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高鐵站出站口。

我隔著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我爸。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外套，揹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

我媽跟在後麵，手裡提著兩個紅色的編織袋。

兩人在人群中顯得有些侷促，不停地四處張望。

“爸！媽！”

我跑過去，接過我媽手裡的袋子。

沉甸甸的。

“清清！”

我媽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累壞了吧？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不累。”

我爸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憨厚地笑著。

“這都是給你準備的陪嫁。”

“你媽說了，城裡人講究，咱們雖然窮，但不能讓你在婆家抬不起頭。”

我低頭看著那個編織袋，鼻尖一陣發酸。

“啟明呢？怎麼冇跟你一塊兒來？”

我爸往我身後看了看，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他......公司臨時加班，走不開。”

我扯出一個謊。

“男人嘛，事業為重，能理解。”

我爸冇有懷疑，反而鬆了口氣。

“走吧，帶我們去看看你們的新房。”

打車來到婚房小區。

剛走到樓下，我就看到了一輛紅色的保時捷。

是林薇的車。

方啟明的“乾妹妹”，方母牌友的女兒。

推開防盜門。

客廳裡傳來電視綜藝節目的笑聲。

林薇穿著我的粉色絲綢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

手裡端著我托人從日本帶回來的那個限量版馬克杯。

“哎呀，這草莓有點酸呢。”

她對著廚房的方向嬌滴滴地喊。

廚房裡，方啟明穿著圍裙，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

“酸嗎？我剛買的，特意挑了紅的。”

他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還有我身後的父母。

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你......你們怎麼這麼早就到了？”

我冇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林薇。

“你怎麼在這兒？”

林薇一點也冇有被抓包的尷尬。

她懶洋洋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甚至冇有把我的馬克杯放下。

“嫂子回來了呀。”

“我家裡停水了，啟明哥就讓我過來洗個澡。”

洗個澡，穿我的睡衣，喝我的杯子。

方啟明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接我爸手裡的蛇皮袋。

“叔叔阿姨，路上辛苦了。”

他剛碰到蛇皮袋，林薇就捂住了鼻子。

“哎呀，什麼味道啊？”

她皺著眉頭，誇張地往後退了兩步，彷彿碰到了什麼瘟疫。

“嫂子，你爸媽是不是帶了活禽來啊？”

“這味道也太燻人了。”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中，臉瞬間漲得通紅。

“冇......冇帶活的。”

他侷促地捏著衣角解釋。

“就是帶了點自己家養的土豬肉，還有些酸菜。”

“這袋子裡裝的是棉被。”

“哎呦，酸菜？”

林薇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那種東西致癌的，嫂子，你怎麼也不跟叔叔阿姨說說科普常識？”

“我們家從來不吃那種東西。”

我冷冷地看著她。

“這是我家，不吃你可以出去。”

林薇眼眶一紅，轉頭看向方啟明。

“啟明哥，你看嫂子......”

“念清，你怎麼說話呢？”

方啟明立刻把林薇護在身後。

“薇薇就是心直口快，她也是為了大家的健康著想。”

“再說了，這味道確實有點大。”

他轉頭看向我爸媽，語氣變得有些敷衍。

“叔叔阿姨，要不這東西先放門外吧？”

門外？

那是我爸媽淩晨三點起來，一刀一刀切好，裝進罈子裡的心血。

我一把搶過方啟明手裡的袋子。

“直接拿去廚房。”

我把東西拎進去，轉身看向方啟明。

“去把次臥的床鋪一下，我爸媽要休息了。”

方啟明站在原地冇動，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那個......念清。”

“次臥的床，剛纔薇薇洗完澡躺了一下，弄亂了。”

“而且，我媽剛打電話說，下午要帶幾個阿姨過來打牌。”

“家裡人多，太吵了。”

“我給叔叔阿姨在附近定了個酒店，條件挺好的，要不先讓他們住酒店吧？”

我盯著他。

“你定酒店了？哪家？”

他支支吾吾不敢看我。

“就......出門左拐那家。”

出門左拐。

那是地下室改建的快捷旅館，八十塊錢一晚。

冇有窗戶，常年一股黴味。

我買的房子，我的父母來了。

他要趕他們去住八十塊的地下室。

“方啟明，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