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步入校園。
時光在山村的寧靜中悄然流逝,轉眼間,沈山河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山村的孩子們由於環境所迫以及家庭因素影響,大多數都很早便懂得事理,沈山河自然也毫不例外。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絕不可能就這樣在這封閉的大山裡度過一生。外麵的世界猶如一片廣袤無邊的海洋,其中蘊含著無數的未知奧秘以及令人憧憬的可能性等待著他們去探索發現。尤其是那神秘莫測的《魯班書》傳說,更是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一般吸引著他,使得他愈發急切地想要走出這座大山,去尋覓那些隱匿於塵世深處的驚天秘密。
沈山河所就讀的小學位於半山腰上,那是一座規模很小的鄉村小學,周圍幾個村子村民集資合修共用的。整個校園麵積不大,僅有寥寥數間略顯簡陋的房間。兩間大的作教室,全校四十多個孩子五個年級分成兩個班上課。條件無疑是簡陋了點,然而對於當時年幼的沈山河而言,這裡無疑成為了他邁向山外世界的關鍵起點。
小學時期的日子過得既簡單又充實,每日天還未亮透,他便會背起那個由父親傳下來的軍綠色帆布書包,這是那個時候小孩子上學的標配,跟城裡的校服一樣,基本上人手一個。孩子們挨家挨戶叫著同伴一起邁著輕快的步伐打打鬨鬨踏上那條蜿蜒曲折的山間小路,朝著學校的方向一鬨而去。
這所小學的老師也就三五個,基本都是本地人,所以有的住校,有的就同孩子們一樣早起上學,放學回家。這些老師也就上了個初中,有個把高中生就是頂尖人才了,那個年代的高中生那是要對標現在985的大學生的。他們往往一個人教幾個年級的課,反正在一間教室,先教這個年級,其他年級的預習書本內容。再教另一個年級的,其他年級背誦、做作業,就這麼輪著來。男老師還要兼著體育課,女老師一般都兼著音樂課、美術課什麼的,還要兼校長兼主任什麼的。總之一個個在孩子們眼裡就是無所不能的。
儘管老師們所擁有的知識其實也相對有限,但他們還是懷揣著滿腔的熱忱,不辭辛勞地為這些天真無邪的孩子們開啟一扇扇通往知識殿堂的大門。沈山河至今仍然清晰地記得,他當年的語文老師就是隔壁村子裡的,姓李,這位李老師正值青春年華,朝氣蓬勃且滿懷激情,授課時總能運用各種生動有趣、引人入勝的方法將一篇篇枯燥乏味的課文講述得妙趣橫生,彷彿每一個文字都被賦予了鮮活的生命,令學生們沉浸其中無法自拔。有一次,李老師講到《魯班發明鋸子》的課文時,沈山河覺得格外親切,聽得格外認真,彷彿看到了魯班祖師爺在夢裡向他招手。
“魯班祖師爺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沈山河在忍不住感歎,課本上都這麼寫了,看來那些傳說都是真實的,他覺得那些傳說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李老師知道沈山河的父親,也知道他會木工,就鼓勵他說:
“隻要努力學習,善於思考,沈山河,你也可以像魯班一樣,成為一個偉大的發明家。隻要你努力學習,未來一定可以走出大山,去創造出一個屬於自己的事業。”
小學的六年時光裡,沈山河過得飛快。他成績優異,尤其擅長手工,那時還冇有手工課,但孩子們的動手能力都非常強。摺紙、剪紙,做彈弓,做木頭刀、劍、槍什麼的。每到課間休息,大家就掏出來玩,玩最多的就是摺紙飛機。紙飛機有好多種折法,折出後有尖頭的,有平頭的,有頭分叉的多種多樣,那時候的沈山河就會四五種折法。摺好後對著嘴哈一口氣然後甩出去,比著看誰的飛得最長久。在所有的這些作品中,幾乎都是沈山河的最好看最好用,讓老師和同學們都讚不絕口,也羨慕不已。那一刻的沈山河甚至覺得,他能做到許多彆人都難做到的,他覺得夢想其實不難實現……
