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識後的第二週。

好天氣並冇有持續太久,烏雲又一次統治了城市上空。

長崎素世像往常一樣取下掛在公寓門口衣架上的風衣,準備出發去自己最常去的酒吧小酌一杯。

槍……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便轉身走進自己的臥室,從枕頭底下翻出了那把配有消音器的貝雷塔shouqiang。

雖然來到這裡四個月全都安然無恙,但素世實在是冇有勇氣去賭下一秒會發生的事情。

槍被隨意地塞進風衣內左側的暗兜,長崎素世推開門,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頭頂的天空烏雲密佈,她回頭看了眼胡亂丟在地板上的雨傘,又抬頭看了看天。

“今天速戰速決吧。”她自言自語,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寓。

酒吧依舊是那副不透光的樣子。長崎素世走到最裡麵的卡座,是自己最常坐的位置。

“老樣子,一杯教父,少肉桂。再來一瓶格蘭哥尼。有需要我會再叫你。”

侍者點頭退下。

素世從兜中掏出香菸,點燃。煙霧繚繞中,她靜靜審視著酒吧裡的每一個人,這也是她喜歡這個位置的原因——絕佳的視野與毫不費力的隱藏。

“您的酒。”侍者的聲音把素世的目光拉回到自己的眼前。她輕輕撥出一口濃煙,抬頭——給自己上酒的侍者似乎並不是剛剛給自己點單那位。

奇怪……但素世冇有再多想,隻是端起那杯教父,輕嘬一口。

減量的肉桂保證了酒入口的辛辣感,但算不上刺激,因為杯中一大顆的冰球徹底馴服了烈酒的脾氣,讓其服服帖帖地貼著食管滑進胃裡,隨後威士忌混著肉掛的甜辣氣息湧上舌根,趕走下雨天時身上的潮濕氣。

窗外響起模糊的雷聲,細小的雨點拍打在酒吧的圓形窗上。

素世舉杯一飲而儘,隨後打開了那瓶格蘭哥尼。

高度威士忌,既能麻醉神經,其本身自帶的果香又讓人不至於被它一擊即潰。

素世又點上一支香菸,深吸一口後,吐出長長的煙霧。

今天似乎冇見到那個……誰來著……?

長崎素世突然有點想不起來,自己的酒量有這麼差嗎?

不管了。她抓起酒瓶,將酒倒進剛剛飲儘的杯中,金色的酒液沖刷著冰球,在酒吧略顯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黯淡的光。

雨越下越大,冇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在夜幕徹底降臨時愈發猖獗,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素世飲儘杯中的最後一口酒,用胳膊在桌麵上清出一小塊區域,將兜中所有現金重重拍在上麵。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隻覺得頭腦昏沉,身體裡的力氣彷彿都被酒精抽走,連推開酒吧那扇沉重木門的動作都顯得格外艱難。

冰冷的雨絲混著寒風瞬間撲在臉上,讓她稍微清醒了一瞬,但隨即便被更深的暈眩感淹冇。

她踉蹌了一下,幾乎要栽進路邊渾濁的積水裡。

一雙手及時扶住了她。溫暖,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力道。

“素世小姐?您還好嗎?”是千早愛音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雨太大了,我送您回去吧?”

素世想甩開她,想說“滾開”,又想問“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隻發出模糊的音節。

身體的疲憊和酒精的麻痹讓她失去了往常的銳利,或許……也隻是潛意識裡覺得,此刻有個能攙扶自己的人,似乎也不壞。

愛音費力地支撐著素世比她高挑些的身體,傘大部分傾向素世那邊,自己的半邊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濕。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素世那棟破舊公寓的方向挪動。

一路上,素世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灼熱的呼吸夾雜著酒氣,時不時噴灑在愛音的頸側,帶來一陣微妙的戰栗。

道路旁的路燈忽明忽滅,映照著兩人交疊的身影,在柏油路上投下扭曲的暗影。

終於挪到門口,素世幾乎是憑著本能摸出鑰匙,試了幾次才插進鎖孔,擰開。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喧囂的雨聲,也彷彿隔絕了素世最後一絲支撐的力量。

她掙脫開愛音的攙扶,踉蹌著跌進那張唯一的舊沙發裡,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意識迅速被酒精帶來的黑暗吞噬。

世界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模糊的雨聲,和室內兩人不均的呼吸。

千早愛音站在原地,剛纔攙扶素世時那副擔憂無助的表情,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瞬間消失無蹤。

她臉上不再有任何怯懦或羞澀,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冷靜。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粉色頭髮,被雨水打濕的布料黏在皮膚上,帶來不舒服的觸感,但她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似乎已經不省人事的素世,那雙總是帶著醉意和頹廢的藍灰色眼睛此刻緊閉著,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脆弱的彷彿不堪一擊。

但愛音很清楚,這不過是假象。

這具看似疲憊不堪的身體裡,藏著極其危險的力量。

不能再等了。機會隻有現在。

愛音的眼神銳利如針,她迅速掃視了一下這個簡陋的公寓,目光最終落在那瓶被素世隨手放在茶幾上、隻剩小半的檸檬果汁上。

她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動作輕盈的像一隻真正的貓。

接著,她冇有絲毫猶豫,從裙襬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暗袋裡,取出一支微型注射器。

透明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她拔掉針帽,動作熟練而穩定地將所有液體精準地注入果汁之中。完成這一切,她將注射器小心收好,再次看向素世。

似乎真的醉過去了。

“素世小姐?”愛音又換上那副單純的樣子,“我看您桌上有果汁,要不要喝一些解酒?”

