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我帶走。

”林昭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老九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一群不值錢的貨，你想要就拿去。

”在他看來，這些沙民跟著林昭，隻會是累贅，明天一起陪葬而已。

林昭這才邁開步子，向外走去。

每走一步，他腿骨裡的寒氣就上湧一分。

他走得很慢，背影卻挺得筆直。

阿蠻和蘇小桃一左一右地護著他，像兩尊憤怒的門神。

那十幾個沙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默默地跟在了他們身後。

他們不知道這個看起來隨時會倒下的年輕人是誰，但他們知道，是這個人，在剛纔那種情況下，還想著解開他們的繩子。

走出黑漆大門，外麵的天光有些刺眼。

林昭的眼前，陣陣發黑。

他用儘最後的意誌，纔沒有倒下。

他知道，從他答應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關進了一個更大的籠子。

一個用整個陽關城作圍牆，用無數雙眼睛作看守的，血腥的牢籠。

而明天，他就要以命為注，去鬥另一頭籠中的困獸。

所謂的“貴客院”，隻是貨場後方一排還算乾淨的空置廂房。

錢管事把他們領到門口，臉上那虛偽的笑容就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看死人的憐憫。

“林公子，好好歇著。明天一早，會有人來接你去血鬥場。”

他揮了揮手，兩個黑刀盟的幫眾就守在了院子門口，名為保護，實為看押。

大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院子裡，那十幾個沙民侷促地站著，不知所措。

阿蠻一拳砸在院中的石桌上，石屑紛飛。

“昭哥，這他媽就是個死局！我們現在就殺出去！”

“殺出去，去哪？”

林昭的聲音輕得像風，人已經靠著門框滑坐在地。

那層偽裝的堅強，在院門關上的瞬間就碎了。

寒氣從他身體的最深處爆發，他整個人蜷縮起來，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著，發出“咯咯”的輕響。

蘇小桃衝過來，想扶他，可手一碰到他的胳膊，就嚇得縮了回來。

那不是冰涼，那是死寂的，冇有一絲活人溫度的冷。

“昭哥！”她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十幾個沙民也圍了過來，看著痛苦不堪的林昭，臉上是混雜著恐懼和茫然的神情。

就在這時，那個最先喝水的老沙民，擠開人群走了出來。

他蹲下身，伸出枯樹皮一樣的手，在林昭的額頭和心口處探了探。

“不是病。”老沙民的漢話很生硬，“是中了‘霜煞’。”

他看向蘇小桃和阿蠻。

“在沙漠最北邊的雪山裡，有古墓，進去的人，出來就會得這種病，身體從裡往外結冰，神仙也救不活。”

阿蠻的心沉到了底。

“老人家，有辦法嗎？”蘇小桃帶著哭腔問。

老沙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救不了根，但能讓他活過今晚。”

他回頭對其他沙民說了幾句沙民的語言，立刻有兩個人跑去院子角落，從戈壁上常見的駱駝刺和一種不知名的灰色灌木上，揪下大把的葉子。

老沙民把那些葉子放在嘴裡嚼爛，吐在一塊破布上，成了一團墨綠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藥泥。

他示意阿蠻解開林昭的衣服。

“忍著點。”

他把那團冰冷的藥泥，用力按在了林昭的丹田上。

一股辛辣至極的涼意，瞬間刺入皮膚，非但冇有帶來溫暖，反而像是把所有的寒氣都逼著向這一點聚集。

林昭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喉嚨裡泛起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