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昭的神智即將被痛苦徹底吞噬的時候。

腦海中，那張金色的皮卷，忽然大放光明。

待確認契約：沙蠍幫。交易標的：黑刀盟西堂口氣運。支付方式：石拳之命，三樁舊事。

隨著石拳這味“主藥”被投入丹爐，契約的條件，已然達成。

契約確認！

正在收取交易標的：黑刀盟西堂口氣運……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虛無縹緲，卻又磅礴浩瀚的力量，從冥冥之中降臨，灌入林昭的體內。

氣運！

那是一個幫派，一個堂口，數百人賴以為生的根基。

這股力量，不像任何一種煞氣那樣狂暴或陰毒。

它溫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它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介入了林昭體內那場慘烈的戰爭。

它冇有去消滅任何一種煞氣，而是化作了一張巨大的網，將那四股狂暴的力量，強行網羅在一起。

怨煞，貪煞，被它揉捏成了丹爐的基座。

血煞為火，霜煞為水。

水火交融，陰陽共濟。

林昭體內那個即將爆炸的旋渦，在這股外來氣運的強行撮合下，竟然開始緩緩地，以一種全新的，更加穩定，也更加詭異的方式，重新運轉起來。

他身體表麵的赤紅與冰藍，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般的平靜。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的瘋狂和赤紅已經消失，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漠然。

他成功了。

他活了下來。

代價是，他離“人”這個概念，又遠了一步。

地上的石拳，在被抽乾了所有血煞之後，那層覆蓋在他身上的白霜也隨之消散，整個人迅速地乾癟，枯萎，最後化作了一堆飛灰，被夜風一吹，便散了。

交易記錄：沙蠍幫，石拳。貨物：生命源質。數量：一。狀態：已清算。

林昭站起身。

他冇有去看蘇小桃和阿蠻，而是將視線投向了西城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隨著黑刀盟西堂口氣運的流失，那裡的某些東西，正在枯萎，正在崩塌。

老九的根基，斷了。

林昭的嘴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

“現在……”

他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輪到我，去收賬了。”

門開了。

烏赫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林昭。

少年身形未變，但給人的感覺，卻已是天壤之彆。

如果說之前的林昭是一柄出鞘的，鋒芒畢露的凶刃，那現在，他就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麵平靜無波，內裡卻藏著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院子裡，那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還有那具殺手的屍體，都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

唯獨石拳，那個黑刀盟的雙花紅棍，已經不見了蹤影，隻餘下一地被風吹拂的灰燼。

烏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壓下心頭的震動。

“林公子，黑刀盟西堂口那邊……”

“我知道。”林昭打斷了他。

他抬腳，跨過了門檻，走出了林府。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魅。

“今夜，陽關城西，再無黑刀盟。”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宣告。

烏赫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沙蠍幫這筆交易，賭對了。

他們送出的，是一個燙手山芋和一份情報。

換回來的，將是黑刀盟西堂口倒下後，留下的那片巨大的空白。

而眼前這個少年，就是攪動風雲的那隻手。

……

黑刀盟西堂口的宅院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老九坐在那張虎皮大椅上，手裡那兩顆從不離身的鐵膽，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