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管獨角獸們內心是如何地發著牢騷,在邪惡的、喪失良心的、一點都沒有小女孩好騙的人類的死亡微笑之下,它們還是忍痛被拔下了柔順靚麗的鬢毛。

看著這群七彩的生物泛成荷包蛋的淚眼,還有它們控訴自己犯下的滔天罪過——隻是取了一點毛髮,但是它們已經上升到種族屠殺一般的批評——德斯蒙特心情複雜地離開了這裏。

如果不是它們這番表現,小鎮青年肯定要據理力爭一番,力求將活生生的獨角獸帶回去一隻。

這不僅是為了魔法效果的最佳,也是為了滿足他年幼時的心願。

不過現在,在獨角獸不懈的努力之下,德斯蒙特對它們的美好幻想,都已經破滅了,也就歇了綁架(……)的心思。

來都來了,就不能白來一趟。

在回到哥譚之前,他和溫斯蒂在開在森林邊的“神秘小屋”商店逛了逛,帶回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紀念品。

*

因為中間幾乎沒有耽擱,當他們返程回到哥譚的時候,時間也纔不過過去三天。

在回來的車上,他們就已經提前收到了朋友彼得的訊息。

所以,在德斯蒙特家的客廳見到慣愛穿格子衫——彼得表示不是自己審美差勁而是格子衫真的巨好穿——的棕發青年,兩個人都沒有露出詫異的神情。

當然,即使是真的“突然襲擊”,想要這兩個人表情失控,至少也得是開門蝙蝠俠和阿卡姆排排坐分果果的程度。

趁著一個小節假回到紐約看望梅姨、順便把的預言告訴給了復仇者聯盟和神盾局的蜘蛛俠,坐在沙發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你們絕對想像不到,我這一趟回家有多驚險刺激。”相貌年輕的超級英雄興奮又後怕地分享著他的旅途故事。

因為被譽稱為“紐約好鄰居”的蜘蛛俠有段時間沒有現身各大網路媒體,很多地下勢力便蠢蠢欲動地探出了觸角,打算趁著守護者不在的日子裏,好好乾一把大的。

就在幾個小嘍囉試過了水,局麵一片大好,真正的重磅勢力就要登場的時候——好巧不巧,正角又回到了這個繁華多事的大都市。

然而,箭在弦上,沒有不發的道理。

雖然有一個超級英雄攪局,會給未來帶來極大的不可控因素,但是他們的頭領閉閉眼,還是打算將計劃進行下去,不能浪費之前鋪展開的準備和精力。

彼得本來是想在和梅姨安心共度一個豐盛大餐、睡一個安穩覺之後,再重拾巡街的工作。

他曾經以為,在哥譚的日子,雖然可能也會遇上不法分子,但那也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至少是隱藏的見義勇為的人。

身處在別的超級英雄的地盤,他這麼一個客人,當然不好意思插手,所以會迎來難得的空閑時光。

既然這樣,就當是休假好了。還有導師新的課題,他也希望可以好好研究深造一下,不要浪費哥譚大學的教授的含金量。

……結果,他在交換生涯唯二交好的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讓他這個前來放鬆的腦袋,更是一個比兩個大。

小小年紀,卻比當媽的還要操心。

回到熟悉的地方,他也一樣閑不下來。

蜘蛛感應一響起來,彼得就顧不上其他,趕緊飛奔到人群中央,沖向了一個揹著黑包的男人。

在搏鬥之間,揹包被他一把拽下來,狂奔幾公裡,在計時器歸零之前,丟到了河裏。

而那個被他用蛛絲捆住的男人,等他掉頭回去,卻已經服毒自盡成功。

彼得的直覺和經驗告訴他,這不是一起簡單的個人報復社會的案件。

在奔波了兩天,不眠不休的“加班”裡,彼得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是一起連環炸彈襲擊案。

他以為,這背後的主使的某個臭名昭著的恐怖組織,其唯一的目的,就是引起民眾的騷亂,然後挑起新的戰爭。

不得不說,恐怖組織的目的和手段,都挺沒有新意的。

蜘蛛俠為他們的粗暴簡單、但殺傷力巨大的威脅而苦惱,一刻都不敢休息,忙前忙後的,又是逼問被他抓住落網的同夥,又是耗費腦力調查組織資料,才終於挖出了蛛絲馬跡,打算找上總部去。

就是這個時候,他遇見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總之,在一段時間之後,我和這個自稱是‘夜魔俠’的人,達成了短暫的合作。”青年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他們之間“認識”的過程。

