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林卓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刀刃在手腕上移開了不到一毫米,但他冇有放下刀。那道細細的血線還在往外滲,已經被體溫捂熱,流過手背的時候不再冰涼。

“她知道嗎?”林卓問。

“誰?”

“姐姐。林欣。她知道她媽媽是怎麼死的嗎?”

林建國閉上眼睛。“不知道。我對她說,你媽媽走得很安詳,在睡夢裡走的,冇有痛苦。我騙了她一輩子。”

“你騙了所有人一輩子。”林卓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很細微,像是冰麵下第一道裂縫,“我媽。蘇婉。你以為她為什麼離開你?不是因為你窮,不是因為你脾氣不好。是因為她看到了你抽屜裡那份偽造的病曆。她冇有告訴我,我是在她搬家的時候無意間翻到的。那份病曆夾在一本舊書裡,書名叫《如何做一個好人》。”

林建國如遭重擊般僵在原地。這個用了二十多年時間在罪惡中構築起一座黃金城堡的男人,第一次意識到一件事——他的兒子不是因為看到網上那些黑料才恨他的。不是因為拆遷戶的血,不是因為那些被強拆的房屋,不是因為那些被威脅的記者和被逼瘋的家屬。那些東西對於林卓來說,隻是後來補充的註腳。他恨他的源頭,比他想象的要早得多,也深得多——源自他自己的母親。源自一個被傷害了之後選擇沉默的女人。源自一本夾著偽造病曆的、名叫《如何做一個好人》的舊書。

林卓輕輕地把刀從手腕上移開,平放在膝蓋上,刀刃朝外,刀柄朝內。他冇有放下刀,但也冇有再拿起來。他用那隻還在滲血的手,慢慢地從羽絨服內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檔案。紙張已經泛黃了,摺痕處磨損得很厲害,顯然被反覆打開過無數次。

他把檔案展開,正麵朝外,舉在身前。

蘇眠在監控畫麵裡看見了那份檔案的全貌——那是一份住院病曆的影印件,抬頭上印著海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字樣,日期是2002年。病曆中央夾著一張死亡證明的影印件,上麵寫著死者的姓名、年齡、死亡時間,以及死亡原因。死亡原因一欄裡被人用紅筆畫了一個圈,圈裡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的氧化作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在射燈的照射下仍然清晰可辨——多器官功能衰竭。

紅筆在旁邊寫了兩個字,字跡是林卓的。小而工整,筆畫的力道控製得極為精準:“謊言。”

“這是你給她造的死亡證明。”林卓把那份病曆舉在身前,讓林建國看得清清楚楚,“這張證明上寫著她死於乳腺癌。這一張——這一張是真正的那份,你封在醫院檔案室裡的那份,寫的是多器官功能衰竭,死因是藥物中毒。兩份證明,同一個名字,同一個人。你用這兩張紙騙了所有人——騙了我姐,騙了她的粉絲,騙了全世界。”

他停頓了一下,將那份病曆放在“終審”之椅的扶手上,輕輕壓平。他的手指離開紙麵時,在泛黃的紙張上留下了一個淡淡的血印。

“現在不用了。”

林建國跪在地上,看著那份病曆被放在“終審”之椅上,像在看一口棺材被合上最後一枚釘子。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了一些含糊的、無法辨認的聲音,然後他整個人垮了下去——不是倒下,而是從跪著的姿勢往後退了半步,背靠在地下室冰冷的吸音棉牆壁上,雙腿無力地攤開,雙手垂在兩側,像一個被抽掉了所有關節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