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個人的動物園

留給成年人悲春傷秋的時間少得可憐。

陳界抹了把臉,再次醒來時天尚未亮。一輪彎月懸著,忍不住又映出女人的盈盈笑眼,她不過把自己當成狗來戲耍,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憤然地合上窗簾,不見月,心中卻依舊想著她。

驅車去肉聯廠拿到提前訂購的牛心肝,豬肉,雞胸鴨胸肉等等,陳界又轉頭去了水果批發城。

一路向東,太陽冉冉將城市照亮,他也終於抵達目的地。

這是一座位於風景區最裡麵的動物園,門欄還鎖著,裡麵的黃犬聽到動靜紛紛探出腦袋,柔軟的大黃貓像液體一樣從欄杆底下竄出來,好奇地圍著陳界的車子打量。

陳界等了一會兒,山下逐漸出現一位步履蹣跚,踽踽而行的老人。

他趕緊下山去幫忙推車,破舊的山輪車裡塞買了新鮮的水果蔬菜,車籃裡頭坐著隻小狗。

“最近肉價又漲了,還好人家看我是老顧客又年紀大,說是等會兒幫忙把肉送上了,再多送幾根棒骨熬湯。”

一排黃犬撞著欄杆嗷嗷叫著,老人的手顫抖著打開門鎖,狗子立馬蹦躂出來圍著他轉。

“你先去裡頭看看魚頭吧,我來把這些小傢夥先安排好。”

陳界點頭,領著裝備進了裡麵。

說是動物園,其實裡麵隻有老人救濟的幾隻老弱病殘,因為抑鬱掉毛的孔雀,白內障的猴子,斷掌的熊,被主人拋棄的狐狸,還有幾隻啞巴龜。

以前周爺爺是圖書管理員,退休後就一直致力於流浪動物保護工作,隻靠養老金撐到現在,陳界敬佩又心疼,知道後便每個月都會上山幫忙送吃的跟醫療產品。

環境雖拮據,但老人照顧仔細,動物的狀態看起來也都不錯。

魚頭看到陳界有點怕,畏畏縮縮躲在角落,陳界搖了搖手上的蘋果,趁他伸手來拿的空當檢查了下他眼角的劃痕。

不是很深,結了層痂。

白髮老人也跟著進來了,碎碎念著魚頭最近挑食還經常搖欄杆。

“最近來了什麼奇怪的遊客嗎?”

“冇有,都已經三四天冇人了。都說有了傳染病,zhengfu讓大家少出門。”他中秋節後才減了票價,大人小孩都是十塊錢。

老人嘴裡說著惆悵,但講到這幾隻動物又眉飛色舞起來,把柿子放到眼盲的猴子手裡,唸叨著:“忠忠最近可愛吃柿子了,魚頭昨天吃了三個雞蛋糕,也不知道糖分高不高啊。我孫女還特地囑咐我不能偷吃,說我血糖太高。”

“嗨,還把我當小孩呢,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不知道這點兒事情嗎!”

兩人說話間,陳界把院子轉了一遭,從包裡翻出血壓計交給老人,提醒道:“念念昨兒發訊息提醒我把這個也送來,等會兒我就教你去用。”

“行咧,反正我可不擔心,跟他們作伴我整天都樂嗬的很呢。”

陳界出來數了一圈,發現又多了兩隻幼犬,他再次勸說老人把母狗交給他帶回去絕育:“周爺爺,滿崽再生你也要養不起了。頂多一週我就能把她送回來。”

老人看到日漸消瘦的母狗,心腸一軟,握著他的手問道:“冇啥子危險吧,滿崽小時候就吃好多苦,她主人差點把她殺了吃的。我怕她一離了我就覺得我也不要它了。要不是還有一院子的娃娃要餵養,我都想跟著一道去了。”

陳界拿出平板放了幾組絕育前後的貓狗的對比照片,老人才放下一半心來,唸叨著今天走前給滿崽熬一碗大骨湯。

……

比起陳界的歲月靜好,司虞陷入了水深火熱的輿論風波。

之前捐贈的罐頭似乎出了事情,微博上除了好幾個吐槽網紅的博主都暗指流浪動物之家的大範圍中毒源頭是司虞捐贈的三無產品。

她在第一時間聯絡了高中同學,得到對方的保證後,又火速將廠裡的罐頭產品送去質檢單位。

“你最好再去動物之家采點當時的樣品過來,得有公證人。這樣吧,我先過去跟負責人溝通,你忙完手上的事情趕緊過來。”

司虞放下試用產品,火速換上輕便的運動裝出門。

車子開到郊外險些冇油,這次收容站格外安靜,司虞忐忑地隻身進去,門口的大黃狗懶懶地趴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也生病了,都冇搭理人。

司虞好不容易從護理小貓的房間裡麵找到負責人,對方先是詫異,連忙先跟她道歉起來。弄得司虞也是一頭霧水。

“實在對不起,我也看到網上的言論了,都是我冇管理好手下的誌願者。那天毛孩子大批都又拉又吐的,我就趕忙先送嚴重的去附近醫院了。聽說後來來了幾個人自稱是你們公司的,說是為了罐頭有問題的事情道歉,那個誌願者信以為真了,結果冇一會兒就又來了幾個記者自稱是來采訪我們收容所的,誌願者小姑娘就氣憤地把這事情跟他們說了。”

“其實那批罐頭早就吃完了,我帶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細菌感染導致的腹瀉,可能就是臨時工偷懶弄了冇燒的井水喂他們。”

司虞鬆了口氣,隻是看到保溫箱裡奄奄一息的小貓崽心裡不免難過,明明對他們而言纔是真正的無妄之災。

負責人問她需不需要自己配合再錄個澄清的視頻,司虞不想麻煩他,打聽到出具的檢查報告基本都在AMD醫院做的,也是本市的權威機構。

思忖片刻便決定明天再走一趟。

回家後,她發了個簡短的微博。

魚之樂:下次會更認真做事情,但不背鍋哦。

陳界在救助群裡先是看到了謾罵司虞吃貓血饅頭的視頻,裡麵講了她私生活不檢點,亂推垃圾產品還打暗廣跟粉絲對罵的黑曆史。

標題跟內容倒是全然無關。

陳界一開始冇放在心上,直到發現醫院群裡也在聊。

前台義憤填膺地為司虞抱不平,恨不得自己把檢查報告公佈到網上。

看到住院部幾乎都被籠子占滿的場景,陳界也開始打字問道:出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冇人通知我?

前台:陳醫生你總算出現了,院長說你難得放假不準我們去煩你。

陳界:說重點。

前台怕說不明白,連發了三四條語音。

又發了幾條鏈接。

陳界點開收容所的官博,發現最新一條是司虞的捐款記錄。

置頂微博變成新的:這是@魚之樂小姐姐捐完罐頭後,又給我匿名打的錢,之所以知道是她呢當然聰明的鏟屎官我知道支付寶可以通過轉賬再驗證對方全名啦。

小姐姐人美心善下午還來收容所幫忙了,希望大家知道她是真心誠意關心毛孩子們的。

冇有官方的檢測結果,所有的善意解釋都被打上花錢洗白的標簽。

陳界忍不住開始擔心起司虞的狀態。

這些令人生理性不適惡言惡語甚至是來自於陌生人的,網絡將人性的惡無限放大。陳界放下手機,心臟突然有些難受起來。

該給她打個電話關心下吧,至少還是認識的關係。

可是,她會需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