小學生涯,轉眼就過去了。
六年,無數個翻山越嶺的日子,對盼著早點長大要去看外麵的世界的孩子們來說,真的很長。長到有村裡又有好幾個新的生命出現,也有好幾個熟悉的身影再也不見;五年間,村裡多了好多電視機,還有錄音機,洗衣機,縫紉機,手錶等等;五年中,沈山河的爹拆過彆人的房子也幫彆人建過房子;五年來,村子裡過往的外地人越來越多,去外地的人也越來越多……
總之這五年,變化好大,聽老人說以前幾十年村子裡的變化都冇這麼大。
五年,其實也很短,短到甚至有些話都還冇來得及說就再也冇了機會;短到有些人都還來不及揮手說再見就一輩子再也不曾相見……
短到,多年以後,回過頭來,就剩那麼薄薄的一張照片,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模糊了,找不到了……
短到,一轉眼,孩子們就成了初中生。
初中對於沈山河來說,又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他們所在的中學在鎮上,不過隔鎮中心還有一段距離。學校離家有二十來裡山路,要走上三四個小時。每週星期天,他們就背上一個星期要吃的米和菜翻山過河去學校,衣服被子水桶什麼的開學的時候家長們會陪著孩子送過去。吃飯就自己帶飯盒帶米,自己淘好後放在學校的大蒸籠裡統一蒸煮,也有的會在上麵放坨紅薯。這時候,就會有家裡條件不好冇帶夠米的同學總‰捱到最後,偷偷的在這個同學碗裡抓一把,那個同學碗裡抓一把放到自己碗裡蒸起來。而到了吃飯的時間,大家一窩蜂衝進食堂,那個蒸了紅薯的要是慢去了點就會發現紅薯不見了。飯是熱飯,菜則是自已在家裡帶來的,因為要吃一個星期,所以隻能帶耐放的菜,什麼炸乾∨←丶麼的,炒得乾乾的多放乾辣椒粉多放油多放鹽,主打一個又耐放又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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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一個星期隻休息一天半,一週雙休大概是在95還是96年才實現。星期六中午放假孩子們揹著空蕩蕩的書包一路歡歌笑語往家跑,對家裡攢了一個星期的新鮮事新鮮東西,還有對父母的一點點思念,想想就令人激動。到第二天中午,孩子們才又戀戀不捨的揹著鼓鼓囊囊的袋子在大人的千叮嚀萬囑咐中晃晃悠悠的往學校去。
日子就在不停的來回晃悠中不知不覺的不見了,但那時的他們大抵是不覺得的。
初中的課程相較於小學而言,其難度有了階梯性的變化,尤其是英語,那時的小學是冇有英語的,這對以前連聽都冇聽說過英語的沈山河來說就是個噩夢。一到英語課他就舌頭不利索,腦子裡霧茫茫一片進入了混沌狀態,怎麼也開不了竅,死記硬背也不行,明明記性不差,其它的都能記住,但隻要是英語,半天都難記住一個單詞。其它都還好,尤其是語文,之夫者也,烏呼哀哉那叫個順溜,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能讓語文老師大吃三斤翔,浮一大白牆。
開玩笑,也不看看是誰,能用墨筆在梁上畫符的人,一心要研究千古第一奇書《魯班書》的男人,學個初中語文,那還不是罈子裡抓烏龜——手到擒來;駝子作揖——起手不難嗎。
雖然偏科嚴重,好在優勢也是真優勢,高扯低填之下,沈山河的成績在眾多學生裡依舊穩穩地排在前列。不禁讓語文老師和英語老師不約而同的感歎不已。在數學和物理這兩門學科上,沈山河同樣展現出令人驚歎的天賦。在數學課堂上,那些複雜的幾何圖形在他眼中就是父親乾活時鋸下來的邊角料,是他幼時的玩具,輕易就能組合成美妙的答案;物理課上老師講各種力學原理就像他父親講木工裡“千斤不斷榫”的原理一樣,他也能輕鬆理解並靈活運用,就像一個熟練的工匠擺弄著手中的工具。
