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的臉上，那份戲謔和輕蔑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死死地盯著林昭，像是在看一個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怪物。

貨場裡的空氣凝滯了，連那個斷了手肘的親衛都忘了呻吟。

錢管事縮在後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好。

”老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

“好一個林家的種。

”他冇有暴怒，反而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要談賬，我就跟你談賬。

”他走回桌邊，一屁股坐下，拿起那個算盤，卻不是要算錢。

他把算盤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陽關的賬，有陽關的演算法。

”老九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裡麵的寒光，比刀鋒更利。

“你爹林正德，當年欠我們黑刀盟一條命。

”“這筆賬，盟裡的大人物們一直記著。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父親的死，不是簡單的商場吞併，背後還有隱情。

“三成的乾股，可以給你。

”老九慢悠悠地說，每個字都透著陰謀的味道。

“不過，得先把舊賬結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明天，城西的‘血鬥場’有一場生意。

”血鬥場。

這三個字一出口，阿蠻和蘇小桃的臉色瞬間慘白。

那是陽關最臭名昭著的地方，一個用命換錢的活地獄。

黑刀盟和城裡另一個幫派“沙蠍幫”共同控製著那裡，經常把抓來的沙民或者得罪了他們的商人扔進去，讓他們自相殘殺，供人賭樂。

“沙蠍幫最近不老實，搶了我們一批貨。

”老九用手指敲著桌麵。

“明天，他們會派人上場，是個硬茬子，已經連贏了七場。

”他抬起頭，看著林昭。

“你去。

”“你替我黑刀盟上場，把那個沙蠍幫的人，宰了。

”“你贏了，林正德的舊賬一筆勾銷，這三成乾股，我雙手奉上。

”“你輸了……”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你和你爹的賬，就一起在底下算吧。

”這是死局。

一個快死的病秧子，去上血鬥場？這比讓他爬過去喂水，要惡毒一百倍。

阿蠻再也忍不住，吼道：“你們欺人太甚！”他拔出腰刀，就要衝過去。

老九身後的幾個幫眾立刻圍了上來，刀已出鞘。

“阿蠻。

”林昭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

那股暖流已經徹底消散。

徹骨的寒意從丹田深處反撲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猛。

他的五臟六腑都像被凍住了一樣，連呼吸都帶著冰渣。

他撐著貨箱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身體在失控。

蘇小桃扶住了他，入手處一片冰涼，讓她心驚肉跳。

林昭推開她，自己站著。

他不能倒。

他看著老九，看著那張寫滿了殘忍和算計的臉。

他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他今天展露的身手，已經讓對方起了殺心。

如果他不答應，現在就走不出這個貨場。

“好。

”林昭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我接了。

”老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他要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全陽光的麵前，被撕成碎片。

他要用最殘忍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挑釁黑刀盟的下場。

“錢管事。

”老九喊了一聲。

“帶林公子和他的朋友，去‘貴客院’歇著。

”他特意加重了“貴客”兩個字。

“好酒好肉伺候著，彆怠慢了我們明天上場的英雄。

”錢管事連忙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虛偽的笑。

“林公子，這邊請。

”林昭冇有動。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剛剛被他解開繩索的沙民。

那些人還聚在一起，驚恐地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