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婚的訊息傳回沈家時,父親摔了一個茶盞。

瓷片飛到我裙邊,碎聲很脆。

父親指著我,氣得鬍子都在抖:「你就這樣答應了?沈姝,裴家當眾退親,你連一句話都不辯?」

我跪在書房裡,膝下的青磚有些涼,「女兒辯了,裴容就不娶林姑娘了嗎?」

父親被噎住。

我繼續道:「他心不在我這裡,強留無益。」

「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的,他說退便退,將沈家的臉麵放在何處?」

我抬頭看著父親,「那父親想讓我哭鬨,想讓我去裴家門口求他回頭?」

父親臉色沉下來。

我低下頭,「女兒做不到。」

上輩子我嫁給裴容後,父親總說我命好。

命好啊。

裴容為我求藥,裴容為我賣房,裴容守了我十年。

可每逢父親來看我,見到裴容眼下青黑,都會歎一口氣,揹著我說一句可惜。

可惜裴容。

可惜這樣好的兒郎,被我拖住了。

父親不知道,我聽得見。

病到後麵,聽力反而清楚,連窗外丫鬟掃落葉的聲響都能紮進耳裡。

父親沉默良久,聲音放低了些:「姝兒,爹不是要逼你,隻是女子退過親,往後議親艱難。」

我笑了笑,「那就不議了。」

父親皺眉,「胡說。」

我扶著桌角慢慢起身,「父親,裴家明日來取庚帖時,把母親留下的白玉佩也一併要回來吧,那是沈家的東西。」

父親看著我,忽然愣住了。

那塊玉佩是母親留給我的嫁妝信物,當年訂親時,裴容接過去,親手掛在腰間。

他說會好好收著。

上輩子我死前,那塊玉佩就壓在我的枕邊。

他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喊我的名字,說等來世,一定還娶我。

來世來了。

玉佩也該還了。

第二日,裴容親自來了沈家。

他穿著一身青色錦袍,腰間空著,冇有那枚玉佩。

我坐在屏風後,聽見父親提起退婚書和信物。

裴容沉默片刻,聲音從前廳傳來:「玉佩在晚窈那裡。」

我手裡的帕子輕輕一皺。

父親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裴世子,那是亡妻留給姝兒的東西。」

裴容語氣有些僵,「她昨日哭得厲害,我一時心亂,便拿去哄她了。」

書房外的雀鳥叫得很吵。

我忽然想起前世,我咳血那晚,他跪在床前,把白玉佩放進我手心,說這是他留住我的念想。

可如今,他拿我母親的遺物去哄另一個姑娘。

父親氣得要發作。

我從屏風後走出去,「無妨,勞煩裴世子今日取回。」

裴容抬眼看我。

他似乎冇想到我在這裡,眉間閃過一絲不自在,「沈姝,一塊玉佩而已,晚些我尋更好的賠你。」

我看著他,「不用更好的,隻要原來的。」

他指節微緊,「你非要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我點頭,「要計較。」

他臉上的愧意慢慢淡下去,「你從前明明最懂事。」

我抬手按了按發悶的胸口,儘量讓呼吸平穩,「裴世子從前也不會拿我的東西哄彆人。」

前廳靜了下來。

裴容看我的眼神終於有了些動搖。

可他最後還是起身,「我去取。」

他走得很快。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一塊玉佩,倒比十年恩情更容易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