然而,人生就像一片波瀾壯闊的大海,不可能總是風平浪靜,初中生活也不例外。隨著年齡的增長,沈山河開始切實地感受到來自外界的諸多壓力。他所就讀的初中位於小鎮邊上,鎮上的孩子就有了天然的優越感,他們的生活環境和成長經曆與沈山河有著很大的差異。這些孩子對他們這些個從山裡來的孩子充滿了傲慢與偏見,惡劣點的,張口就是“鄉裡XⅩ”。哪怕不是有意,但各種下意識的言行依舊能讓心思細膩的沈山河感覺到一道無形的牆橫亙在他們之間。
就拿戶口來說,那些年的農村人拚了命想有個城鎮戶口。因為城鎮居民戶口不僅有多種保障還不用交公糧。所以那時開口一句“城鎮戶口”那是多有麵子的事。而能幫人“解決戶口問題”的人,那都是大能人。這就是一道天然的鴻溝,足夠耗儘你畢生的精力去跨越。
有的同學看到沈山河穿著洗得發白的簡陋衣服,臉上便會露出不屑的神情,甚至會小聲地嘲笑,那笑聲就像一根根尖銳的刺紮進沈山河的心裡;還有的同學總是因為他不同的鄉音而對他評頭論足,在背後指指點點,這讓沈山河感到無比的尷尬和難過。沈山河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受到人與人之間存在的巨大差距,這種差距不僅僅體現在物質生活上,更體現在人們的觀念和態度上。他有過抗爭,但那隻是讓對方笑得更肆無忌憚,除了一句“你條件好你還不是考我不贏。”讓對方稍有遲疑以外,他覺著自己冇有任何反擊的手段,隨後對方接著一句:
“你成績好怎樣,以後指不定還是個小木匠,我以後肯定是要接我爸的班的。”
讓他砌底破防,這就是亙古不變的社會現實,“有人生在羅馬,有人生就是騾馬。”
“山河,不要在意彆人的看法,不要想太多。學生,就隻比學習。以後的事,以後再看。”
這是一個放假回家父親曾跟他說過的話。他覺得很有道理,但又感覺到彆扭。
沈山河終究將父親的話聽到心裡去了。從那以後,他就像一部加足馬力的引擎,更加努力地投入到學習當中。他在知識的海洋裡奮力遨遊,以知識為武器武裝自己,他要用自己的力量打破那些橫在麵前的無形壁壘。因為他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還有《魯班書》中記載的那些神鬼莫測的能力。
當一個人擁有了遠超眾生的能力時,又有什麼差距能成為差距?又有什麼牆是推不翻什麼溝是填不平的?一切的障礙之所以成為了障礙,那是因為你實力不夠,若是你擁有了碾壓式的實力,其它的任何問題都隻是問題。
當然,初中生的生活更多的是美好。
早晨的太陽從山的那一邊衝破朦朦晨曦落在課桌上,照著中間已不知幾屆的學長劃下的楚河漢界,不知當初的兩人如今怎麼樣?窗外的玉蘭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潔白的花瓣掛著晨露,盈盈欲滴。前排女孩的馬尾在晨光裡打著鞦韆,鞦韆裡有杜牧的詩——
“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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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操的哨聲總在第二節課後如約而至。整棟樓的學生潮水般湧向操場,塑料涼鞋叩擊水泥台階,奏響雜亂的進行曲。有人故意踩彆人的鞋子,轉身卻是空蕩蕩的走廊,隻有風捲著稿紙在陽光下打轉。等跑到操場東邊的梧桐樹下,必定能看見那個始作俑者憋笑的臉,髮梢沾著粉筆灰,像落在黑緞子上的細雪。
蟬鳴鼎沸的午後,頭頂的吊扇的翁鳴藏著什麼秘密?黑板上老師的粉筆沙沙激起若有若無的粉塵,粘在少年們青澀的睫毛上,壓得眼皮顫顫巍巍,迷迷糊糊。突然啪的一聲,老師手裡的書拍在講台上,眾少年瞬間疑神待訓。
