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要把我送走嗎?
破舊的老校區,昏暗的單元樓裡,聲控燈早就壞了,飽經風霜的樓道,牆麵經過歲月的洗禮,全是斑駁的痕跡。
周應淮爬完最後一階樓梯,就看到門口蹲著小小的一團,她無助的將頭緊緊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抖動,像隻流浪的小貓咪,讓人心疼。
他從來不是心軟的人,可此刻,他卻能切身體會她的悲傷,緩緩地走到溫年麵前,蹲下身,摸了摸她細軟的頭髮,聲音溫柔的能滴出水,“溫年。”
周應淮的手掌很大,手勁不輕不重,溫熱的手掌,像一簇火苗,熨熱她冰冷的心。
溫年侷促抬起頭,滾燙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帶著她內心深處的悲傷,一顆顆從眼眶中滾落。
周應淮輕輕地拂去她的眼淚,“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哭成這樣。”
溫年整個人脆弱的像是要碎了,她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的疼,在這冰天雪地的寒冬裡,她額角與後背都是汗。
她的哭聲帶著幾分請求,“周應淮,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嗎?”
她不想回那個冰冷的家,那裡的一切讓她窒息,她也不想去打擾聞笙。
可江城這麼大,她卻不知道要去哪,麻木的走在熱鬨非凡的大街上,街頭巷尾,紅燈籠高高掛起,宛如一顆顆璀璨的星辰,人群熙熙攘攘,到處洋溢著幸福的歡聲笑語。
置身其中,她覺得自己就是格格不入的異類,大家都笑得那麼開心,隻有她眼裡都是淚。
哪裡也不是她的歸宿,茫然地走著,最後來到周應淮的小區,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被牽引。
直到此刻周應淮在她麵前,她才恍然明白,這裡有著她從未有過的歸屬感。
她自己也想不通,可事實就是她很眷戀周應淮身上獨有氣息。
很可笑吧,從小到大冇有從父母身上渴求到的愛,現在卻妄想從一個陌生人身上得到。
“溫年,你什麼時候來都可以,”他恍惚的聲音裡帶著溫年聽不懂的惋惜。
周應淮伸出手想將溫年拉起來,可蹲的時間太久了,溫年手腳發麻,根本使不上勁,見狀,周應淮俯身單手將她抱了起來,另隻手掏出口袋的鑰匙,利落的開門反鎖,然後走到臥室將溫年放在床上。
蓋好被子,周應淮起身要走,溫年卻還拉住他的手,扯出牽強的笑,表情漸漸有些麻木了,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流,“周應淮,不要走,留下來陪我好嗎?”
悲傷與不安像無底洞一樣將她吞噬乾淨,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該依賴誰,隻想抓住眼前人。
對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麵彷彿有一團火,那樣濃烈,讓周應淮無法拒絕,他像哄孩子摸了摸溫年的頭,溫柔的說道,“好,但你不要哭了,好嗎?”
打開老式的空調,窗外空調外機在寒冷的北風裡吱呀吱呀的響著,屋內暖意融融,周應淮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本書,燈光灑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專注的神情。
他薄唇輕輕的動著,“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音樂,可以是書籍,可以是運動,可以是工作,可以是山川湖海,唯獨不可以是人……”
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徐徐在溫暖的臥室散開,像寂靜夜空的流星,緩緩的滑入溫年的耳裡,一點一點撫平她心裡的傷口。
溫年抱著腿坐在床上,歪著頭看著周應淮,她的神情是那麼專注,漸漸地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隻有他清晰呈現在溫年眼前。
她心裡渴望著愛,渴望著這個世界不要拋下她一個人,渴望著無論多久自己的身後永遠有那麼一個人。
這溫馨的一幕幕,被溫年的肚子突然發出地咕嚕嚕聲打斷,周應淮失笑的合起書本,“餓了吧,我去做飯。”
“不…我…我…冇有……”
溫年臉漲的通紅,抱著肚子不敢撒手,偏偏肚子像是和她做對般,再次發出聲音,她慌亂的立馬的把自己藏進被子裡。
怕她尷尬,周應淮冇有停留,大步走出臥室,直到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溫年才從被子裡鑽出來。
在房間裡待了好久,溫年才拘謹的走出來,狹小的廚房裡,高大的背影在忙忙碌碌,他身著一件黑色的圍裙,雙手在砧板上快速移動,刀刃與食材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廚房裡迴盪。
溫年走過去,認真道,“我幫你。”
周應淮回頭看她,“你會做飯?”
溫年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好像什麼都不會,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又急切的說道,“但我可以學。”
周應淮冇有立刻拒絕,反而很有耐心的繼續問道,“那你知道這些是什麼菜嗎?”
溫年看著案板上的肉菜,一臉茫然,家裡有高級中餐私人廚師,西餐私人廚師,甚至連甜品師都好幾位……
從小到大,她都有自己的食譜,隻要她開口,就會按照她的口味去做。
彆說菜,她大概連西瓜是有籽,魚是有刺的都不知道,她吃的一切都是精心準備好的。
“坐沙發那等我,馬上就好。”
周應淮的速度很快,色香俱全的四菜一湯饞的溫年不自覺的的咽口水。
吃完飯,周應淮將溫年裹得嚴嚴實實,拉著她就出門了,溫年不明所以,還是乖乖地跟著他走,隻是走到了一樓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溫年委屈的低下頭,無聲的留著眼淚,喉嚨很乾澀,聲音晦澀難辨,“你要把我送走嗎?”
知道她情緒失控的原因,周應淮不由失笑,他的聲音溫柔的不可思議,“傻瓜,家裡冇有你的洗漱用品,你怎麼住,小區門口有便利店,帶你去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緊接著快速的跳動著,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好像胸悶很久,突然吐出一口濁氣一樣。
溫年感覺全身都輕飄飄的,輕快的腳步與周應淮步伐一致。
周應淮本想著讓溫年親自挑,結果到了便利店發現她什麼也不懂,最後都緊著她喜歡的顏色挑。
回去的路上,溫年突然問,“周應淮,我們是不是見過?”
昏暗的路燈下,溫年看不清他的臉,隻覺得他的聲音變得很冷,“冇有。”
夜色很深,臥室的溫年早已經進去夢鄉,坐在沙發上的周應淮卻冇有一點睡意。
一整晚他冇有睡覺,周應淮不記得抽了多少煙了,煙味嗆到肺裡,繼而是劇烈的咳嗽,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迎來黎明,漸漸天光,他的心,也跟著這座城市漸漸甦醒。
吃完早餐,周應淮送溫年離開時,牽起她的手,將準備好的東西放在她的手心裡。
溫年疑惑的看著手裡的一串可愛的東西,不解的問,“這是什麼?”
“鑰匙,不是說隨時都可能來找我嗎,我不是隨時都在家,有了鑰匙,你就不用在外麵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