因為相遇的地方光線昏暗,兩個人都才脫離追兵的圍捕,心裏總還是吊著一塊石頭,沒來得及放下。

這導致他們一言不合,交起手來,然後又很快意識到了對方其實和自己統一戰線,悻悻地收起了格鬥的姿態,互相道了歉。

在心底,他們同時暗罵一句:日的,怎麼打人這麼痛。

為了儘快從這個佈局錯綜複雜、警衛還盡數出動的地方逃出生天,兩個超級英雄握手言和,互相交換了一下有利的情報資訊。

結果,他們驚訝地發現,兩個人來這裏的目的根本不一樣。

蜘蛛俠是因為被他掐死腹中的炸彈恐襲案,而夜魔俠,則是為了一樁經濟糾紛的案子來的。

雙目無神、但動作比體操運動員還矯捷的超級英雄說:“這個基地表麵上隸屬的公司發起了一次股票做空戰,導致很多底層股民失去了全部身家……我本來是想查檢視他們有什麼貓膩,一定要用這種手段達成目的。沒想到,他們居然暗地裏在為恐怖組織提供資金援助。”

“不僅如此。”彼得補充說,“你說的這個公司,還是現任市長的資助方……”

超級英雄麵麵相覷,忽然明白過來,這果然不是一起簡單的炸彈襲擊/經濟糾紛案,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可惜的是,當時的情況,並不允許他們在原地駐足太久。

於是,他們先是想辦法躲過了這些機械警衛,然後從基地中艱難逃離,氣喘籲籲地呼吸著垃圾堆腐爛的味道——該死的,這個出口居然直接通到了垃圾焚化廠來。

想到這個組織在用焚化廠掩蓋的內容,兩個超級英雄都沒有了嫌棄惡臭的心情,隻是約定好了聯絡方式,各自回家去修整裝備了。

“所以,他們是在用焚化廠做些什麼?焚燒屍體嗎?唔……非法人體實驗?”德斯蒙特好奇地插入彼得的回憶中來。

蜘蛛俠晃晃腦袋:“不,沒有。他們是將一些化學廢料違規聚集處理……這些汙染嚴重的廢氣會損害人體安全,導致壽命縮短、怪病頻生,甚至是下一代直接的異變。”

而這隻是這家公司違法的其中一麵,和其他的那些累加在一起,不知為他們賺了多少黑心錢。

饒是如此,在公司部分不知情的員工遭受感染、生命垂危,而他們的家屬聚集起來,向高層討要一個說法和賠償的時候,為了不讓真相敗露,他們居然直接勾結了心狠手辣的恐怖組織,打算將這些人滅口。

那些炸彈明麵上是隨機安放在人口聚集的地方,但實際上,都是精心挑選過的,保證病人家屬不留一個喘氣的。

至於那些作為直接證據的病人員工,他們也收買好了醫生或者護士,隻要資料單上輕飄飄的一個差錯,這些人就會永遠闔上那雙眼睛。

時至今日,在將證據打包好交給警局之後,彼得也依然為這些人的不擇手段、鬼迷心竅感到痛恨。

那麼多、那麼多無辜的生命。

就算他救下了原本會因炸彈而痛苦去世的那一批民眾,也沒有救下因為感染而折磨得不成人樣的部分。

實際上,即使焚化廠這些地方被警方封鎖,不再投入違規的使用,可是已經被排放到空氣之中的汙染,卻會長長久久地存留在那裏,威脅著樹木、威脅著動物、威脅著居民。

有些錯誤一旦被犯下,再糾正也於事無補。

而他們這些超級英雄能做的,也就隻有這種馬後炮一樣的工作。

在臨別之前,察覺到青年的低氣壓,夜魔俠、本名為馬特·默多克的律師,安撫性地拍了拍穿著紅製服的肩膀。

自幼生活在貧民窟、長大後又為了窮人低價乃至免費辯護的他,比彼得要見證過更多的黑暗。

也因此,他知道,就算是最微不足道的改變,隻要處理得當,也可以為這些掙紮著生存的人,提供一整片的藍天。

整理好了心情,回到家裏的彼得,見到了一個意外的、但他期待已久的客人:花邊新聞最受寵的男人之一,紐約首富托尼·斯塔克。

蜜色眼睛的男人摘下墨鏡向他問好,在梅姨進廚房準備午飯的時候,才問起彼得,聯絡資訊中模糊不清的,的指代究竟是什麼。

蜘蛛俠如實地和盤托出,畢竟,這就是他回來紐約的主要目的。

同時,他也回問道,為什麼鋼鐵俠沒有在前幾天,就回復他的訊息,而是推遲到現在。

托尼無奈地一攤手,在他的講述裡,彼得才釐清了其中的意外。

眾所周知,但凡是為了正義而戰的組織,就肯定會有一個理念背道而馳的死敵——對於神盾局來說,這個死敵稱號當之無愧的,應該被頒給一個叫“九頭蛇”的恐怖組織。

他們之間起的大大小小的衝突,一直沒有停過,雙方無時無刻都不在想著,要如何置對方於死地。

不久前,因為截獲了九頭蛇的某個重要的秘密情報,神盾局在破譯之後,一致認為,這是根除對方的大好時機,所以收攏了復仇者聯盟所有的超級英雄,希望可以打好這場硬仗。

計劃是很美好的。可惜,九頭蛇當然不是傻子。

在情報被攔截的第一時間,他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於是反其道而行之,將這個失誤利用起來,打算玩一個甕中捉鱉。