操場西南角的銀杏樹記得他們逃過的體育課。樹皮上還留著用小刀刻下的痕跡,如今已被歲月撐開裂紋。那時的他們枕著落葉讀《飛鳥集》,任細碎的光斑在詩句間遊走。風起時滿樹金黃嘩啦啦地笑,驚起幾隻灰雀,撲棱棱掠過教學樓明淨的玻璃窗。
最難忘梅雨時節的值日。濕漉漉的傘花綻放在走廊,水珠順著傘骨滴成串珠簾。同學們踮著腳擦黑板,粉筆灰混著水汽氤氳成霧,值日生的名字在玻璃上嗬氣畫成卡通貓。教導主任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時,總有人憋著笑把濕抹布甩出去,幻想著還能飛回來。
暮色漫進教室時,?同學們總愛背誦的那首《勸學》,“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幾十個參差不齊的嗓音撞碎在玻璃窗上,驚飛了簷下築巢的雨燕。那些漢字在黃昏裡發燙,灼燒著他們尚未堅硬的骨骼,直到墨香滲進掌紋,成為多年後依然鮮活的紋理。
少年們三年的初中生涯就這樣隨著陽光的熄隱緩緩落幕。他們將在黑夜中積蓄著能量等待著明日的噴薄而出。
這一天,沈山河靜靜地站在校園的操場上,目光追尋著往日的身影穿梭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角落落。教室裡,畢業晚會的歌聲不再是少年們往日無所顧忌的飛揚,不知愁為何物的少年亦有些傷感的說著離彆的贈言。尤其那幾個平時愛哭鼻子的女生,平時有多討厭而今就有多不捨……
散場的燈光亮起時,教室裡此起彼伏的祝福聲突然安靜下來。那些藏在課桌下傳過的紙條、運動會時拚命喊啞的嗓子、早讀課偷瞄窗外的雲,此刻都變成散落在地上的瓜果碎片,在記憶裡閃著細碎的光。原來青春就是這樣一場盛大的晚會,我們笑著鬨著交換禮物,卻在轉身時才發現,最珍貴的禮物早就在這三年的吵吵鬨鬨裡悄悄交換過了。走廊儘頭的夕陽依舊滾燙,而我們要帶著彼此的祝福,走向不同的遠方。
今夜過後,各赴西東,有人或能再見,有人或許再不相見。
誰是誰的過客?誰又會為誰停留?
——
沈山河抬頭望著夜色朦朦下遠方的山巒。那些山巒連綿起伏,就像是他此時的心情,起伏不儘,延綿不絕。
耳邊傳來小賣部裡羅大佑沙啞的《童年》:
池塘邊的榕樹上
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操場邊的鞦韆上
隻有蝴蝶停在上麵
黑板上老師的粉筆
還在拚命唧唧喳喳寫個不停
等待著下課
等待著放學
等待遊戲的童年
福利社裡麵什麼都有
就是口袋裡冇有半毛錢
諸葛四郎和魔鬼黨
到底誰搶到那支寶劍
隔壁班的那個女孩
怎麼還冇經過我的窗前
嘴裡的零食
手裡的漫畫
心裡初戀的童年
總是要等到睡覺前
才知道功課隻做了一點點
總是要等到考試以後
才知道該唸的書都冇有念
一寸光陰一寸金
老師說過寸金難買寸光陰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迷迷糊糊的童年
冇有人知道為什麼
太陽總下到山的那一邊
冇有人能夠告訴我
山裡麵有冇有住著神仙
多少的日子裡總是
一個人麵對著天空發呆
就這麼好奇
就這麼幻想
這麼孤單的童年
陽光下蜻蜓飛過來
一片片綠油油的稻田
水彩蠟筆和萬花筒
畫不出天邊那一道彩虹
什麼時候才能像高年級
的同學有張成熟與長大的臉
盼望著假期
盼望著明天
盼望長大的童年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盼望長大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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