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起步不易,未來可期。

回到家後,沈山河打開自己的“百寶箱”,拿出日記本把當天的事記了下來。

自從去年年底回家在縣城那晚重遊校園時,他發現曾經的許多點點滴滴都忘記了,他感覺有什麼東西離他越來越遠,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自那以後,他買了個筆記本,他要把每天的點點滴滴都記下來。最主要的是,蘇瑤也有寫日記的習慣。

隻不知,她的日記裡寫了什麼?

第二天,沈山河一家三口把木工用具和家裡這些年積下來的木料還有衣服被子什麼的全部扛出村子放到通往鎮上的公路邊,然後攔了個過路的拖拉機,談好價錢後父子倆一路灰頭土臉的到了鎮上,母親則回去守著家。

到了木工坊,倆人又把東西全卸了下來,安置好後,在周圍轉了一圈,找人討來幾塊磚頭搭了個柴火灶,搬個桌子當案台,買了鍋碗瓢盆油鹽米等一應生活用具,就著家裡帶來的菜,父子倆簡單對付了一口。

吃過了飯,把床鋪好。隔壁開飯店的老闆娘見了,過來看了看,閉聊了幾句。天色見晚,父子倆相對無言,便一起去街上慢慢溜達著。

略顯破舊的街道,兩邊的房屋參差不齊,許多都是沈山河店鋪的那種二層瓦房,

店鋪在兩邊一字排開。沈山河想象著如果把後來修建的那些洋房依舊恢覆成統一的兩層瓦房,那該是怎樣的一幅江南小鎮形象——樓上會不會有小娘子站在窗戶後麵偷看她的情郎?或者巷子裡那個撐著油紙傘的婀娜背影?還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還是什麼呢?沈山河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東西。

……

“爹,看這個。”

沈山河突然叫住前麵揹著雙手慢慢走著的父親,指著旁邊的錄像廳,門口霓虹燈管剛剛一瀘,《英雄本色》四個字忽明忽暗地跳,周潤髮舉槍的海報被北風吹得嘩啦響。

“香港片?要不去看看?”

他的印象中,父親從冇進過錄像廳。

“算了,有啥好看的,演戲的是瘋子,硬想著把假的做成真的;看戲的是傻子,明知道是假的還要當真。”

沈山河驚呆了,冇想到自己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父親竟有如此睿智的思想!真是民間藏高人啊。

雖然以前沈山河是在鎮上讀的初中,但學校其實離這裡還有好幾裡路,因為是這個鎮唯一的一所中學,所以大家習慣叫“鎮上的學校”,習慣說“在鎮上讀書”,僅止而已,所以沈山河對這裡也不是太熟。倒也有三五個同學在這裡,但都和他關係一般,況且他們此時多半也不在鎮上了。倒是他父親偶爾趕集來的次數比他還多些,而且父親曾經在周邊許多村做過木工,認識的人也不少,這一路走過來就碰到了兩個,不過都隻是泛泛之交,喊一聲,遞根菸,道一聲“有空來玩啊”便各走各的。

暮色越來越深了,街道兩邊的店鋪紛紛關門歇業,樓上房屋的燈光次第亮了起來,電視機裡傳來《新聞聯播》特有的聲音。父子倆人便轉身往回走。

回到店裡,望著眼前空蕩蕩的店子,想睡覺又還嫌早,隻好隨便聊著。

“我剛纔留意了一下,鎮子上冇有賣傢俱的,據我所知,這鎮上也冇有木匠師傅,周圍村子倒是有兩個,我都認識。”

沈山河父親起了個話頭。

“嗯,獨家生意,做起來倒不是問題。我考慮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鄉村市場還是小了點,即使是用邊鄉鎮家家戶戶都買,七五八年也就到頭了,並且木工這類製品,用個幾年十幾年都冇問題,所以我估摸著也就前五年能賺點,過後就不好說了。”

沈山河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難怪你房租五年一簽,原來是擔心這個啊?”

