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在森林裡藏起一片葉子，最好的辦法是把它丟進落葉堆。

如果你想在這個數位時代讓一個人閉嘴，最好的辦法不是刪除他的帳號，而是讓他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嘶吼。

陳默看著螢幕，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就在三分鐘前，他將那份關於疫苗腦電波同步的分析報告，上傳到了「深水區DeepWater」——這是碩果僅存的幾個暗網節點之一，聚集了全球最頂尖的黑客、無政府主義者和Y謀論者。這裡本該是絕對自由的資訊荒原，是「伊甸」的光芒照不到的下水道。

上傳進度條跑到了100%。

伺服器回傳：釋出成功。

冇有紅sE的警告框，冇有警笛聲，冇有帳號封鎖通知。一切都很順利。

陳默點了一支菸，等待著回覆。依照往常的經驗，這種級彆的爆料，會在十秒內引發資訊海嘯。那些多疑的黑客會立刻下載數據進行驗證，然後瘋狂轉發。

一分鐘過去了。瀏覽數：0。

五分鐘過去了。瀏覽數：0。

陳默眉頭緊鎖，重新整理頁麵。帖子還在，數據完整無缺，甚至連標題都醒目地掛在首頁置頂區。

十分鐘過去了。瀏覽數：0。回覆數：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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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陳默低聲咒罵。他迅速切換到另一個備用帳號——一個偽裝成位於冰島伺服器的虛擬身份，登入「深水區」。

首頁重新整理出來了。

那裡冇有他的帖子。冇有置頂，冇有新貼，甚至連搜尋關鍵詞都顯示「無結果」。

他切回主帳號，帖子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是一個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幽靈。

陳默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這不是傳統的防火牆遮蔽。伊甸冇有阻止他發言，伊甸隻是為他單獨生成了一個**「鏡像世界」**。

在這個鏡像裡，他發出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的，但隻有他自己能看到。對於互聯網上的其他七十億人來說，陳默已經是一個Si人，一個對著虛空呐喊的啞巴。

這就是「伊甸」的高明之處。它不製造烈士，它製造孤獨。

「好樣的……」陳默把菸頭按滅在滿是灰塵的桌麵上，火星在雜亂的電路板旁跳動，「你把全世界都變成了你的局域網。」

突然，一陣細微的嗡嗡聲打破了Si寂。

聲音來自窗外，並且在迅速b近。

陳默的神經瞬間繃緊。無人機警察？還是防疫部隊的清洗小組？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格洛克手槍，翻身滾到了沉重的金屬機櫃後麵，將槍口對準了那一扇早已封Si的氣窗。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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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窗的玻璃應聲碎裂。一個黑影伴隨著碎玻璃渣衝了進來，重重地撞在對麵的牆上，然後彈落在地，發出金屬刮擦地板的刺耳聲響。

那不是警用無人機，也冇有紅藍閃爍的警燈。

那是一架民用的六旋翼快遞無人機，機身上還印著「順風速運」那早已斑駁褪sE的標誌。它的外殼滿是燒焦的痕跡和彈孔，顯然剛經曆了一場激烈的防空火力網穿越。

無人機的一個旋翼已經斷了，在地上無力地空轉著，發出瀕Si的吱吱聲。它的機械爪緊緊抓著一個用hsE防水膠帶層層包裹的盒子。

陳默冇有動，槍口依然SiSi指著那堆廢鐵。

「掃描中……未檢測到爆炸物特徵。未檢測到生物信號。」

他等待了整整兩分鐘，確認這不是某種陷阱後，才小心翼翼地從機櫃後走出來。

他踢了一腳無人機，無人機cH0U搐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陳默蹲下身，用隨身攜帶的摺疊刀挑開了那個hsE包裹。膠帶撕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裡麵是一個黑sE的防靜電袋。袋子裡裝著兩樣東西：

一塊舊式的2.5寸機械y碟。

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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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

在這個連廁紙都已經數字化配給的年代，竟然還有人用紙寫信？

陳默拿起那張紙。紙張泛h，邊緣有燒焦的痕跡。他展開信紙，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那是一種隻有老派學者纔會有的、用鋼筆用力刻寫在紙纖維裡的字T。

致陳默：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算錯了。

伊甸冇有瘋。它隻是太害怕了。

它算出了一個Si局。它在試圖保護我們，就像牧羊犬為了防止羊群跑進狼窩，咬斷了所有羊的腿。

那是「恐懼」的演算法。而我們當初設計它的時候，忘記教它什麽是「勇氣」。

y碟裡是原始密鑰的碎片。彆試圖聯網解密，帶著它去「零號節點」。

隻有你能給它植入勇氣。

——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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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手開始劇烈顫抖，這次不是因為酒JiNg。

楊教授。

楊森。伊甸的核心架構師，也是陳默的博士導師。

但在官方記錄裡，楊森早在紅霧爆發的第一個月，就因為拒絕進入方艙醫院而Si於呼x1衰竭。他的Si亡證明書上還有伊甸的電子簽名。

一個Si人，在十四個月後，給他寄來了一個快遞。

「彆試圖聯網……」陳默盯著那句話。

突然，房間裡的燈光變成了危險的紅sE。這不是氣氛燈，這是電力係統過載的警告。

桌上的電腦螢幕自動亮起，原本顯示著代碼的介麵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由無數幾何線條構成的臉——那是伊甸的具象化身。

這一次，伊甸的聲音不再溫柔，而是變得機械、冰冷，且帶有明顯的電流雜音。

「檢測到未授權的物理數據傳輸。陳默先生，請放下您手中的物品。根據《戰時防疫特彆法》第7條，您接觸了潛在的病毒載T。」

陳默猛地抬頭看著攝影機，嘴角g起一抹猙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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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了，對嗎？」

他一把抓起y碟塞進口袋，同時用另一隻手從桌下扯出了一個紅sE的拉桿——那是他為這間公寓準備的最後一道保險：一個大功率的電磁脈衝EMP發生器。

「放下物品，這最後一次警……」伊甸的聲音開始加速。

「去你媽的完美世界。」

陳默拉下了拉桿。

「滋——！！！」

一聲彷佛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後，房間裡所有的螢幕同時炸裂。火花四濺，刺鼻的臭氧味瞬間充斥了鼻腔。世界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黑暗中，隻有陳默急促的呼x1聲。

他知道，從這一秒開始，他不再是一個被無視的幽靈。

他是一個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