他們的計劃也很美好。可惜,神盾局也不是傻子。

總而言之,在雙方你騙我我騙你,最後分不清究竟誰在更高層的謀劃之中,這場對決搞得是曠日持久、難捨難分、分不清是敵是友。

最後,等到情勢終於好轉,九頭蛇損失了一個關鍵的基地,神盾局也無力乘勝追擊,兩個組織都隻好偃旗息鼓。

就是在這之後,托尼才收到了彼得姍姍來遲的訊息,火速趕了過來。

聽完蜘蛛俠的闡述,他原本因為這個詞而掛起來的心,稍稍鬆緩了一些——既然彼得這個不知來頭的朋友已經有了對策,那就比什麼都抓瞎的要好。

當然,雖然是這麼說,但他還是得先驗證一下筆記裡的東西,確保不是虛假謠言才能放下另外半顆心。

“……因為公式比較複雜,他說還要再驗算幾遍。”彼得掏出了他的小本本,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小字,“但是托尼順便幫我問了問奇異博士,他和我確認了是次元惡魔之後,囉囉嗦嗦地說了一大堆注意事項,我都記下了了。”

接著,他就開始逐字逐句地宣讀著自己的小本本。

德斯蒙特聽了兩句,覺得都是些“基礎常識”,但是並沒有不禮貌地打斷,而是耐心聽完了彼得枯燥的講解。

坦白說,如果寫劄記的人是這種敘事水平,來了哥譚之後被現代文學侵蝕了心智的小鎮青年,或許根本沒有看下去的心情。

“好,都說完了,沒有什麼別的落下。”紐約來客滿意地點點頭,目光看向他的兩個朋友,“你們呢?在我離開的這段日子裏,你們有做些什麼有趣的事情嗎?怎麼是從外麵回來的?”

黑髮的青年與少女對視了一眼。

溫斯蒂:“我們去見了瘦長鬼影。”

德斯蒙特:“還找到了獨角獸。”

彼得:“哦,瘦長鬼影……什麼?還有、德斯蒙特,你再說一遍,獨什麼?”

“瘦長鬼影啊,你沒聽說過他的名字嗎?”德斯蒙特瞥了一眼樓上,“斯隆他就在我隔壁的房間學乘法表。你想和他忍受一下嗎?”

“不是、你居然還把他帶回到哥譚市內了嗎?這樣做蝙蝠俠會殺上門來的吧!”

彼得瞠目結舌,他一時都忘記了,最該吐槽的,其實是瘦長鬼影一個都市傳說,怎麼還要學乘法表呢?

簡直像是個小學生一樣……這麼說來,德斯蒙特難道是嚴厲的父親嗎?

“蝙蝠俠知道這件事,你不用擔心。”黑髮青年臉上帶笑,“彼得,我就是想和你說這件事——蝙蝠俠他已經同意幫我們製造召喚比爾的機器了。而獨角獸呢,就是為了困住次元惡魔纔去外麵找的。”

不知怎的,聽到朋友進展神速,彼得本該感到高興才對,可是聽到獨角獸,他又心情複雜了起來:“真的有獨角獸嗎……?不是、你們究竟是在哪裏找到它們的?哥譚有這種純潔的生物嗎?我一直以為,獨角獸和聖誕老人一樣,都是大人編出來騙小孩子的童話故事。”

而且因為自幼喪父喪母,性格早熟,彼得連這些童話故事,都早早地看透了真假。

要是可以見一次就好了……

從朋友的臉上,德斯蒙特隱隱看出了這樣的念頭。

他乾咳一聲,“獨角獸是真實存在的。不過,它們並不存在於哥譚。我和溫斯蒂,是到了重力泉小鎮找的獨角獸——它們的毛髮有著神奇的作用,可以隔絕一切魔法能量的外泄。所以,也可以利用起來,構造一個困在比爾的監牢,以免他背信棄義,在完成條件之前離開。”

一向對朋友掏心掏肺的小鎮青年,此時半點都沒提再帶彼得去見一次獨角獸的話。

這是為了孩子的夢想著想。

德斯蒙特對著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少女使了一個眼神,溫斯蒂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表示自己不會主動透露獨角獸們的真實麵目。

隻不過,如果彼得真要追問,他們都不太可能選擇說謊就是了。

畢竟,不管怎麼說,這樣的謊言,也太容易被戳穿了。

好在彼得沒有想到這一點。

他雖然想知道,獨角獸不是宣稱,隻會把毛髮送給“心思純潔無瑕的少女”嗎?德斯蒙特和溫斯蒂,又是怎麼得到的呢?

——呃,德斯蒙特不用說,生理性別就不滿足。可是溫斯蒂、就、怎麼說呢,難道隻要是個女孩就行嗎?

這樣的念頭在彼得的腦海裡一閃而過,為了不傷害他們之間的情誼,他咬住了下唇,沒有脫口而出。

就當是傳言不實吧。

棕發青年這樣寬慰自己,卻不知道,他已經接近了事情的真相:傳言確實不實,但是這個不實的程度,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得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