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不是現在,而是未來。他看到的是那個男人在拿到外賣之後會做的事情。
陸鳴在那天下午請了半天假,騎著電動車去了城郊的一座小廟。廟裡隻有一個老和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正在院子裡掃落葉。陸鳴跟他講了自己的情況——當然冇有說“我看到未來”這種話,隻是問了一句:“大師,如果一個人總是預感到不好的事情發生,他應該怎麼辦?”
老和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把掃帚靠在銀杏樹上,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硬糖,遞給陸鳴。“吃顆糖。”他說。
陸鳴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是那種最便宜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甜得發膩。
“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是苦的。”老和尚說,“但你能做點什麼,就能變成甜的。你試試看。”
陸鳴含著那顆橘子味的硬糖,騎車回到了城市的夜裡。他冇有辭掉外賣員的工作。他繼續騎著那輛破舊的電動車,穿行在城區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樓,每一個按響的門鈴前。因為老和尚的話他聽懂了——他不是無緣無故被選中看到那些畫麵的。他看到了,就意味著他有機會改變。
三個月裡,他一共按了四千多次門鈴。在四千多次門鈴聲中,那些“不該看到的畫麵”出現了七次。每一次,他都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第一次,他看到獨居老人會在第二天早上摔倒,因為他家門口的地墊捲起了一個角。他敲開了老人的門,假裝是物業檢修,悄悄把地墊鋪平了。第二天老人冇有摔倒。
第二次,他看到一對年輕夫妻會在當晚吵架,吵到妻子摔門而出,在雨中被一輛車撞到。他按了門鈴,開門的是妻子,他把外賣遞過去的時候多說了一句:“今晚天氣預報說有暴雨,出門的話記得帶傘。”妻子笑了笑說謝謝,他轉身下樓的時候,聽到身後的門裡傳來丈夫的聲音:“誰啊?”“送外賣的。”“哦,對了老婆,今晚我們去看電影吧?”“行啊。”他站在樓道裡聽了三秒鐘,然後走了。那對夫妻冇有吵架,妻子冇有出門,冇有被車撞到。他隻是多說了一句話,就改變了一個人的生死。這種分量太重了,重到他那晚回到出租屋之後,在浴室裡哭了很久。
第三次,他看到的畫麵裡有一個嬰兒——就是那個四個月的、嘴唇發紫的女嬰。他按了門鈴,冇有人開門。他打了電話,冇有人接。他在門口站了五分鐘,反覆按了四次門鈴,每次按下去,那個畫麵都會再次出現,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殘忍。他報了警,警察破門而入,但一切都晚了。那個嬰兒的畫麵是在門鈴響起的那一刻出現的,而門鈴響起的時候,嬰兒已經死了八個小時。
那一次他改變不了任何事。因為畫麵裡的事情,在他按下門鈴之前就已經發生了。他的能力不是預知未來,而是——他琢磨了很久才找到那個詞——是“見證”?是“回放”?不,準確的說是:每當他按下一次新的門鈴,他就會看到這扇門後麵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發生過的、最重要的一幀畫麵。它可能是即將發生的危險(如果危險在二十四小時內),也可能是已經發生的悲劇(如果悲劇發生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
他救過六個人。也錯過了一個人。
那個死去的嬰兒成了他心口上一根拔不掉的刺。每天晚上他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張發紫的小臉,就會聽到自己在樓道裡反覆按下門鈴的聲音——叮咚,叮咚,叮咚——像某種笨拙的、徒勞的心跳。他不知道那個嬰兒的母親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她醒來後得知一切之後是怎麼活下來的。他隻知道自己在某個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