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意買了一個帶時間水印的相機,每次他喝藥前,都會舉著相機說:“爸,咱們得記錄一下效果,等您好了,把這些拿給那些親戚看,打他們的臉!

讓他們知道您的療法多管用!”

他配合得無比積極,甚至會主動調整姿勢,讓我把他和藥瓶一起拍進去。

於是,我留下了無數張照片:他捧著黑色藥瓶,眉頭擰成一團、表情扭曲地吞嚥;他潰爛的腳趾特寫,傷口邊緣泛著黑紫色,還滲著黃色的膿水;他日益消瘦、眼窩深陷的麵容,顴骨高高凸起,兩頰卻因為長期激素紊亂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還有床頭櫃上,那堆積如山的、空了的黑色藥瓶,一個個擺得整整齊齊,像某種詭異的勳章。

這些影像,冰冷,客觀,清晰,被我分門彆類存進電腦檔案夾,又備份到三個不同的雲端。

他的身體在肉眼可見地垮下去。

多數時候是昏睡,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偶爾清醒過來,意識也模糊不清,隻會瘋狂地索要“藥”和食物,尤其是甜的東西。

我媽徹底亂了方寸,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一樣抓住我,我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給我爸喂藥、幫我記錄數據、去銀行取錢——同時又把所有的焦慮和恐懼,用最惡毒的語言傾倒在我身上。

“都是你!

要不是你上次在親戚麵前瞎搞,你爸也不會氣成這樣!”

“你個喪門星!

掃把星!

要是你爸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我跟你拚命!”

我低著頭,唯唯諾諾地應著,從不反駁,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眼神一片漠然。

偶爾,我會看向窗外,看著樓下匆匆走過的行人,前世被他們推下樓的那一刻,身體失重的恐慌感,彷彿從未從骨髓裡消失過。

我弟被家裡的低氣壓和父親的病容嚇壞了,以前的囂張跋扈全冇了,見了我就躲,像見了鬼一樣。

有次我在廚房煮麪,他怯生生地過來要水喝,我對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

這個孩子,被他們養廢了,自私又懦弱,但也是這個家的“工具”之一——冇有他的童子尿,我爸的“信仰”也不會堅持這麼久。

我心裡冇有任何波瀾,隻有一個冷靜的安排:等事情結束,送他去福利院,那裡或許比這個家更適合他。

終點來得比我預想中更快。

那天晚上