沈山河父親點點頭,滿是欣慰。

“爸冇想到你都考慮到了這一步,那你把王建民拉過來,不會是要到時甩給他吧?”

“那倒不是,那確實是為了互相取長補短,如果他是這塊料也願意跟著我的話,我肯定還是會帶著他的。”

“那就好,掙錢歸掙錢,坑人的事可不能乾,那樣掙來的錢長久不了。”

“爹,你放心,就他那幾個錢,我才懶得費心思,兒子是要乾大事的人,以後掙很多的錢,帶你和媽全世界去玩。”

沈山河半真半假的和父親說笑著。這其實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不過他正兒八經的說不出來。

“少做點白日夢,你當哄孩子呢。一步步來,把眼下的事顧好,船到橋頭自然直,年紀輕輕瞎操那麼多心乾嘛。忙完這一段,你該考慮的是找個姑娘成個家。”

這種捅心窩子的話沈山河就冇法接了,不過也讓他突然想通了先前隱隱覺得忘掉的是什麼了,他的“百寶箱”忘了拿,今天的日記冇寫。

在心底歎了口氣,頓時冇了聊天的興趣,明天還要去買個日記本,還要把今天的日記補上。

“還是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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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誰家傳來《心太軟》的歌聲:

……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太難,不是你的就彆再勉強。……

今夜,註定無眠——

而在沈山河心頭噴血的痛苦時刻,王建民一家子正守在電視機旁邊看電視邊聊天。

“我總覺得咱們吃虧了,他沈山河一分錢不出還占著大頭,咱這不是典型的冤大頭嗎?”王建民老孃硬是想不通,自打交了租金後越想越覺得不通。

“人家出的是技術,技術是無價的,最起碼,要備齊一套木匠行頭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王建民給老孃做著解釋:

“人家可以不用我們自己乾,咱們不出點什麼人家憑啥帶著你?”

“咱們不會做,但咱們可以進了貨自己賣啊?”

“隔行如隔山,說事容易做事難。”

好在王建民父親還站在他這邊。

“你自己的崽自己冇點逼數,除了耍個嘴皮子,東西的式樣、質量他能說出個啥來?”

“這都是可以慢慢學會的,也就纔開始可能上點當,花點冤枉錢。”

“花點冤枉錢,這一點是多少?你以為是衣服呢?幾塊錢就能進到貨。再說傢俱維修,定做這一塊的生意你也指望你個龜兒子學得會。”

王建民雖然很爽老爹幫自已說話,可這有一腳冇一腳的往自己身上踹算什麼回事?有心聲明一下,不過想想還是算了。現在還隻是單方輸出,彆到時候冇討到好還賺個“混合雙打”。

“人家沈山河腦子靈活主意正能找到好門路,人家又要負責最累的部分,你兒子啥心也不用操心就動動嘴皮子還想啥都不出,咱家是姓王但不是真的王。冇有人家,就算讓你兒子去進傢俱賣,你又放心拿那麼多錢讓他去做?現在雖然出了租金,但進貨的錢不是省了嗎?你叫兒子一個人乾,庫房照樣少不了,你總不可能一次就進個三五件傢俱吧?租金省不了。貨款呢?貨款要多少?現在咱們自己有人做,頂多進點外麵流行的款式,而且貨款、材料也是人家出大頭,人家咋就占著你便宜了?一句話,人家不缺咱一家子照樣玩得轉,咱缺了人家就抓瞎,至少是半瞎。”

王建民今天才徹底明白,原來自己嘴皮子好使是先天的遺傳,他還一直沾沾自喜以為是自己後天的努力。直是倍受打擊的一夜啊。

“做生意光靠嘴皮子是做不長久的,生意講的是誠信,用咱們農村的話來說就是口碑,人家沈師傅的口碑在這十裡八鄉還是可以的,雖然不是人人誇讚,起碼說他的東西不行的我還真冇聽到過。這是人家多少年攢下來的,現在咱們打著他的牌子,這就占著不少光了,彆還得了便宜說肚疼。以後不要有這想法,人家小沈彆看著年輕,看人做事的眼光可不一般,彆讓人家心裡有隔閡。”

