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螢光下的重逢

鐵蟑螂號的引擎轟鳴聲終於蓋過了耳鳴。

當車輪碾過最後一塊灰sE的Si寂焦土,衝上長滿枯h雜草的y化路麵時,林逸感覺自己像是一條溺水的魚重新回到了水裡。那種壓在x口、隨時可能震碎內臟的「次音波重壓」終於消失了。風聲回來了,砂石敲打車底的聲音也回來了,世界重新變得嘈雜而真實。

「呼...終於出來了。」老默吐出一口長氣,儀錶板上的指針也不再像嗑了藥一樣瘋狂亂跳。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把擋風玻璃上的灰塵拍散,「再在那個無聲的鬼地方待一小時,我就要忘記怎麽說臟話了。林逸,檢查一下冷卻水,我覺得引擎蓋快燒紅了。」

這段路並不短。換上了那兩桶從鑽探站拚Si搶來的高級航太燃油後,鐵蟑螂號像是打了興奮劑的野獸。引擎發出的不再是那種令人擔憂的哮喘聲,而是一種尖銳、高亢,甚至帶著點金屬撕裂感的咆哮。他們沿著舊時代的公路殘骸,在夜sE與黎明的交界處狂奔。

隨著緯度往北推移,地表景sE開始變得更加猙獰。原本單調慘白的鹽鹼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如同傷疤般的裂穀。路邊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扭曲的鋼鐵殘骸,那是舊時代的高壓電塔,現在像是一群被折斷腰椎的巨人,跪倒在荒原上。電纜在大風中擺動,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嘶鳴。

「慢點!老默!輪胎抓不住地了!」林逸SiSi抓著車門上方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由於高速行駛,車身在不平整的柏油路麵上劇烈跳動,每一次落地都讓底盤發出沉重的悶響。

「慢個P!這種油燒起來太猛,現在減速會積碳!」老默雙手像鐵鉗一樣扣住方向盤,在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種久違的、屬於飆車狂熱者的猙獰笑容,「再說了,我們背後可不乾淨。那些白sE的幽靈隨時會追上來。我們得趕在Si人軍隊包圍之前,抵達那個該Si的座標點!」

越往北,空氣中的靜電就越強。林逸感覺自己手背上的汗毛根根豎起,皮膚表麵傳來陣陣麻癢。導航螢幕上原本模糊的地圖現在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雪花般的強烈雜訊。

「磁場亂了。」老默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銳利,他穩穩踩著油門,讓車速維持在一個危險的平衡點,「我們到了。前麵就是舊時代的靜默區,連無線電都傳不進去的地方。」

鐵蟑螂號翻過最後一道乾涸的河床,視野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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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地交接的儘頭,一座巨大得令人窒息的人造建築,像是一隻巨大的銀sE眼球,半嵌在一座崩塌的黑sE山T之中。那就是「海格力斯科研中心」的遺蹟。這座曾經代表人類文明最高智慧的殿堂,如今在酸霧中顯得Si寂而威嚴。

它是一個直徑超過五公裡的環形結構,外牆覆蓋著特殊的複合材料,即便經曆了數十年的風沙侵蝕,依然反S著冷冽、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光。而在環形結構的中央,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巨坑,彷佛是大地被強行剜去了一塊r0U,直通幽暗的地底。

「我滴乖乖...」老默踩下煞車,鐵蟑螂號在碎石地上滑行了幾十公尺才停下。他推開車門,感受著這裡冰冷且帶著一GU黴味的空氣,「雖然聽過這地方的傳說,但親眼看到還是覺得扯。以前的人砸了幾兆的資源,就為了在地底下挖這麽大一個坑?真是瘋了。」

「這裡曾是世界的希望。」林逸也走下車,他的目光SiSi盯著那座宏偉的遺蹟,心臟劇烈跳動,「媽媽的筆記裡寫過,海格力斯是當初基因植物與阿爾法的誕生地。他們原本想在這裡創造出最完美的淨化植物,再由阿爾法負責感測並指揮它們去清理全球的W染……隻是誰也冇想到,這兩件工具最後都失控了。」

「人類總以為自己能握穩刀柄,結果最後連手都被刀子割掉了。」老默撇撇嘴,從兜裡掏出一根乾癟的捲菸,卻冇點火,隻是叼在嘴裡看著那座銀sE的巨眼。

天sE漸暗,荒原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酸霧,這種霧氣會腐蝕皮膚,讓人呼x1困難。老默伸手撥動開關,啟動了鐵蟑螂號頂部的高功率戰術探照燈。這種改裝燈具帶有強烈的藍紫光波段,專門用來在極端天氣下識彆某些特殊的生化標記。

慘白偏紫的光束像一把利劍,刺破了濃霧,掃過前方路邊一塊巨大的混凝土路障。那塊路障半掩在h沙中,上麵佈滿了彈孔與風化的痕跡。

「等等!停車!把燈往回打!」林逸突然大喊,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又g嘛?我們現在是逃命,不是觀光!」老默雖然抱怨,但多年的生存本能讓他第一時間轉動了探照燈的角度。

光束倒回,聚焦在那塊路障不起眼的Y影角落。在強烈紫光的激發下,一個原本r0U眼完全看不見的塗鴉,正發出幽幽的、亮藍sE的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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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手繪符號——一朵簡陋卻神韻十足的小花,隻有三片花瓣,花j斜斜地指向了右側的一條隱密岔路。

那一瞬間,林逸感覺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所有感官都消失了。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巧合。那簡潔的線條、花瓣微微向左傾斜的角度,甚至連收筆時那種特有的、習慣X的上挑筆觸,都跟他揹包裡那本舊筆記上的塗鴉一模一樣。

「是媽媽...」林逸跪倒在碎石地上,聲音顫抖,滾燙的淚水滑過他佈滿灰塵的臉頰,「她真的來過這裡。這是她留給我的路標,她知道我會找來...」

這十年來,支撐他在這片廢土上活下去的,除了那本母親遺留下的研究筆記,就是「母親還活著」這個近乎妄想的信念。他在不夜城的垃圾堆裡翻找食物時,在躲避野獸的追殺時,無數次想像過重逢的畫麵,而現在,這朵微弱的螢光小花,將妄想變成了現實。

「確定是你媽畫的?雖然這年頭會畫花的人不多,但也許是某個無聊的路人甲?」老默提著槍走下車,警惕地掃視四周。他的語氣雖然帶著慣有的懷疑,但身T卻很誠實地站在林逸身前,替他擋住了來自黑暗處的視線。

「不會錯。這種隱形螢光漆是舊時代實驗室專用的,早就停產了。除了她,冇人會用這種方式留下資訊。」林逸指著那個符號,手指顫抖著想要觸m0,卻又怕驚擾了這份神蹟,「這是我小時候跟她玩遊戲時用的暗號。三片花瓣代表安全,指向右邊代表入口。」

「好吧,看來你媽確實是個狠角sE。」老默看著那條幽暗的岔路,深深x1了一口冷冽的空氣,「能在這種鬼地方留下暗號還不被曉衛隊發現,這本事b我有過之而無不及。林逸,收起你的眼淚,既然路標在這,我們就得趕快動身了。」

林逸用力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朵指引方向的藍sE小花。然而,就在他起身準備上車時,一陣細微、冰冷、極其JiNg密的齒輪咬合聲,從遺蹟入口處的Y影中悄然傳來。

那是獵手拉開保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