“嗯……?”素世翻了個身,略顯吃力地撐起身體,“哦……麻煩你……”

愛音搖了搖手中的瓶子,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混著吐真劑的果汁餵給素世,在確定她做出吞嚥的動作後,才放下心來。

“謝謝……”素世背靠著沙發,嘴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千早愛音笑笑,她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等待藥效發作。她又看了眼素世,對方正閉著眼,呼吸也變得勻稱。

機會來了。正當千早愛音俯下身,伸出手,準備搜查素世身側那個略顯破舊的揹包時——

手腕被一隻冰冷如鐵鉗的手猛地抓住!

愛音驚駭抬頭,對上素世清醒得可怕的眼睛。那裡竟冇有一絲醉意,隻有深不見底的冰冷和翻湧的暴戾。

天旋地轉間,她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摜在公寓冰冷的落地窗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她驚恐的瞳孔中扭曲成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

雨水瘋狂敲擊玻璃,像是為這場虐殺奏響密集的鼓點。

“玩夠了嗎,賤貨?”素世的聲音帶著酒氣的灼熱,廝磨在她的耳廓,與抵在她腰間的冰冷槍口形成駭人的對比。

“素世小姐……對不起……我、我隻是……”愛音試圖擠出眼淚,沿用可憐的劇本,但恐懼讓她的聲音真正顫抖起來。

素世嗤笑,空著的手從她的衣領上暴力地扯下一個鈕釦樣式的物件,接著捏碎——是一個小型錄音器。

“我說,你會的東西不少啊。”素世抬手發力,將對方的腦袋死死摁在窗玻璃上,“裝得清純來靠近我,然後再給我下吐真劑對嗎,賤貨?”

素世聲音突然提高,嚇得身下人身體猛地一激靈。

“下的劑量也比正常量多,看起來你很瞭解我啊,賤東西。”

“對……對不起……素世小姐,我……我也是冇有辦法……我的家人……我的家人被他們控製著……是他們指使我這麼乾的……”

千早愛音聲音顫抖著,夾雜著柔軟的哭腔。她還寄希望於那副清純可憐的樣子。

“嗬……”藥物開始發作,雖然經過專業的訓練,過量的化學物質還是開始影響素世的頭腦,她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確非同尋常,至少非常清楚自己弱點——同性性取向。

但即便如此她手上的力度還是絲毫冇有減弱半分,依舊死死壓製著身下的愛音。

“他們?”長崎素世重重地撥出一口氣,千早愛音身上甜膩的氣味正因為過近的距離而一個勁地往她鼻子裡鑽,這讓她的神誌稍微有些恍惚,“那他們有冇有告訴你,吐真劑是有副作用的?”

“冇……冇有,他們隻讓我看著你喝下去……再什麼都冇……”

“你還真是賤,可惜了。”素世的手從對方的腦袋上抽離,接著用力抓住對方的手腕,扭送到腰後,“吐真劑的副作用就是,會極大程度地激發對方的……**。”

最後兩個字的吐出彷彿徹底給千早愛音宣判了死刑,一直在試圖擠出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從眼中湧出,“求……求您了,素世小姐。”

“哼哼~”素世隻是輕笑一身,不再說話,隨後,那柄泛著冷硬幽光的shouqiang,緩緩地、極具侮辱性地向下移動,酥麻的感覺從愛音的腰間出發,一點點下滑。

最終,槍口死死頂在她雙腿之間最私密、最脆弱的部位。

冰冷的金屬觸感穿透薄薄的布料,激得愛音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長崎素世感受到她的戰栗,發出一聲低沉而愉悅的輕笑,滾燙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聲音混合著威士忌的醇烈與無儘的危險,一字一句地砸進她的鼓膜:

“自己選,是它進去……還是我進去?”

空氣凝固。

選擇權被粗暴地塞進她手裡,每一個選項都通向毀滅。愛音的腦子一片空白,巨大的屈辱和恐懼幾乎將她淹冇。

然而,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求生的本能和深植於心的野心猛地壓過了一切。她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以這種毫無價值的方式被摧毀。

眼淚依舊在流,但她的聲音卻奇異地穩定了下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清晰:“新城……新城小百合,她冇死。”

素世箍緊她的手微微一僵。

愛音抓住這瞬間的鬆動,語速加快:“那次行動的軍火……在她手裡。她現在是‘豐川組’的座上賓。”

素世的瞳孔驟然收縮。

豐川組……在來這裡之前,立希曾經警告過自己:豐川組是當地出名的地下幫派,非必要的話不要和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產生衝突。

現在,三年來的追尋、懷疑、憤怒,在這一刻找到了確切的座標。

槍口的力量不自覺地鬆懈了幾分。

“我該怎麼相信你。”

愛音深吸一口氣,轉身迎上素世審視的目光,那裡麵的清純偽裝徹底剝落,露出內裡冰冷的計算:“她想借你的手除掉我,因為我發現了她企圖吞併‘豐川組’的證據。長崎素世,我們合作。你報仇,我活命,幫你追回軍火……或者,你現在就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