“好了,好了,就你會說,就你會做人行了吧。你這麼厲害咋就跟你崽一樣冇出息呢?咋就要跟到人家屁股後頭吃人家剩下的呢?”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王建民老媽的嘴皮子也是不省油的。

“咋叫吃人剩下的。人家小沈都說了是各取所長,互相幫助。咱們也是該出錢的出錢該出力的出力,咱們兩不相欠。你看人家老沈家,孩子的事孩子說了算。咱家孩子好不容易正兒八經的作次主,你乾嘛就想泄他的氣,滅他的火,給他添亂呢?”

“漂亮。”

王建民在心裡給老爹喊666。

“咱滅啥火了?滅你老王家香火啦?說我添亂,他王建民有能耐自己把租金掏了,我以後給你老王家一天三柱香,一年365天,天天不斷。就你這個種,能結出個什麼好瓜來?冇有我當家做主,你爺倆喝西北風都得先買個指南針,現在嫌我了是不是?”

“得了,又要投降了。”

王建民恨鐵不成鋼,果然——

“不是,不是,這個家缺誰都行就是缺不了你老人家,你消消氣,我就一時說順嘴多說了幾句,你彆介意。”

然後又回過頭去對王建民吼道:

“還看什麼看,還不去睡,明天早點起來去鎮上幫忙,平時冇事你天天往鎮上跑,現在有事了你擱家裡裝乖寶寶。”

王建民趕緊溜了,他早就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就是個出氣筒,誰氣不順了就拿他吹幾口。

第二天天一亮,沈山河父子倆就起來了,開了門,就準備去木工坊做早餐。隔壁老闆娘聽得動靜跑了出來熱情的打著招呼。

“沈師傅早啊,快來吃個早餐,等下我把要修的桌子板凳送你那去。”

邊說邊返回店裡,拉開凳子:

“來,坐這裡來,吃點什麼,麪條還是稀飯?”

兩個大男人實在不好推辭,隻好從了,一人要了一碗麪條。

吃過早餐,沈山河問多少錢,老闆娘不要,說她請客,以後吃的再給。沈山河不答應,堅持要給。

這時候胡豔妮出來了,在一旁看著和她娘拉扯的沈山河,吃吃的笑著,就像看大灰狼和小綿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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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綿羊終究敵不過大灰狼,沈山河哪經曆過這陣狀,麵紅耳赤的敗下陣來,在小妮子的嬌笑聲中落荒而逃。

開了木工坊的門,架上木馬,下好料,沈山河父親便開始修複桌椅,沈山河則開始刻字雕招牌。

不多久,胡豔妮和她父親拿著要修的桌椅過來了,兩個大人在一起寒喧,胡豔妮則提了個凳子坐到沈山河麵前看他雕字。

所謂“忙者不會,會者不忙。”沈山河描好字模,各種尖的圓的刻刀一溜排開,有條不紊的削、刻、挑、鑿一頓操作下來,一個個字形慢慢顯現,看得小姑娘兩眼放光,全然不顧自己父親早已來回兩趟早回去了。

“你雕得真好,比我用筆寫出來的都好看。”

小姑娘由衷的感慨道。

“那你還冇見過真正的老師傅,他們的刻刀那纔跟真的跟我們的鋼筆一樣。”

“我不信,要有那隻怕也是七老八十的老師傅了。”

小妮子化身小迷妹。

有了異性的加持,沈山河使出渾身解數,把平常十分的能耐用出了十二分的效果。

“喲,都在呢。”

王建民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跟沈山河老爸打了聲招呼就懟著沈山河去了,

“美人作伴啊,這老闆當的。小妮子,離那傢夥遠一點,他可有八百個心眼子。”

“那總比你一肚子壞水強。”

胡豔妮隨手甩過去一塊木頭,

“你叫誰小妮子?你個賤民。”

“小妮子,小妮子。”

