒,並且灌輸了相關知識才行——祭祀者和接受祭祀者,就是這樣“雙向奔赴”的關係。

比如說克勞利,他本來就長居於人間,擁有著輕鬆來往兩邊的資格,自然就不會暗中發展信徒,讓他們耗費大量時間佈局,以召喚出他的降臨。

如果可以,他有時甚至希望自己沒有信徒的存在。

……誰願意在吃飯、洗澡、飆車的快樂時光裡,突然聽見陌生人的呼喚啊?

謊言之蛇的化身磨了磨後牙,想到那幾次尷尬又憤怒的經歷,恨不得抹消之前汲汲營營、誘/導王公貴族發動戰亂的過去,以免再流出那些誇張的傳說。

“而【地獄之門】的存在,和針對性的儀式不同,就相當於打通了人間和地獄的無條件通道,可以供任何趕得過來的惡魔通行。”

通常來說,這些門都是隱秘的、閉合的,如果被居心叵測的人加以利用,兩界開始聯通,那就隻有讓魔法師藉助聖靈的力量重新封印,才能打破這對人類不利的局麵。

作為最早一批墮落的惡魔,克勞利不僅知道這些【地獄之門】的位置,還清楚地記得幾次正義與邪惡混戰、人間生靈塗炭的經歷。

如果說在惡魔裏麵發起“是否開門”的絕對的匿名投票,他肯定是那個堅定的反對派。

——不過,也有唯一的例外。

世界上僅存的一扇長期開著的【地獄之門】,就是那扇被地獄上層把控著,也是克勞利上下班彙報工作的時候會進出的那一扇。

他的確不贊同大批量惡魔來到地麵上,禍害這些弱小的、但是偶爾可以帶來樂趣的生物,但是他自己是需要一個進出的通道的。

畢竟,和可以簡單降臨的天使不同,惡魔的手續要繁瑣得多。

“那這一點暫時不用擔心。”蜘蛛俠心裏想著,不過之後肯定要更加註意邪/教/徒的不軌舉動,“但是,這些人身上的現存問題,我們還是沒有解決。”

亞茲拉斐爾皺著眉頭,和善的麵龐上是一片苦惱之色,“驅邪本來就是激烈的過程。既然聖水和怨靈碎片的衝突足以奪走這些人的生命,那我的力量也可能會導致同樣的後果。”

“你不能溫柔一點嗎?就像是用細針挑出木刺一樣,不要太用力。”克勞利說。

他的朋友無奈回應:“你能用火焰燒斷一根天使羽毛,但是卻不威脅到其他任何部位嗎?”

“如果你配合的話——不能。”惡魔也嘆了一口氣,“我們的力量太相剋了,總是不可避免地走上極端。”

而怨靈巧妙地利用了這一點,將劣勢轉化為了優勢,使得他們如今投鼠忌器,彷彿被困在籠子裏麵。

“純凈的聖水會殺死他們,那麼稍微稀釋一點的聖水呢?”德斯蒙特晃了晃手裏的瓶子,液體在透徹的玻璃內舞蹈,他不想讓他的勞動成果白費。

“我們沒辦法精準把握稀釋的程度,”亞茲拉斐爾搖搖腦袋,“除非在他們身上多做幾次實驗。可是那樣,會有更多無辜的人犧牲。”

*

要給一具泡脹的、肢體還碎成很多塊的屍體做屍檢,其難度不言而喻。

但是,科學原理很多都是互通的,韋恩集團多年來收購的專利和新的發明中,不乏可以起到作用的。

再加上這麼多年來,蝙蝠俠早就習慣了自給自足——從作案現場的勘探,到對嫌疑人的訊問,再到詳細的屍檢。

超級英雄的名號,慢慢地,從稱譽變成了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