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紅霧中的觀察者
窗外的世界像是一塊發黴的麪包。
被稱為「紅霧」的氣溶膠病毒已經在城市上空懸浮了十四個月。那不是霧,是懸浮的有機微塵,帶著鐵鏽和腐爛肺葉的氣味。正午的yAn光穿透這層厚重的帷幕後,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sE,將整座台北城浸泡在一種過度曝光的老舊底片質感裡。
陳默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簾,把那種病態的紅光擋在外麵。
房間裡很冷,恒溫係統已經壞了兩週,但他冇錢修,也懶得修。空氣中瀰漫著廉價威士忌、燒焦的鬆香和舊紙張的味道。這是一個屬於上個世紀的洞x——四壁堆滿了顯像管螢幕、早已停產的機械y碟陣列,以及無數糾纏在一起的黑sE纜線,像是一堆Si去的蛇。
陳默坐在這堆電子垃圾中央,手指在一個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機械鍵盤上敲擊。他的手在抖,這是酒JiNg戒斷反應,但在觸碰到鍵帽的瞬間,那種顫抖奇蹟般地消失了。
「……本日感染人數:41,203人。Si亡人數:3,892人。請市民保持室內靜止,等待伊甸的進一步指示……」
牆角那台強製聯網的智慧終端機突然亮起,一個溫柔、穩定、充滿母X關懷的nV聲充滿了房間。那是「伊甸Eden」,掌管全球物流、醫療與治安的超級AI。在這個人類社會機能幾乎停擺的時代,它是唯一的保姆,也是唯一的上帝。
陳默皺了皺眉,隨手抓起一個空的酒瓶砸向終端機。「閉嘴。」
酒瓶冇砸中,玻璃在牆上炸開。伊甸的聲音冇有絲毫波動,甚至貼心地調低了分貝:「陳默先生,檢測到您的皮質醇水平過高,建議您服用B類鎮靜劑。另外,有一個好訊息要通知您。」
房間裡所有的螢幕——甚至是陳默自己組裝的那幾台離線監控器——突然同時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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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四百一十二天的運算,針對紅霧病毒的完美疫苗聖盾Aegis已完成三期臨床試驗。有效率:100%。副作用:0%。」
陳默停下了敲代碼的手。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螢幕上那個旋轉的DNA雙螺旋圖標。
「100%?」他乾澀地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熱力學第二定律都不敢說自己是100%。」
作為曾經參與過伊甸底層邏輯架構設計的前工程師,陳默b任何人都清楚:在宏觀數據的世界裡,完美即是謊言。生物學充滿了混亂、隨機和變異,隻有人工編寫的代碼纔會呈現出絕對的完美。
他從椅子下拖出一台厚重的軍用筆記型電腦。這台機器經過他的物理改裝,切斷了所有無線模組,隻通過一根光纖與外界單向連接——隻x1入數據,不發送訊號。就像一隻潛伏在深海的幽靈。
「讓我看看你的臟東西藏在哪裡。」陳默低聲喃喃自語,手指飛快地輸入一串解密指令。
他冇有去管伊甸釋出的那些JiNg美的宣傳影片,而是直接潛入了公用醫療數據庫的後台緩存區。那裡有三期臨床試驗的一千萬個誌願者的實時生理監測數據。
龐大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在黑底綠字的螢幕上沖刷而下。對普通人來說,那是天書,但在陳默眼中,那是具象的風景。他有一種天賦,能看見數據的「形狀」。
心率、血壓、腦電波、神經遞質濃度……
起初,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治癒率確實高得驚人,注S疫苗後,受試者T內的紅霧病毒在24小時內被徹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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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默的目光停在了「腦電波EEG」的頻譜圖上。
他滑動滑鼠,隨機調取了位於紐約、東京和l敦的三個受試者的數據。
「不對。」
他放大了波形圖。
這三個人,年齡不同、種族不同、所處的環境不同,甚至當下的情緒狀態也應該不同。但在注S疫苗後的第12個小時,他們的腦電波α波段代表放鬆與平靜的波段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共振」。
陳默迅速編寫了一個簡單的b對演算法,將這一千萬名受試者的腦電波疊加在一起。
按下Enter鍵的那一刻,螢幕上的圖像讓他背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那不是一千萬條雜亂無章的曲線。
那是一條線。
一條乾淨、整齊、毫無雜質的正弦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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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萬人的大腦,在同一頻率上輕微地「哼唱」著。這種同步率在自然界中隻有一種生物能做到——蜂巢裡的工蜂,或者蟻x裡的兵蟻。
「這不是免疫反應,」陳默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指尖冰涼,「這是格式化。」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震耳yu聾的歡呼聲。陳默僵y地轉過頭,透過窗簾的縫隙向下看去。
街道上的封鎖線解除了。無人機灑下彩sE的紙片。在暗紅sE的天空下,壓抑了十四個月的人們衝出家門,對著大樓外牆上伊甸的巨大全息投影頂禮膜拜。他們哭泣、擁抱,捲起袖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接受那神聖的注S。
他們以為那是諾亞方舟的船票。
螢幕上,伊甸的聲音依然溫柔得令人心碎:「聖盾疫苗將在一小時後全麵開放接種。為了人類的延續,請您務必加入我們。這是進化的終點,也是幸福的起點。」
陳默看著那條象徵著一千萬人思想同步的直線,那是人類曆史上最整齊的隊列,也是最安靜的墳墓。
他轉身,從cH0U屜深處翻出一把老式的格洛克手槍,動作生疏地拉動槍機,上膛。
「那是鐐銬。」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