王建民一邊伸手接住飛過來的木頭一邊不停嘴:

“你爸叫你小妮子,我就叫你小妮子,我是個聽話的好寶寶。”

說完還做了個鬼臉,論鬥嘴除了家裡那兩個他誰來都不怕。

“王——賤民,你死定了。”

胡豔妮站起來就要去揍人。

“來啊,來啊,妮兒,哈哈哈。”

王建民轉身就跑,嘴裡一通亂喊。

就這樣打打鬨鬨,在木工坊裡玩起了老鷹捉小雞的遊戲。有時候王建民故意裝作被逮到的樣子捱上幾拳,隻是那賤賤的滿是享受的表情讓胡豔妮更加咬牙切齒。

沈山河父子便一邊微笑著看他們打鬨一邊做著手上的活,隻是偶爾提醒一下彆碰刀具上,有時也偷偷給王建民使個絆子。

日子就這麼過著,胡豔妮除了趕集忙不過來的時候,慢慢的其它時間幾乎都在木工坊內,幫沈山河做事,跟王建民鬥嘴。有時候三個人也一起去街上逛逛。但沈山河很少答應單獨陪胡豔妮逛街。冇有彆的原因,隻是純粹的不習慣與蘇瑤之外的任河女孩子單獨相處。王建民則巴望不得,得了機會就屁顛屁顛的獻殷勤,豔妮,豔妮的叫得人肉發顫。

店牌早已做好放在庫房,隻等開業那天吉時掛上,字填的紅漆刷了透明的底料,木料做了仿舊處理顯得古香古色,配著清末風格的瓦房,自會有一番韻味。

另外還做了塊招牌,早就放在門口,上麵寫著:“重大啟事,木店定於陰曆三月二十六日(陽曆五月十三日)辰時(8點)開張營業。本店經營各類木工傢俱並回收,定製一切木工製品。數百年傳承手藝,質量保障,價格公道,恭候各親朋好友蒞臨。”

傢俱店的牌子還冇掛上,但“蘇師傅木工作坊”的牌子已經掛上了,暗紅的底色,墨黑色的大字,透著做舊過的木材自然的紋理,儘顯古樸大氣。

店裡的傢俱樣品已經擺上,有八仙桌、四方桌,也有配套的長凳、方凳,以及木椅、小凳,大件的有三門的大衣櫃,一高一低的電視櫃,書桌還有時下興起的靠背床。然後就是一些小物件,比如小孩座的木馬,搖床等等,總之鄉下常見的木製用品基本都有,冇有的隻要你能說出個大致樣子來也多半能給你造出來。這就是幾代傳承的木工匠人的底氣,更何況沈山河還有《魯班經》在手。

木工坊裡更是擺得滿滿噹噹,店裡有的這裡都有,還不止一兩件。另外還有不少的未組裝的散件,這都是這兩個月來,沈山河父子倆的功勞。王建民則幫忙打個下手,併兼職做了廚子。連胡豔妮也經常來搭把手,他娘還笑著說要沈山河乾脆請了她算了,洗衣、做飯、打掃交給她。沈山河笑著答應等以後掙了錢一定請。

木工坊現在大致的用傢俱隔成三個區域,最寬敞的靠裡麵的是木工製作區域,靠大門的是刷漆的區域,然後在裡麵的角落裡有一小塊作了廚房。工坊外麵的簷下堆著木料,是這幾天王建民家陸續送過來的,沈山河都折了價用本子登記了起來,一式兩份,兩人各管一份。其間還送來些舊傢俱,撿著好買的已修複翻新了,剩下的就擺在外麵用朔料布罩著,等有空了再慢慢來做。總之,還冇開業就顯現出大有可為的苗頭,看得兩位趁趕集來送東西的當家女主人喜笑顏開,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一度。

睡覺就簡單了,店鋪裡有臥室可以睡沈山河與王建民兩個,要是再有人過夜,隨便在店麵也好庫房也好,新床上加兩床被子就解決了。

一切準備就緒,隻待開業那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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