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哥？”蘇小桃的聲音帶著顫抖。

她看到林昭的身體在微微搖晃，眼神有一瞬間的迷離和貪婪。

林昭猛地回神，眼中的渾濁瞬間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上麵彷彿沾染了洗不掉的油汙。

他把自己變成了丹爐，可投入的燃料，卻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危險。

“關門。”他聲音沙啞。

阿蠻合上了大門，將外界的窺探徹底隔絕。

林昭轉身，一步步走回正堂，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像是在抗拒著什麼。

他重新坐回那張太師椅，閉上眼睛，頸間的獸牙散發出更盛的涼意，才勉強將腦海中那些蠱惑的念頭壓了下去。

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他需要更多的“賬”，更強的“煞”，來維持這個搖搖欲墜的平衡。

或者說，來加速這場豪賭。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陽關城就變了天。

城東糧鋪關門了，老闆孫德才瘋瘋癲癲，見人就喊“還賬”。

城裡最大的銷金窟“樂不思蜀”也歇了業，老闆馬五成了一個隻會傻笑的癡呆。

一夜之間，兩個在陽關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一個瘋，一個傻。

這比殺了他們，更讓人恐懼。

那些曾經在林家這頭死去的猛虎身上分食過血肉的豺狼們，徹底慌了。

有人連夜捲了細軟，想要逃出陽關城，卻發現四門緊閉，黑刀盟和沙蠍幫的人，不知何時已經封鎖了所有出口。

陽關城，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

林昭的府邸，就是牢籠的中心。

一整個上午，林府的大門，被人敲響了十幾次。

每一次，阿蠻打開門，門外都站著一個麵如死灰的商賈或管事。

他們不敢進門，隻是將一個個沉甸甸的箱子或錢袋放在門口，然後磕個頭，連滾帶爬地離去。

銀子，地契，珠寶，古玩……

那些被侵吞了五年的家產，正以一種屈辱的方式，被一一送回。

蘇小桃將這些東西一一清點，登記造冊。

她看著院子裡越堆越高的財富，心裡卻冇有半分喜悅，隻有愈發沉重的擔憂。

她偷偷看了一眼堂上的林昭。

他依舊閉著眼，對這些失而複得的家產，冇有表露出任何興趣。

彷彿這些東西，跟他毫無關係。

她知道，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下午的時候，烏赫派的人到了。

來人很低調，隻帶了一封信，和一句話。

“烏當家說，名單在此。石拳之事，今晚會有結果。”

林昭展開信紙。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黑刀盟西堂口所有的產業，從賭場到妓院，從貨場到商鋪，以及每一個場子的管事姓名，甚至一些不為人知的暗賬。

這是一份能讓黑刀盟西堂口萬劫不複的名單。

林昭看完，將信紙遞給了蘇小桃。

“收好。”

他的意念沉入腦海，金色皮捲上，待確認契約的狀態，閃爍了一下，變得清晰了幾分。

契約，正在履行。

他抬頭，看向了西邊的天空。

太陽正在落下，將天邊染成一片血色。

“阿蠻。”

“在。”

“磨刀。”

“好嘞！”

夜幕降臨。

林府冇有點燈，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院子裡那些被送回來的金銀財寶，在黑暗中反射著幽冷的光，像一隻隻窺探人心的眼睛。

蘇小桃和阿蠻守在堂前，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子時剛過。

冇有敲門聲。

一道黑影，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悄無聲息地越過院牆，落在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